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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在北疆盘踞已久的毒瘤,终于被连根拔了出来,无法再危害更多的人。 路时觉得,自己这一回无妄之灾倒也算值得。 两人坐上回程的马车。 每过几分钟,路时就忍不住要偷偷瞄一眼栾宸。 自打那告状精走了以后,他一直坐卧不安,提防着栾宸发难,谁知这人真能沉住气,一脸平静,什么都不问。 可路时有种小动物般的警觉性,他总觉得空气中有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看我做甚?”栾宸原本在闭目养神,忽然开口。 路时慌乱地把目光挪开,嘴硬道:“谁看你了?我、我在发呆。” 栾宸没有揭穿他,睁开眼睛乜了少年一眼,道:“不累吗?好好歇会儿。” 栾宸这么一说,路时忽然后知后觉泛起一阵倦意。 在山上的这五天他睡不好吃不好,全靠一口气强撑着,如今见到安然无恙的栾宸,这气便先散了大半,现在浑身上下又软又酸,终于觉出累来。 担心栾宸秋后算账的紧张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困惫击中,没一会儿就消得一干二净。 路时倚在车壁上,很快昏σw.zλ.睡过去。 栾宸俯身看他。 一张白瓷似的小脸瘦出了尖尖的下巴颏儿,微微翘起的眼睫下,掩映着淡淡的乌青。 少年大概是怕挤着他,整个人蜷成可怜巴巴的一小团,缩在自己那半边位置上,生怕越界。 随着车轮的颠簸,他的脑袋有节奏地轻轻磕上车壁。每碰一下,少年就蹙一下眉,好像被那声音搅扰了梦乡,有点无能为力的恼火。 栾宸胸口如同被灼热的炭火融化殆尽,除了一腔又满又烫的爱意和歉疚,什么都不剩了。 他小心地伸手将少年抱过来,把他放在自己腿上,圈在胸前,就像圈住了他脆弱易碎的小小珍宝。 栾宸放缓了呼吸,慢慢低下头,在路时的眼角心疼地落下一个吻。 少年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皱了皱眉。 栾宸连忙直起身子,屏气凝神等待了一会儿。 少年没醒,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继续发出绵长均匀的呼吸。 栾宸无奈地探出食指,点了点他的眉心,把人拢在身前。 “回去再跟你算账。” 马车摇摇晃晃回到戍海城,在知府——现在恐怕是原知府了——的府衙门口停下。 早已候在门口的严林度等人正要上前行礼,就见车帘打起来。 王爷怀里抱着一个人,施施然走下来。 严林度看清那人的脸,礼行了一半僵在半途。 他回过头,满脸责备地瞪了身后的韩扬一眼。 王爷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还要王爷亲自动手搬运下仆,韩家这俩傻子兄弟是怎么当值的?! 韩扬:“?” 严林度懒得理会韩大傻子,赶紧上前一步,为上司解忧:“王爷,我来吧!” 哪知他的手还没碰到路时的衣角,先迎面挨了栾宸一记眼刀:“收声。” 接着不等他反应过来,又被韩扬猛地拉了回去。 这么一来一回,王爷已经径自抱着人走了进去。 “……不是你拉我干什么!你就这么干看着你家主子自己动手搬东西?!”严林度不满。 韩扬面无表情举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可千万别当着主子的面称路时是东西。” “第二,路时的事,主子一向都是亲力亲为,最不喜欢别人插手。我这是为你好,别说兄弟没提醒你。” 严林度是个满脑子打仗的大老粗,但好歹结了婚成了家,并非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的愚人。 一听韩扬这话,他咂摸出一点儿不寻常的味来,当即把眼睛瞪得牛大:“你……你啥意思?!难道王爷他……他和那小子……那那那啥???” 韩扬却一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严林度:“……我说王爷和那小子!什么关系!!” 韩扬严肃道:“主仆关系啊,能是什么关系。路时是王爷身边最受宠的小厮!” 严林度:“…………” 他一巴掌拍在韩扬脑袋上,把人拍了个踉跄。 就白跟木头费这口舌! - 府衙中,栾宸一路把路时抱进了房间。 路时其实早醒了。 在门口时,严林度那一嗓子就把他喊醒了,但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来。 人太多了!他哪有那么厚的脸皮当着众人从栾宸怀里出来! ……于是一直装睡到了现在。 他感觉到栾宸把他放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然后强忍着羞耻任由他给自己脱了鞋子,盖上被褥。 等一切都安顿好,身边的人终于停下动作。 路时松了口气,正想竖起耳朵听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走,忽然听见栾宸低沉的嗓音响起。 “既然醒了,就起来聊聊吧。” 路时:“……” 路时死死地屏住呼吸,绷直身体一动不动,装出一副睡成死猪的模样。 栾宸声音平静:“嗯?没醒?” 路时不动。 栾宸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身:“算了,那你睡吧,我晚一点再来。” 路时仍旧是不动。 直到房间里响起脚步声,脚步声咚咚向外走去,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 路时耐心地在心里读秒,等到两分钟过去,房间里依旧悄无声息,他才睁开眼睛—— 栾宸那张英俊的脸赫然就在离他十厘米的地方,一双如漆似墨的丹凤眼注视着他,带着促狭的笑意。 路时:“……” 路时心脏狂跳,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你变态啊。” 栾宸疑惑地扬眉:“变态?小时,你若是要骂我,得挑我能听懂的。” 路时:“……” 他骂骂咧咧把栾宸那张摄人心魄的脸粗暴推开,坐起来,趁着对方还没开口,先发制人道:“来,聊聊吧。” “老实交代,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栾宸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出路时的“不良企图”,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然后老老实实在床边坐下讲起来。 秦兴派人给他送来的信中,要求他独自一人赴约,并称他若是没有出现,或是带人前往,就要了路时的小命。 栾宸一个人去了。 在约定的地方,他见到了秦兴和北幽国曾与他交过手的将军莫那兀。 栾宸刚说到这里,见床上的少年对他怒目而视,看上去好像马上要开口骂人,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我虽是一个人去赴约,但我已经提前做好了部署,绝不会出现你想象中的场景。论玩战术,十个北幽也不是我的对手。” 路时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显然在说“那谁知道”。 被轻看的大衍杀神不但毫不动气,反而体会到一种被夫人管教的窃喜。 为了表示安慰,栾宸偷偷摸了下少年的爪子,接着说:“当然,他们也很谨慎,在见面的地方屯了兵,埋伏了不少高手。” “不过他们没想到我受了伤,即便只有他们二人,其实也足以拿下我。” 然而,北幽的意图,却不是要七王爷的命。 莫那兀提出,他们可以协助栾宸出兵,推翻大衍现在的皇帝栾胤,条件则是栾宸坐上皇位后割让北境五城,从此与北幽缔结盟约,成为形亲之国。只要栾宸在位之日,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北幽出兵。 路时瞠目结舌:“他们的皇帝脑子里装的豆腐渣吗?怎么会对你提这种要求?” 栾宸在大衍本就是皇族,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和自己的皇兄关系再不好,人生中要面临的风险也远比里通外国起兵谋反要小得多。 他们根本不了解栾宸,所以不知道,他不可能同意割让领土这种事。 但他们又是如何判定栾宸会愿意叛国的? “因为他们给了我一个理由,”栾宸说,“一个他们认为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莫那兀告诉栾宸,在山道上利用落石袭击他们,并且派出杀手扫尾的,并不是北幽和翻海门,而是知府曹昌明。 曹昌明一个小小知府,再胆大也不敢对一位骁勇善战的王爷下手,除非…… “除非,他奉了别人的命令,”路时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栾宸点头:“自然是我那位皇兄下的命令。” 路时一拍床板:“我艹!这傻&*#*&%……” 栾宸拉起他的手揉了揉,“何必因为他动气?栾胤想杀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过是终于找到了机会。” 就像他一直以来,对栾胤的命虎视眈眈一样。 彼此彼此。 但真正令栾宸动怒的是,事关他和路时关系的消息,也是从大衍被人传到北幽手中的。 不止如此,莫那兀还告诉栾宸,跟这个消息一起到达的,是一句能够代表“皇帝意志”的交易要求。 “若王爷未死,北幽能配合他们,成功取得王爷首级,大衍皇帝愿意向北幽纳贡、和亲,同时让出边境十里。”莫那兀对栾宸说。 路时听到这会儿,连骂人都找不到词了,只觉得这皇帝会被人篡位,都算是他的福报。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 历史上其实不缺这样的君主,他们坐在王座上,眼中看到的并不是国家和人民的福祉,仅仅只是那金光灿灿的帝位,和帝位背后所象征的权力巅峰与无尽荣华。 为了这一点权力的诱惑,出卖国家算不得什么。 毕竟是连灵魂都一起出卖给恶鬼的人。 值得庆幸的是,北幽所图显然更多,栾胤的条件不足以满足北幽的胃口。 再加上,北幽先前与栾宸曾数次交手,军中上下对栾宸充满畏惧,没有人认为他们能十拿九稳地杀掉这个凶神,更担心因此招致栾宸和他军队的反扑。 他们打怕了,相比之下,他们更希望和栾宸站在同一战线。 而且栾宸一旦答应和他们合作,将来若是反悔,他们还可以以此污点为要挟,故技重施,扶植新人推翻栾宸的统治。 路时咋舌:“狗皇帝肯定没想到,北幽人居然会反咬他一口,倒把这些秘密都捅给了你,希望收买你。你看,就连人家敌军都知道择明主呢。” 栾宸笑了笑,“并不全是因为看得起我。” “是他们没有完全相信大衍的密信,担心只靠你一个,威胁不了我,”栾宸摸摸路时的头。 “他们高估了我。” 路时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小地哦了一声,红着脸问:“后来呢?” “后来,我答应与他们交易,但要求是要先见到你平安无事。秦兴和莫那兀见我愿意孤身前往山寨,相信我被说动,求之不得。” 他们对翻海门的老巢很有信心,认为只要栾宸去了便插翅难飞,于是绑了栾宸,给他的眼睛蒙上黑布,带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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