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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惟挡在了他面前。 陈家主和几位提灯的下人跟在他身后,家主显然是怕陈初筠冲撞了他们,在其身后劝诫道—— “初筠,见到仙师不得如此无礼。” “哦,仙师,”陈初筠皮笑肉不笑,“请仙师让让,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可不想耽误。” 他话语轻浮且丝毫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意思,直接转身绕过了谢惟。 利刃出鞘的声音响起,他颈侧一凉,被迫止了步子。 “仙……仙师息怒!小儿……” “闭嘴。” 陈家主见剑架在自己亲儿子脖子上,顿时慌了神想出口替他说话,又被谢惟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 那几位下人也是两股战战,大气也不敢出。 陈初筠生得一副好皮囊,一根青色发带将柔顺的发斜束在肩侧,耳挂流苏吊坠,垂落一根银链混入发中…… 明明应该是位风雅美人,神情变化间却颇显邪气。 孟惘的目光移到了他身旁那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比陈初筠高些,长相属于英俊硬朗那一挂,此时几分胆怯不安和慌张无措也在面上显露出来。 是个普通人。 “仙师这是何意?”陈初筠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都是从哪里带人过来的?” “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冷笑一声,剑架在脖子上了也不见惧色,反而挑衅嘲讽道,“自己没能力去查就逼着别人说,又不是我请你们来的,你们修士办事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仗势欺人的么?” “你一个邪祟,和修士讲道理?”谢惟不咸不淡地反问道。 此话一出,周遭一派死寂。 陈初筠气极反笑,咬牙弯了弯唇角。 陈家主脸色白青交替,身后的几位下人默不作声地后退一步。 虽然府内人私下里都说自家公子是被邪祟上身了,但没人敢在陈初筠面前说,也从不敢确定现在的陈初筠就一定是在受某邪物操控神智。 谁敢直白地跃过陈初筠的皮囊同其后的邪祟对话呢,他们知道也装不知道。 “一具壳子给你控出优越感了,”谢惟收了无妄剑,顺手轻轻拍一下陈初筠的肩膀,“确实不是你请我们来的,所以就不要摆委托人的架子了,你什么都不是。” 孟惘愣怔之际被他牵住了手,错过陈家人朝他们住所的方向走去。 他默默跟在那人身后,低着头显得温顺又乖巧,实则心里七上八下五味杂陈—— 谢惟今晚攻击性极强,大概率还是因为水亭上那件事生气。 怎么办呢。 他该怎么哄好他呢,谢惟会不会烦他。 不能像平日那般装可怜了,那人生气时应该不吃这套…… 如是想着,谢惟将他牵入屋中后便松了手朝桌边走去,孟惘慢吞吞地关上门,然后到床边坐下。 就在他打算脱衣睡觉时,面前突然递来了一个茶杯,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喝点水睡觉吧,明天早起跟踪陈初筠。” 孟惘眼角低垂着,闷闷地喝完水后重新将杯子递给他。 待他放下杯子回来后,孟惘坐在床边抱住他的腰,下颔贴在他的腹肋处,可怜巴巴道,“师兄,别生我的气……是我不好……” 谢惟抬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我何时生过你的气?” “可是我让你难过了。” 自结为道侣后三个多月的亲密相处都格外小心、刻意隐瞒,不让其他人发觉。 他本以为谢惟不会在意这些,甚至认为他也希望不让旁人知道这段关系,直到他今日在水亭中问出的那句话。 原来那人一直都在意,原来他知道自己有意穿束袖遮掩道侣印,原来他想让旁人知道他有自己这个爱人…… 只是他从来不说,孟惘也不说。 他们谁都没有挑明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重生者。 因为前世于他们而言,不仅仅是普通的回忆。 是惩戒台上那三十二道灵刀,是白夜崖头族人死于无妄剑下,是风雨桥头枯等七年,是攻五境杀师弑友,是那不眠之夜一剑穿心…… 一旦点破,便如洪水绝堤,血海深仇、天理伦常,再不能忽视,也再不能心无芥蒂地相拥。 他们太多恩怨情仇,想来多是苦痛,只能麻痹着相爱,谁也不愿将前尘往事摊开。 好奇怪,真的很奇怪,怎么会有两个互相伤害对方如此之深的人又互相喜欢。 孟惘想不明白。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哪怕中间有一段路程同道而行,最后也是要分开的。 谢惟垂眸看他,按着他的肩将他压到床上,二人发丝混错,拇指指腹温柔又不由分说地挤开他的唇,轻轻抵磨他的虎牙牙尖。 孟惘眼神懵然,带着茫然地“唔”了一声。 谢惟的视线落在他被迫微启唇时口中隐约可见的舌上。 像是极为亲人的犬类动物,特别喜欢主人摸摸,摸舒服了还会眯着眼睛主动蹭蹭,尽管哪天被莫名其妙地对待了,也会下意识保持任人揉捏的姿态。 他听到身上人喉间发出的一声轻响,伴着明显沉重了几分的呼吸,阴影压下,谢惟轻贴着他的额头—— “……张嘴。” 他嗓音低沉又清透,孟惘听话地照做了。 然后就后悔了。 孟惘自是不知自己在谢惟眼中是什么样子,只是被粗暴地嵌制着,嘴唇都被亲麻了,憋屈地想哭。 谢惟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极大,他几次想说“你不用压制我我又不是不愿意”,却总被那人温热的唇舌堵得死死的。 有种被人□□着吃尽便宜结果那人正是自家道侣的无力感。 二人直到快喘不过气时才稍稍分开,谢惟看着他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 “师兄,手……” 他才意识到自己正锢着那人的手腕,连忙松开,只见孟惘手腕一圈都留了红印子,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疼不疼?” 这不问还好,一问某人可就有的发挥了,瞬间便红了眼眶,黑幽幽的眼中湿漉漉的,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轻轻点点头。 谢惟握着他那只手腕放在唇边,侧过头吻了吻他腕骨处的道侣印。 孟惘眼中晶莹,抿起唇自肺腑中溢出几声甜甜的笑音。 …… 夜里,浑乱的识海中传来一阵铃声,谢惟睁开眼睛。 之前去陈初筠屋内探查,其实临走时他在其门前布了个的法阵,能感知门外的环境及周遭灵场变化。 铃声…… 卯生在夜里进了陈初筠屋中。 陈初筠不是在屋内和带回来的那男人…… 他进去干什么? 谢惟松开怀中熟睡的人,缓缓翻了个身,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慢慢坐起来,不料还未来得及穿上外衣便被揪住了衣袖…… “师兄……” 一道喑哑又软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像是睡梦中的呓语。 谢惟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到孟惘半阖着眼,似醒非醒,只是抓着他不放。 他又俯下身,一手撑在孟惘颈侧,另一只手隔着被子一下下轻拍着他腹肋处,轻声哄道,“我在呢。” 孟惘并不清醒,下意识想往他怀里钻,可是一条胳膊挡在他颈侧,怎么也寻不到那人胸前的温度,他不由得伤心起来,抬起手揽住那人的脖颈,“你别走……” 听他话中的难过语气,谢惟整颗心都软了下来,知道他是睡得太沉意识陷入睡梦中一时脱不出来,只好躺下重新盖好被子,将他抱入怀中—— “不走,就在这里。” 怀中人将脸往他怀中蹭蹭,枕着他的胳膊,这才安静下来。 谢惟垂眸,手轻轻抚着他的脊背,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卯生此举确实蹊跷,但他舍不得吵醒孟惘。 …… 翌日清晨,孟惘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勉强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眼睫眨动两下,他看清了坐在床边正系着腰带的谢惟,用手撑着坐起身从后面抱住了他,懒洋洋地将头放在他肩上,昏昏沉沉地再次阖上了眼。 大有趴在他背后继续睡的架势。 “孟惘,”谢惟轻声叫他,“陈初筠出门了。” “嗯……” 孟惘迷迷糊糊地贴着他,嗅他身上的气息,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蓦地睁开眼睛,睡意刹时醒了大半—— “什么时候?” “就在方才。” 他连忙松开谢惟去穿自己的外衣,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门的?” “昨日在他门前设了个法阵,能感知。” 陈初筠竟然那么早就出门,本以为他怎么也得到辰时左右…… “不急,我在他身上施了个小术法,只要他不进芥子空间不入幻境,都能得知行迹。” 孟惘穿上鞋子站起身,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 “昨天桥头见面时,我伸手拍了下他的肩。” 孟惘一下明白过来,眯起眼睛笑了笑。 他施了个清洁术整顿了一下形貌,让原本睡醒后略显苍白的面色多了些人气,方一在镜前坐下便被人摁住了肩。 谢惟站在他身后,越过他拿起桌上的梳子,又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极好。 待给孟惘梳完发后,谢惟半俯下身圈于他颈下,修长的指尖摩挲着他的颈侧,微微勾下他的衣领,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你看,没有痕迹了。” 这种占有的姿态和压迫的气场换个人都会喘不过气来,但孟惘的抗压能力非比寻常,两辈子都习惯了被那人这样控制着,他没有丝毫不适,只是侧过头吧唧亲了对方一口—— “那你还想留多久。” 谢惟意味深长道,“你身上确实没有……独与我有关的。” “道侣印不算么?” “道侣印随便一对情人都能有。” “要不是怕你疼,我就在你身上刻字……”他的指尖钻入孟惘的领口,点了点他右侧锁骨,“在这里。” 孟惘心想—— 以百里血统疾速自愈的能力,要想留下印记怕是要很麻烦,过程痛也是一定的。 “你想刻什么字?” 谢惟见他问的极为认真,指尖微顿,转而捏了下他的脸,轻笑一声,“随便说说,怎么能真刻。”
第46章 青楼 谢惟同府内下人交代了一下便与孟惘出了府,施了个障目法隐去二人身形,借法术定位跟踪陈初筠。 二人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近不远十米左右的距离,陈初筠身形不稳地走在前面,脚步时疾时缓。 他专门挑人少的巷口,就这样走走停停地绕了半个多时辰。 他们此时隐了身形又收敛灵气,就算妖祟在身旁也绝对不会有所察觉,但陈初筠的肢体动作却十分僵硬不协调,好像身后有人般让他格外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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