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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均为表歉意……酉时设宴,相邀过府一叙。” 云生一字一句辨识请贴上的毛笔字,好在他比较用功,恶鬼请来的老师也是据说很有名的老先生,经过几个月的学习,他已经基本练过了大部分的字帖,认个字还是可以的。 反正闲着也是瞎想,云生觉得出去看看也没什么。知府府邸他去过一次,印象着实不太好。虽然云生觉得自己只是个祭品身份,着实不够资格上桌,府里头以恶鬼为尊又大多是哑仆,自然没人说什么,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就是天大的笑话。 恶鬼给了他很多东西,吃穿住行都是顶顶上好的,他不能给对方抹黑当笑柄。可直觉上,对方附上的恳切言语让他觉得这张请帖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恶鬼和这家人有些交情,不去就是拂了人家面子,他不能不去。 池天镜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也没有让人教过他府里的规矩,他觉得应该去,那就有哑仆送他上檀木马车。 …… “……上次的事情让您看笑话了。家兄受奸人蒙蔽栽了跟头禁足在家,那位也已经被父亲剥去服冠赶去了乡下,还望公子能在大人面前为父亲多说几句话,不要让大人为此烦心才好。” 陈均与云生在曲水流觞席前坐着,身处高位,周围坐着都是官员家眷,下首小公子们规规矩矩坐着赴宴,一旁侍从奉上瓜果甜水解渴。 “是我多嘴了,生生喝茶可好?这叶子是云雾连山,昨天才运过来的,最是新鲜。”陈均见云生不接话,努力活跃着有些冷凝的气氛。 云生暗暗松口气,知府贵公子的以礼相待让他觉得受宠若惊,他倒是想帮上忙,可以他和恶鬼奇奇怪怪扭扭缠缠的关系,他确实帮不了,也开不了口,只能歉意地笑了笑。 “这位小公子看着倒是面生,不知出自哪家啊?” 一道尖细又略显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悄悄话,对面的男人面上皱纹淡淡,但保养还算得当,只不过眼神算不上友善,面颊消瘦,尽显刻薄之态。 陈均是知府嫡出,坐在上首也是情之中,可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孩,竟敢和他平起平坐。他可是正五品奉仪的正君夫郎,本家虽不显,但夫君本领过硬,天帝也愿意让他在近前侍候,他们一家子的荣华富贵就要来了,这个宴会的所有人都要避其锋芒,怎么反倒被小孩骑在了头上。 “薛正君说笑了,这养在灵山府里头的孩子都没有怎么出来过呢,您没见过也实在正常。” 陈均简短地回答道,面上笑容未变。 云生点了点头,清浅地道了一声薛正君,算是打了招呼。 听到灵山府这三个字时,薛正君明显愣了一下,面皮和缓了许多,未曾再计较过位置辈分的问题,毕竟灵山是个不好惹的存在,据说和废太子有点关系,还和天界众多命官联系甚密,颇有一番势力,隐隐压过这里的知府一头。不过也有听说里面天天喊打喊杀的,闹出过不少人命,风水极为不好。灵山那地方虽然毁誉参半,但和上面的交情又让薛正君眼馋的很,万一能给自家儿子安排个一官半职呢? “灵山府的人平常倒是没怎么见过,还是要多多走动些好。正好我家那几个孩子都与你年纪相仿,平日里叫出来玩玩也是方便许多。”薛正君自诩长辈姿态,说着便要让那些小辈过来见礼,好跟灵山府的搭上关系。 这个时候,的确是应该说些什么。 “可是我素日并不常玩。” 云生想了想,在陈均解围之前对薛正君表明自己的意思。 在府里的时候,老先生让他要敢说话,还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人给他兜底。 现在他能在这么多世家公子面前张开嘴,多亏那只恶鬼给他请的先生。 可是一想到那只恶鬼,云生就很不是滋味。 薛正君脸色不太好看,他现在风头正盛,没有谁敢当面这般了当直接地拂了他的意。与他同坐的几位官家正君偷偷发笑,上翘的嘴角让他更加不悦了。 “正君思虑周全,云生前几年因为生了场病,的确不常出来走动,不过我想大家很快便能混熟了。”陈均连忙出来打圆场,算是给薛正君一个台阶下。 大家相继无言,只听见下首的几个小辈窃窃私语。 铁蹄哒哒,云生坐着马车回程,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表现的好不好,不过好像是搞砸了,但所有这些,都抵不过对恶鬼的烦忧。 他真的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 “看路!” 随着一声怒斥,马车骤然停下,云生被惯性拽了个趔趄,连忙扶住车壁。 马儿嘶鸣,尖叫低吼,外面好像很乱。 “前面是怎么了?” 云生撩开车帘,探出头去。 满地的鸡蛋液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臭,白菜帮子、烂菜叶子混作一团,前面两个人扭打在地。 车夫自知惊扰了车上的贵人,下马赔礼:“公子,前面有人闹事,我们换条路走吧。” 云生轻轻点了点头,余光却瞥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第14章 夺城 下颌骨上的那一颗小痣明显至极,那人像是有所感应,泪盈于睫的小脸转向云生。 这人他确实认识,他是云喧,是刚刚嫁为侍郎的云喧。 只不过这次他顶着一张满是刮痕的脸,抱着一盆臭鸡蛋在和对面那个同样狼狈的男子扭打。 “扔点银子过去。” 云生心中纠结了几番,最后还是这般吩咐车夫,毫无留恋地阖上帘子。 车夫不敢不遵,躬身一礼后很听话的扔了块大银锭子出去。 在闹市区扔下将近一年收入的银子会引起怎样的骚乱显而易见。 “银子!是银子!” “快抢啊!” “是我的,给我,快给我!” 马车转头,渐渐消失在街角,集市上飞奔争抢银两的人群却仍然鼎沸。云喧被夹在人群里撞来撞去,手里刚抢过来的臭鸡蛋也不翼而飞了,衣襟被撕扯拉开,再被臭汗黏住贴在身上,还有趁机揩油的摸他几下屁股,总之乱糟糟卷成了一团。 云生的小动作池天镜都知道,小到他今天哪些菜多吃了几口、偏好什么茶叶,更别提像云生出门和谁说了什么话,认识了什么人这种稍微大一点的事了。 反正他做什么都可以,池天镜愿意为他兜底。 但他这边的事反倒有点棘手。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两块流落于其他地界,目前还没有消息。” 司音言语温和,眉眼多有几分多愁善感,他把所有搜集到的纸质材料交给池天镜。 温热的指腹一点点抚过凤凰尾羽断裂的瘢痕,轻捻玉石碎沫,沉默不语。断纹大横大竖地把整块太子大印切成了三分,而现在他手中的只剩下了有凤凰尾羽那一小段。 “天雷击碎,流落他界。” “的确是个合适的借口。” 池天镜沉默半响,突然发声讽刺。 “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好。天雷会劈天道认证的那块大印说不定是想提醒你什么。” 司音淡淡道。 “北国的暗线曾告诉我,这半年来出现过太子的气息,你既没有去,那只可能是太子大印了。” 司音看着池天镜道。 “反正十年一次的拍卖会即将开始,我准备遛一趟。” 池天镜随口一提。 “可惜我身在禁宫,天帝禁制,无法迈出大门半步,哪有半分从前光景?这庭前花开花落十几载,现在一看,好像什么都没留住。” 司音语气颇为惋惜,端着茶杯遥望庭前。 “天帝不能奈何我分毫,也探测不到我的踪迹,我常来就是了。虽然现在解不开你的束缚,但这天宫大门多进出几次也不算什么。等我拿到完整的太子大印,就救你出来。” 池天镜拍了拍他的肩,安抚略有些沉闷的友人。 二人闲聊了几句,司音突然发问:“还记得程禹吗?” 池天镜的手一顿,收敛了微笑,闭了闭眼睛,眼前浮现出的全是那场战斗的血色浮影。 “殿下!先遣军团遭奇袭伏击,折损大半,前面已经顶不住了……” “末将甘愿深埋此地,护佑天界一方太平!”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但恳请殿下请先行一步……” 宽大袖袍里的手攥了又攥,衣袖都被捏得起了褶。 池天镜怎么会忘了他。 当年他们在政坛上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私下碰上了也少不了一顿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势力上难免相互撕扯。 直到他出兵征战,程禹掐断了他与天界的联系,试图给他扣上谋逆的罪名,借势断供他八十万大军的粮草供应,阻止他夜袭魔族十九州,还要通敌做埋伏,造成整整六十六万人的死亡。好在有神威镜支撑,才拼死赢了那一仗。 这是令池天镜最为心痛的暗伤。 可回来之后呢? 程禹只是被夺了职权,减了薪,禁了足,再借着天帝恩宠扶摇直上。池天镜的确可以针对程禹的派系做出针对性的打击,可天庭三大派系本就呈三足鼎立之势,若是哪一方失了领头,就会立刻失衡,这对因为政斗衰微的天庭几乎百害而无一利。 池天镜何尝不知这个道,可程禹凭什么富贵逍遥?只能是他亲自动手把文青派的奸佞小人拽下马,替他清门户。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除了他就坠下了绝情崖,程禹仍旧活得很好。 “天帝宣称他与魔族勾结,已经赐死了。” 司音声音淡淡。 “什么时候的事?” 难道他的情报网真的出了个大漏洞,这么重要的消息他竟然不知道。 池天镜皱皱眉,心情很复杂。他和程禹斗了上百年,从未见过天帝对他动过真格的,他的处罚无非是禁闭减俸禄的小打小闹,这次倒是一反常态。 “一周前。” “天帝谁都没告诉,毕竟程禹常和天帝关在小密室里捣鼓一些奇怪的物件,一消失就是几个月,没人怀疑也很正常。” 司音缓缓道。 宠臣暴毙,魔族勾结。 这当真是古怪的要命。 “天帝这样快就把他用掉了。” 池天镜扯了扯嘴角,神色恢复了平静。 “虽然事出反常必有妖,但这也说明他也就那一点点价值。” 司音接过话,淡淡讽刺道。 池天镜不再言语,心绪却如野草一般肆意疯长。 …… 兖州与雁城所隔不过一道落微山,从雁城向下望去,就可隐约观望着兖州外城门楼的影子。那里地处山势凹陷处,周围多是些断崖大石与苍松翠柏。 大雨倾盆而下,掩盖了常人行踪,雨点劈里啪啦摔在盔甲刀背上,土坡也激起了不少泥泞的水花,似乎有什么东西搅乱了往常平静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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