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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蓬、小莲蓬,嘻嘻嘻哈哈哈……” 蓬头垢面的怪人一会仰天长啸,一会捶胸顿足,疯疯癫癫大吼,只能听清楚几个字。 池天镜挡在云生前面,用火焰劈开了兜头扔过来的泥巴墙。 烈风带着气劲卷起了那人打缕的头发丝,露出一张麻子脸。 这人池天镜不认识,但莫名觉得熟悉。 不过这一劈,反而露出了那人藏在耳后的一抹金色。 “我对不起你呀!对不起你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嗷呜嗷呜呜呜呜——” 那人似哭似笑,使劲拍拍手掌又蹦又跳,循着其他方向去了。 池天镜的眼神再也没有离开过那抹一瞬闪过的金色,他毅然决然地抱起云生,追了过去。 那怪人在山前失了踪迹,池天镜看着那一汪潭水若有所思。 刚刚那抹挥之不去的熟悉让他很不舒服。 “蛟龙?” 云生蹲在潭水前面,指着落了灰的石砖道。 那刻画很像话本里的东西。 下一秒他就被拦腰抱起,数道十几米高的水柱朝天喷出,那小小的水潭竟涌出了奔腾河浪,漫过了目及之处。 他们站在深不见底的海面之上,随着波涛摇荡。 这是个幻境,池天镜知道。 他给云生带上自己的香灰手串,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害怕的话,闭上眼睛,我保证一炷香之内就能解决。” 云生能猜到自己的脸色很难看,他的确很害怕,可是带着体温的香灰手串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有人护着。 恶鬼应当是很厉害的。 没等他细想,池天镜就扎下了水。 “吼——” 一声低沉的大吼让水面沸腾了起来。地心深处一下强过一下的震动掀起了十米高的浪头,兵戈铁器的巨大撞响回荡在海面。 底下的战况很激烈,水面也跟着闹腾,但没有一滴水花是溅在云生身上的。 蛟首破水而出,脖颈上深深的尖刺圆环带着倒钩刺入鳞片里,每一次挣动都会流出腥臭的血液。 粗壮的锁链包绕着金光神谕死死拽住蛟上天的动作,任凭它昂首飞天,也岿然不动,反而哗啦啦掉了许多鳞片。大秃尾巴拼命搅动水面,深不见底的涡旋裹挟着洪荒之力意图把骑在身上的人甩出去。 但很可惜,这招对池天镜没用。 他发现了比制服这只蛟更有意义的事情。 蛟深红的魔眼有很多细细小小的纹路,就和树干枝杈一样,仔细探查就会发现它们框住了妖兽的心脏。 几缕魔气肆无忌惮地在蛟首乱窜,似是有心之人用来控制行为的,可再放肆,它们也不敢靠近蛟腹那个深色纹印。 ——保合太和,天命所归。 八个大字正正方方刻在腹部,池天镜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了。 这不是太子大印的玺文吗? 他什么时候干的这事儿? 池天镜难得走了神。 怪不得这只蛟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仇人,感情是在这等着呢。 池天镜摇了摇头,收回了神识,看了眼乖乖闭上眼睛但面色苍白的云生,开始思考怎么处置这只蛟。 神谕锁链……是只有罪的蛟。 他不缺捣乱的仆从,也吃够了野味,但是云生缺个坐骑。 这件事情就被很愉快地敲定了。 他握紧蛟首上方的圆环,虚空一捏,蛟惨叫一声张大嘴,幽黑的魔气顺着通道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想跑?” 池天镜根本没给它们瑟瑟发抖的机会,在它们发现不对劲的前一刻就出手捏爆了本体。 蛟失去了所有力气,闭上了由红变白的眼睛,重重落下,在海面中央飘飘荡荡。血团子顺着嘴缝鼻腔呛咳而出,腥臭和发涩的味道把空气都熏得入了味。 “我回来了。” 池天镜刚解开对于蛟的封印,弯下腰去看跌坐在海面上的小朋友。 “回……回来了?” 云生悄咪睁开一只眼,在看到那只蛟首后又轻又浅尖叫了一声。 “变。” 池天镜虚空一拽。 十几米长的蛟肉眼可见地缩小,缩成了几厘米大小,乖乖躺在云生手里装死。 云生脸色好了不少,池天镜在身旁,他连胆子也大了许多。那东西滑溜溜的身体带着点冰凉,摸上去又软又有弹性。 “咳咳……” 蛟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被池天镜一眼瞪了回来。 它微微鼓起的腹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金银混合色的小圆球被吐了出来,那只蛟拱了拱脑袋诚恳地把它推到池天镜那边。 现在它倒是乖得很。 圆球外表干瘪,坑坑洼洼很不平整,但是生机犹在。 这就是金银桃花的种子了。 这只蛟收藏的东西真是与众不同。 不过有品位。 下次去司命那里找大印的时候应该顺便翻翻罪行簿,看看这只蛟到底犯了什么错。 池天镜很快平复了心中的波澜,打定了主意。 …… 城主府内很是温馨,铜锅里汤水滚滚,带着肉片一起颤动。菌菇的鲜香、爽滑的肉片、嫩嫩多汁的豆腐块……所有的食材堆在铜锅里煮一煮就变成了口感极好的夜宵。 云生小口小口喝着热汤,偷偷瞄着池天镜的侧颜,手腕上的香灰手串闪着晶润的光泽。 池天镜摘下了开山面具,正给他涮着肉。他就仅仅是端坐在那里,满身贵气也万分耀目。侧脸棱角分明,刚硬中带着柔和,眼尾带着犀利的光,却又被铜锅的水汽润上一层和气。 那种美,每看一次都觉得惊心动魄。 骑蛟从爆裂的水花奔出的场面仍旧刻在云生脑海里,他虽然很害怕,但是视线还是不受控地从指缝溜去池天镜那里。 腰身劲瘦有力、肌肉饱满丰盈,脸上还挂着‘我必赢’的自信笑意……这位哥哥真的很迷人。 云生的小脸镀上了一层薄红。 恶鬼这个词实在太有损他的风姿,私下里叫哥哥就顺心许多。 就是不知道以后他会娶哪家名门的贵公子呢? 他的目光有些黯淡。 如果不是恶鬼这个名头,恐怕他的身边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了,他应该知足。 一个祭品,能活命就不错了,哪里有资格想那么多呢? “在想什么?” 池天镜原本正在享受小朋友留恋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可那道光一折返,就变暗了许多,他当然要问问怎么回事了。 云生摇头,选择隐瞒住他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我怕我把小家伙养死了。” 他瞥向铜锅旁边硬啃菜叶子的蛟如是说。 “它很顽强,不吃不喝几十年都不会死。” 池天镜挑了挑眉,给云生串了几个肉片。 他绝不承认他在嫉妒那只蛟。 云生看了蛟龙几眼,觉得那个表情和话本书上说的生无可恋这个词特别像,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香灰手串……” 云生正欲摘下手串,却被池天镜轻柔打断:“外面不太平,你带着我也好放心些。” 他的脸带着亮光,贵气逼人,现在却用柔和的口吻关心他。 “哦……哦。” 云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的,囫囵答了几个字便罢了。 他也想说点好听的让他高兴,可他没这个本事,没办法像自己表哥那样油嘴滑舌,他连这个都做不到,真的很没用。 云生很挫败。 池天镜觉得小朋友的心情很低落,可他只能解为他今天是被吓到了,于是暗戳戳吩咐厨房做点安神的补品来备着。 “今晚来主卧睡吧。” 池天镜怕他晚上做噩梦,思来想去只有自己陪在身边才能放心。 “嗯……嗯?” 云生没反应过来,囫囵答应后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但是池天镜已经离开了,他只能独自懊恼。 他真的配与那位哥哥同寝吗?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舒心? 其他侍君都是怎么准备的来着?沐浴漱口涂香膏…… 云生爆红的小脸像煮熟的虾子。 同寝本应该是正君对侍君的恩宠,可他……可他真的行吗? 第12章 心上人 暖黄的烛火明明灭灭,云生裹在厚实的棉被里盯着帷帐顶。 他在等待池天镜。 温热的手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递过来一颗白色的小药丸,还有一碗汤。 在这个国度,如若主君不想要侍君的子嗣,就会让他们服下名为‘消沉粉’的药物,那是多少侍君的噩梦。 如今,他也要服下它。 云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有点落寞。 他犹豫了些许,乖乖接过了那颗药丸吞下。 药丸是甜的,汤也带着清香。 在云生印象里,那药和其他苦药汤子无甚差别,就算离得老远都逃不过被这个味道折磨,可他喝下的这个连一丝苦味也没有。 果然这位哥哥这里的东西都不寻常。 “睡吧。” 池天镜放下帕子,替他围好了帷帐,之后在桌案旁坐下。 烛火渐熄,唯余一盏亮光在侧方守着。 云生忐忑万分,他觉得这位哥哥定是不满意他今晚的表现,毕竟按常说,其他侍君早就应该围上去替主君宽衣解带了,可他先一步进了帐子,还享受了他主君的投喂。 他没有守规矩,他却没有朝他发难。 他是该先行跪拜大礼求主君饶恕,还是送个礼物哄主君消气? 他能做什么呢? 云生思来想去,本以为今天是个难眠之夜。可不知怎的,今天的睡意却格外浓重。 大概是因为药的缘故。 那当然不是消沉粉,只是普通的一味安神药物罢了。 池天镜微微叹气,翻着折子的手却没有停下。 幽都发现一处矿脉,铁器产量提高…… 好事好事。 本季度南国移民户籍入册完毕,新种子试验中…… 干得不错。 池天镜拨了拨纸页,一一批复。折子千篇一律,倒是没什么吸引他的,不过没有事情发生就是好事。 泛黄的边沿夹在新折子里被一同呈上来,倒是让他提起了点精神。 ——北国魔族发现踪迹。 池天镜皱皱眉继续翻阅。 ——九脉神医药囊千翎羽出现在北国拍卖市,原主人是魔族身份。据可靠线报,药囊出自北国一嗜赌贵族,此贵族已经犯事下狱,没人来找卖主的茬。 双雁正在追查原主人和贵族消息……敬上。 “你也没想到还有踏上故土的那一天吧。” 池天镜捏了捏鼻梁,额间泛起丝丝疼痛。他能感觉到神识中那些黑不溜秋的咒纹正缓慢爬上好不容易拼起来的神魂,只等着它们全部崩裂的那一天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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