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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栾宸之间那点奇奇怪怪的龃龉,好像突然就不重要了。 旁边不断有人潮经过,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个趔趄。 一只大手伸过来,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护在身前,“怎么了,发什么呆?” 路时抬起头,发现栾宸蹙着两道英气的眉,认真看着他。 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王爷,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是说……大家都过得很好,没有动乱,没有争斗,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不再夺权,不做这个反派,栾宸的结局,是不是就能改变了? 这样有朝一日他回到现世,再回忆起这个世界时,起码知道故事的结尾和此时此刻一样,是美好的。 “这样好吗?” 栾宸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把幽深的目光投向远处灯火下的阴影。 “还有很多你看不到的地方。” …… 最后直到夜深打道回府,路时也没弄清楚这天晚上栾宸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要办。 期间栾宸倒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就道事情办完了。 只是路时不懂,他既然办事时都要一个人去,为什么又非得叫上自己专门跑这一趟呢? 当然他也跑得很开心就是了。 晚上回府后,钱管家送来一条五彩丝,说这是府里给大家发的,每个人都有。 那条五彩丝颜色远不如他买的那么绚丽,样式也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既然是个趋吉避凶的传统吉祥物,他还是认认真真扣到了手上。 王爷对他是没得说,就是府里有时候好像挺抠的。 大过节的就发根手链儿,还不如发点粽子呢。 - 过了端阳,栾宸又恢复了经常不着家的状态。 路时每天除了在灶台面前练练火候,就是陪着圆圆到处玩。 这天早上起来圆圆有点着凉咳嗽,郎中来看过后让他卧床休息。 路时安顿孩子睡下后,想起慈幼院一事还一直没有回音,便决定去当时报案的衙门问问进展。 上次来时接待他的典史没在,一名陌生的捕头听完他的诉求,扫了他一眼,“你就是路时?” “是,我前两天过来,典史大人还对此事做了记录,要不您找找看?”路时客客气气道。 那捕头说:“不必,我知道这案子,是有些眉目了。来人——” “把他给我抓起来!” 路时看着那人指向自己的手,还来不及愕然,站在身后数名衙役蓦地一窝蜂扑上来,将他摁倒在地。 他的膝盖在地上撞得生疼,两条手臂被强行扭到身后,脸颊压在地板上,一动也不能动。 有人迅速拿来木枷,强按着他的头套进去,咔哒一声上了锁。 比起上次在行宫,这些人显然粗鲁得多,没有分毫顾忌。 戴上木枷后,他们才放开路时。 一人提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拎起来,让他跪好。 路时喘了几口粗气,火冒三丈地问那下令的捕头:“你干什么?我是报案人,不是嫌犯!你凭什么抓我?!” 捕头没理他,走到门口朝外头行了个礼,说:“大人,您料得不错,他果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人进了门,越过捕头走过来,一双黑色的靴子在路时面前停下,靴子上盖着深绯色的官服裙摆。 路时被那木头板子卡得脖子疼,费劲地昂起头去看。 眼前的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微扬,眼神中充满轻蔑和恶意。 那张脸上鹰鼻鹞眼,即便笑起来也是一副令人不适的凶相。 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路时也懒得多想,坐直身体张口问道:“这位大人,报案也犯了大衍的律法吗?我不过是报了个案,你们就这样把我抓起来?” 男人的靴子在地上碾了碾,“好大的胆子。一个罪民,也敢跟本官你啊我的。” “什么罪民?我犯什么罪了?”路时问。 男人冷笑一声,说:“你前两日去城南的慈幼院给孤儿们送饭,他们吃过你的东西之后集体中毒,至今仍未痊愈,你还说你没犯罪?” “性质如此恶劣的投毒,便是判你个五马分尸都绰绰有余。” 路时惊呆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那些粽子我们自己也吃了,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你又不傻,当然不会给自己吃的粽子里下毒,”男人老神在在坐下。 “但慈幼院的孩子们中毒是板上钉钉的事。” 路时从没受过这种冤枉,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中毒就一定是因为吃了我的粽子??好,就算你怀疑我,至少也要查过之后再定罪吧?你说我下毒,证据呢?!” 男人说:“哪个嫌犯会承认自己犯罪?休要狡辩!赵捕头,先把他押进牢房,择日送去刑监司。” “是。” 刑监司? 路时尘封的记忆陡然被这三个字唤醒。 他想起来了! 这人几个月前非要冤枉他是小倌儿的刑监司长官邱与仁! 邱与仁看他神情,知道他想起来了,嘴角噙着凶狠的笑踱步过来。 他微微前倾,用极轻的声音对路时说了一句:“这一回,你家王爷还能救你吗?” - “进去!” 路时被人猛地推进牢门,踉跄了两步,撞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 木枷让他无法伸出手维持平衡,受到撞击后狠狠勒进他的脖子,让他剧烈地呛咳起来。 牢门在身后上了锁,火把的光亮随着衙役的离开远去,只余一缕从天窗落进来的天光。 路时跌坐在臭烘烘湿漉漉的地上,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的手动不了,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睛,让刚才呛出来的眼泪赶紧滑下去,别遮挡了视线。 朦朦胧胧中,路时借着那昏暗无比的光线,看见自己面前浮现出几张面目狰狞、蓬头垢面的脸。 十几只眼珠子犹如恶狼,幽幽地盯着他。 地牢门口。 赵捕头看见这一幕后,这才锁上大门,去向邱与仁回报:“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把他关进了押死囚的地方。不过那群人下手一向很重,那小子不会撑不过去吧?” 邱与仁睇他:“若是真打死了,正好算他畏罪自杀。” “你怕什么?左右是丞相要他的命。”
第46章 与此同时,王府。 钱管家对哭得惊天动地的圆圆头疼万分,他一边拿玩具哄着这小不点儿,一边问身边的小厮:“还没找到路时吗?” 路时走前跟他说自己出门办事,很快就回来,可眼下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还不见人影。 更糟的是,这孩子发现路时不在后,就这么持之以恒地哭了快两个时辰。 王府的院墙都快被他哭塌了! 见小厮仍旧摇头,钱管家一咬牙:“你去看看王爷什么时候回来,若见得王爷,就说家中有事……” “钱叔,发生何事了?” 一双长腿在震耳欲聋的哭声中迈进前厅来。 钱管家如获救星,叫苦不迭地拖着圆圆跑过去:“王爷,您可回来了!这小祖宗生死要找他路时哥哥,老奴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栾宸垂眼看向管家怀里的小孩,眼睛肿得像两粒桃核,声音也嘶哑了,显然哭的时间相当长了。 “路时去哪儿了?”栾宸皱眉。 以他对少年的了解,对方不会把孩子丢给别人不管。 钱管家说:“他没说,上午就出门了,当时说耽误不了多久,故而老奴还叫人替他准备了午饭。” 栾宸眉头皱得更深。 现在日头西斜,已经是傍晚了。 “圆圆。”栾宸蹲下。 见面前的大哥哥看起来很凶,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还扫来扫去,圆圆吓得打了个哭嗝儿,一时忘了嚎哭,揪住钱管家的衣角往后缩。 栾宸长臂一伸,毫不费力地把他拎回自己面前。 圆圆瘪着嘴刚要开嗓,就听大哥哥问:“圆圆,你知道路时哥哥去哪儿了吗?” 圆圆眼泪汪汪地摇头。 栾宸又问:“路时哥哥说去办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圆圆居然点了点头。 “抓坏人,”他奶声奶气吐出两个字。 他记得哥哥临走前曾经对他说过,要去替他把坏人抓起来,不过他解释不了更复杂的内容,甚至没有意识到哥哥口中的坏人是谁。 钱管家茫然:“抓坏人?什么意思?哪有坏人?” 栾宸把圆圆抱到腿上,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问:“哥哥为什么带你回来?” 圆圆歪着脑袋想了很久,迟疑地说:“肚肚饿。”哥哥带他回来吃饱饱。 饿? 慈幼院怎会吃不饱? 路时是因为这个带他回来的?那为什么没有对自己提过? 联系上下文,栾宸的眸光危险地沉了沉。 “带你回来那天,哥哥还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圆圆又点点头。 可他说不清也不记得那是哪里了,只知道门口的两人拿着棍子,穿着一样的衣服。 但栾宸却已经有了眉目,霍地站起来,厉声道:“韩扬!” “属下在!” “派人去城南的慈幼院,把管事的都给我抓起来,一个不落。”栾宸的脸色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你带上两百府兵,随我去南郊衙门。” “是!” 钱管家大惊失色:“王爷,这府兵——” “没事钱叔,本王自有分寸。” 栾宸转过身,摸了摸圆圆的头,“别哭,本王这就把他带回来。” - 夜幕低垂,往日早该关门闭户的南郊衙门前被绵延不绝的火把烧红了半边天。 破门后,王府的亲兵们将这丁点大的院子围了个密不透风,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赵捕头和衙门里的几十号衙役早已吓得破了胆,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邱与仁带来的刑监司护卫们亦是冷汗涔涔,只是碍于长官的命令不敢擅动。 唯有邱与仁勉强撑着:“七王爷这是何意?竟带着自己的府兵来围朝廷的地盘,您这是……想造反吗?” 大衍有律,虽每位王爷都能养两千私兵,却只能作为宅邸护卫之用,非特殊情况,不得离开王府。 邱与仁没料到栾宸会出现得如此之快。 更没料到,他会疯到带兵过来! 栾宸骑在马上,森寒地俯视他,像看一只蝼蚁:“路时在哪?” 邱与仁咽了下口水,手握紧刀柄,“王爷,他是要犯……” 话还没说完,他被当胸一股巨力踹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下来,口鼻处泛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邱与仁抹了把嘴角的血,努力爬起来:“王爷无故殴打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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