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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陈府管家,你们叫我卯生就好。” 他说着抬起手动了动,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很强的穿透性。 孟惘这才发现他苍白的手腕处系着一根红绳,小铃铛便是系于那绳上。 大门被打开,府中走出来一个貌似四五十岁的下人,看到孟惘二人时微微一怔,随后激动道,“二位仙师可终于来了,老爷正在书房,请随我来。” 他说着走下台阶将卯生推上斜坡,又要推着他往书房去…… “你带他们去吧,我想去池边看看红莲,过阵子就败了。” 那下人闻言松开轮椅,淡笑着提醒道,“已经败了许多了,你小心着些,别离池边太近。” “嗯。” 下人便带着他们去往书房,孟惘回头看了那个管家一眼—— 只见他双手缓缓推着两侧的空木轮,慢慢地朝与他们相背的方向而去,稀而细的发尾携着额头上的红丝带迎风飘起,背影有种与形貌全然不符的沧桑寂寥。 他微微眯起眼睛,给谢惟传音道—— “师兄,江子波有同你提到过那位管家么?” “不曾。” …… 孟惘手肘撑着扶手,打量着对面墙上那几幅字画,又回想进府后所见之人和物的风格特色,顿时心下明了他们家到底做何生意。 文人七雅事,琴棋书画诗酒花,他们家做的买卖,直接与宫中权贵、皇帝及其近身文侍相交接,对标人界最高阶层。 这个镇子也确实离皇城很近,占地面积大,却是难得的清雅之地。 “他之前不是那样的,他从小懂事,学什么都好,气质比皇宫培养出来的学子还好,这些书画都是他十岁时亲手所作……” 陈家家主满头白发,用手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虽然身子骨还硬朗,容貌却尽显苍老之态。 “你说他白天不归家只在夜里带男人回来,但为什么不派人跟着他?为什么不遣人将那个男人轰出府中?”孟惘问道。 “老夫也想啊……可是派出的人每次都会跟丢,他带来的人我又怎么好赶出去,他娘走了,他喜欢什么我只能由着……” “我怕逼急了他以后过夜也在外面过。” 派出的人总是跟丢? 府中下人那么多,怎么可能跟不住一个凡人。 且之前不问风月的翩翩公子,现在易怒疏冷、夜夜放浪…… 这陈公子身上的问题倒真是不小。 “他知道你请我们来么?”一言未发的谢惟终于开口道。 “知道,我同他讲过,他也没说什么。” “你告诉他我们要来之后,他有没有异样减轻或正常几天?” 孟惘静静地听着,知道谢惟这是在估计邪祟的实力和行事作风。 陈公子的异常程度已经可以确定是受邪祟的干扰和控制了,要么是邪祟上身,要么是身边有邪物,问题根源一定出现在他莫名奇妙失踪一事上,以及……他失踪的那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他回来后一直都是那种状态。”陈家家主思考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如此看来那邪祟确实胆大,敢在修士眼皮子底下动手,实力必然不低。 不过想来也是,当年能瞒过江子波和段凌枫两位仙尊座下关门弟子,让二人调查不到陈家公子的一点线索,怕也与这邪祟脱不开干系。 “小儿陈初筠,今年才二十有三,求仙尊务必……务必让小儿恢复成原来模样……”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要对着他们跪下去。 孟惘无措地坐板正了身子,正不知该坐该站还是该跪,幸好谢惟在此时站起身来上前虚扶住他的肩—— “陈家主大可不必,我们不过是拿钱办事。” “况且我师弟年纪还小,”谢惟收回手,音色平淡,“我怕你折了他的寿。” 陈家家主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只得直起腰来赔笑道,“是,是老夫考虑不周,仙君莫怪。” 孟惘僵硬地抬了抬唇角。 不得不说,要是谁想给谢惟戴上个“济世渡人”的高帽,还真不容易。 修士处理委托,都会刻意避开“利益”和“酬金”之类的话题,以保其修真除祟、替天行道的修仙圣名。 “拿钱办事”“怕你折了他的寿”这种直白又不给人留面子的话,也就他能说得出口。 但确实能直接拒绝他人自我感动实际上毫无卵用甚至能称为心理负担及道德绑架的单方付出。 一针见血,直中要害,甚是管用。 陈家主给他们安排了府东两间房屋,并派人亲自给他们备餐送过去。 孟惘在屋外看了两圈,视线倏地落到数十米开外的一处池塘上。 池内红莲似焰,露浥流连。 他的视线略微上移,不出所料看到了一个鸦青色身影。 卯生正坐在轮椅上,垂眸看着池内已不再生机茂盛的莲花,看得出神。 突然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朝一个方向望去,正好对上了孟惘的视线。 稚嫩的脸上十分自然地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孟惘瞳孔微动,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他其实挺烦这种,这种对谁都会出于礼貌笑一下的人,或者像迟羽声那样对谁都很温柔的人。 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心底里会觉得对上这种人时他应该同样挂上笑容、同样温柔,但他做不到。 除谢惟以外,任何人给他的善意和温情都是负累,他接不住也不知如何去接,哪怕只是一点点。 幸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捂上了他的眼睛,谢惟搂住他的肩带着他转了个身,同时自己回眸看了一眼池塘那边笑意更深的卯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随后便拉着孟惘进了屋内。 “你看他干什么?” 谢惟将他抵在门上,语气明显不快,“从进府之后就总是在看他。” 孟惘眨眨眼,“你不觉得他奇怪?” “有什么奇怪?他都说了他那是天生怪病……” “不是,是感觉上。” 谢惟冷眼看着他,“是,你感觉最准了。” 那人鲜少如此阴阳怪气,孟惘轻笑出声,一手抱住他的腰,拖着长调道,“师兄……” “他长得是不是很好看?” 孟惘懵然垂眸看他。 卯生是八九岁的相貌,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望着那冰绿色眼眸中的警惕与不满,他捧起谢惟的脸,在其唇边轻啄一下,“不生气,我不看就是,只看师兄。”
第44章 踟蹰 孟惘再次吻了吻他,呼吸有些重,唇瓣含咬抵磨,缱绻又温柔,幽黑的眸恍惚着阖上,紧闭的睫毛纤细,随着呼吸轻颤。 他一只手抚着谢惟的后脑,吻得格外专注绵长。 舌尖探入濡热的口腔,与他缠绵勾卷,彼此掠夺着对方的呼吸,一分一寸地磨着…… 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个温柔纤细的女子声音—— “二位仙君……我来送午膳。” 孟惘与他分开,停顿几秒,还未待动作,谢惟便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将门打开一点,二人的身影被门挡着,从那下人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谢惟雪白的衣角,以及从门后伸出的手。 那只手冷白又富有骨感,细腻但不娇嫩,有一种常年拿剑的凌冽。 声音也是清冽中不掺杂分毫多余的感情—— “直接递给我就好,多谢。” 那下人原本出神地盯着他的手看,这清冷通透的声音直接让她一个激灵,刹时间什么旖念都消散不见了,连忙将木匣递到他手上—— “仙师慢用。” 然后便羞愧地低着头跑了。 今早便听有下人说陈府这次请来的仙师相貌是如何如何极品,一个长得异常妖孽,一个疏冷如仙,简直是两个极端。 本来想着能借送饭的机会见一见,虽然没见着面,但只看手和声音—— 确实是仙人一般,仙到让人生出一点旖旎心思都会产生一种自己在渎神的罪恶感。 谢惟关上门,在他颈侧轻轻亲了一下,提着木匣转身朝桌边走去,“吃饭吧。” “……陈家公子一般在晚饭之后带人回来。” “吃完饭去他房间里看看有没有阵法邪术之类的痕迹。”孟惘说道,“然后……第二天我们跟踪他看他到底去哪儿。” “……如果是邪祟上身,那邪祟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只是要找一具□□作壳,根本没有理由再回到陈府,总不能是他那半年在外头玩腻了吧。” 孟惘看着谢惟自木匣中端出的一桌子菜,视线定在了那碟糖酥卷上,伸出筷子夹了一个,“如果从邪祟的角度想,他控制陈初筠做这些总要有动机,但镇上人对陈初筠的评价都是极好,这种人又怎么会与邪祟结如此深仇。” “我感觉让陈初筠夜夜带男人回来睡就很蹊跷,像是……”觉得味道不错,孟惘又夹了一个递到谢惟唇边,接着说道,“像是故意要让陈府里的谁看到听到,让那个人难受。” 想要折磨一个人,不直接杀他,就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之人天天在他人身下受辱,让他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东西都不是。确实是一个极为残酷又高明的手段。 谢惟看着他,缓缓嚼着口中的糖酥卷。 孟惘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只觉得越往下说思路就越清晰,弯起唇浅浅笑了笑—— “我猜那邪祟故意用这种方式针对的人,和那陈公子必然关系不浅,要么二人是亲人或知己,要么是爱人。” “即是说,陈府现在有比陈公子本人更可能让那邪祟仇恨的人,那个人也肯定和邪祟有过渊源。” “所以就是,三个人的故事。”孟惘看了看桌上那几道饭菜,着实没有什么想吃的,又放下筷子,“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们可以试着找到那第三人,或许他于我们铲除邪祟有些帮助呢。” 而那第三人,自然是在与陈公子关系亲近的府内人之中。陈家家主的概率较大,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他们二人初来乍到,连陈初筠的面儿都没见到,要想知道这些,还是要去询问家主或管家。 孟惘思量着,拿起一张手帕擦了擦嘴角。 这样他们的任务就很明晰了。 和谢惟一起处理委托,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谢惟话少,不可能那么长篇大论地去推演猜测。 一般都是他简单说完,谢惟听听有没有疏漏的点,或是想法上不一样,再去修正补充,最后达成一致。 他抬起眼皮,看向那一直默默盯着自己的人,“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谢惟将手肘放在桌上,答非所问道,“你很聪明。” 突然被夸的孟惘黏糊糊地抱住他的腰蹭蹭,“师兄教的,不然我连字都不认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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