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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显而易见的,乐宴平昨夜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然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所以你个头!愣着干嘛啊,赶紧去给我找啊!”
第29章 无尘 “抱歉,各位施主请回吧。方丈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打扰。” 生得圆头圆脑的小沙弥严肃地立在明心殿门前,拦下了工作人员试图找人的脚步。 “这……小师父,咱们还在录节目呢,嘉宾被关在里头这要我们怎么录啊……” 小沙弥双手合十着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各种施主误会了,乐施主并未被禁足,一切都是他的个人意愿,等到仪式结束后他自然会出来。” 仪式?什么仪式? 摄像大哥并不是很理解,但有一件事他却是很清楚——再拍不到乐宴平,他就要失业了啊! 然而就在他要继续挣扎时,小沙弥淡声地开了口:“另外,方丈还让我给各位施主带一句话:请不要忘了你们来到相国寺的初衷。” “乐施主在做他该做的事,几位也当如此。” “可是……” “行了,让乐宴平呆在里面吧,别去打扰他了。”陈导的声音自对讲机里传来,“小师父说得对,我们来相国寺不是为了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的,准备一下,马上按正常流程继续。” “是。” 有了导演的发话后,众人纷纷离开,很快门外便再不剩什么人。 待岑溪将一步三回头的江池落也温声劝走后,这儿就只剩下了谢折衣和萧策。 谢折衣没有再凑上去自讨没趣。 他一向是个识眼色的,这么段时间以来,哪儿还能不知道萧策对他的态度。 不管是因为乐宴平也好,还是因为谢家之前冲动做的事也好,这每一桩拎出来都已经足够人不待见谢家。 然而讽刺的是,明明谢辰是最喜欢谢折衣的识相和懂事的,结果他自己反而成了最拎不清的那个。 一天天耳提面命着要谢折衣要和萧策打好关系,然后转头又把真正和萧家关系好的乐宴平赶出了家门。 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可笑又可悲。 但谢折衣不会提醒他,毕竟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乐宴平走了,他才能长久地留在谢家。 只要他还是谢家的大少爷,只要他不用回去,那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般想着,谢折衣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唯余萧策一人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在小沙弥又一次劝他离去后,萧策才像是终于回过了神,开口问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这话其实问得很没有意义,因为人们来相国寺,从来都只为了两件事—— 要么祈福,要么悼念。 若是祈福,可有谁会大半夜的祈福呢? 但若是悼念…… 那乐宴平又在悼念谁? 萧策没能得到答案。 “抱歉施主,”小沙弥道,“这是乐施主的私事,恕小僧无可奉告。您若是真想知道,不如待乐施主出来后再亲自问他吧。” 亲自问…… 他又该怎么问? 回录制地点的路上,萧策闷头想了一路。然后在直播再次开启的那一瞬间,迅速敛去了自己所有的心烦意乱。 【啊啊啊,终于又开始了,刚刚是怎么回事!】 【诶,乐乐呢?怎么不在!不会还没找到吧?】 “欢迎大家再次来到我们的直播间,想必大家都已经注意到我们的小乐不见了吧?” “不用担心,这是因为小乐已经率先触发了住持的特殊任务,目前正在秘密执行中!具体内容暂且保密,后续将会作为特别彩蛋进行放送哦~而接下来……” 工作人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很遗憾,由于四位没能触发特殊任务,所以今日,你们将获得一个全新的身份,那就是——扫地僧!” “相国寺占地一共一百二十亩,而为了维持寺庙的整洁,每日的打扫工作都必须被一丝不苟地完成,所以,各位新任扫地僧们,请努力工作吧~” 直到手里结结实实地拿上扫帚的时候,江池落依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愣愣抬起头:“真要扫啊?” “当然。江老师,你不会以为我们那句体验寺内日常生活,只是说说而已吧。”工作人员看着他,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虽然节目组还不至于真的丧心病狂到让他们去扫尽一百二十亩,但相国寺百余殿阁楼台,给每个人分个十来间什么的,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一旁静静等候的僧人们闻声而动,一个个地宛如阵干练的疾风般裹挟住几位嘉宾,便往各自负责的区域去了。 等到了地儿后,他们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语。敛目沉眉手臂轻挥,本就安静的院内便只剩下了竹枝划过地面时轻柔的沙沙声。 这不算什么好听的声音,然而听久了却莫名叫人觉得心静。 自方才起就弥漫在心间的烦躁消散了稍许,萧策轻舒口气,沉下心来开始了动作。 但与其说是扫地,倒不如说是拂去落花旧叶。 落花护泥、旧叶归根。 萧策沿着树丛间的小径一路扫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庭院,抬眼便见满院开得正盛的缅栀子。 而花树之中,一名年迈的僧人正盘腿坐于其间。 萧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悄然离开,然而不知怎么的,双脚却仿佛扎根在了原地,呆望着满院繁花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于是,僧人发现了他的驻足。 “施主,幸会。”他合掌轻唤着,看向萧策的目光里满是沉静安和,“施主既停留此处,或许,您有兴趣听老僧讲讲这院花树的故事么?” “好。”萧策道。 他走了过去,盘腿坐在了老僧身边,听着低哑的嗓音缓缓地开了口。 “这个故事,传自一位名为无尘的僧人……” 佛教有五树六花七宝,而作为六花之一,缅栀子代表着希望、新生与复活,是一种很美好的花。 因此相国寺原来便是有缅栀子的,但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多,至少这院子里的几棵,都是后来才栽上的。 那应该是一千多年前,一个夏日的雨夜。 这时节的夜雨来得又急又凶,在雨势最大的时候,无论是远处的亭台楼阁,还是近处的花草树木都会淹没在雨帘里,让眼中只留下一片迅疾的白。 然而就是在这样情况下,相国寺外却来了一个人。一身白衣长发未挽,他浑身湿透地敲响了寺门,将值守的僧人生生吓了一跳。 不过这事其实同无尘没什么关系,因为他只是相国寺内一个专管花草的小僧。 比起寺内来了什么客人,他更关心自己的花草怎么样了,若不是隔壁床新来的小和尚心尚不定,叽叽喳喳地同他说了这许多,或许等人走了他都不一定知晓。 纵使如今知道了,无尘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吃完了早饭后便匆匆地赶去瞧他的宝贝花木。 结果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经过一夜的风雨摧残,老树尚且安好,最多也就是断了些细枝,而不少新栽的树苗都已被拦腰折断,落了满地的狼藉。 无尘轻叹口气,默念了两句阿弥陀佛后,便低头默默拾掇了起来。 这于花木而言是试炼,于他而言是修行。而这一修行,再抬头时已是日暮黄昏。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有一位白衣公子已经看了他许久。 不,或许也不是在看他,那人大概只是在看这满院的残枝败叶。 这是第一日,除了无尘远远行的那一礼,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日清晨,白衣公子比无尘还要早来上些许。 他们依然没有说话,相互行过礼后,一个管自己扶正树木培土固根,另一个则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 直到最后无尘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白衣公子才问了一句:“可活否?” 无尘不答,只道:“人事未尽,不敢诳语。” 等到第三日的时候,动手的成了两人。除了必要的指导和提问,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很少。 但这没有什么所谓,那公子是个很好的学生,学得快做得也好。无尘得了助力,本来要搭三日的木栏,只一日便好了大半。 那日分别时,公子又问:“若尽人事,可活否?” 无尘道:“既是未尽,何言若尽。” 于是接连数日,白衣公子日日不辍。二人一心一力,终是将残枝败叶尽数收拾妥帖。 狼藉不再生机自显,无尘冲那公子行了个合十礼,头一回主动道:“多谢施主,如今人事已尽,还请静待天命。” 公子没有说话,次日也没有再来。 侍弄花草的人少了一个,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有变,但无尘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寂寞。 在寂寞中,明心山迎来了又一场暴雨。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这对花木而言是试炼,于他而言是修行。 无尘的修行还是不够。这一次,他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所以他终究还是起了身,悄悄地撑着伞去瞧那些他已经尽了人事的花木。 然后,他在暴雨中遇见了另一把伞。 许久不见的白衣公子隔着雨幕同他遥遥相望,二人在风雨大作之中凝望着草木摇曳花苞震颤,直到骤雨终歇旭日东升。 缅栀子迎着朝阳盛放,花瓣上残留的雨珠折射出绚烂的光。 无尘笑起来,道:“施主,天命已至。” 然而公子却摇了摇头,“未曾。”说话间,他望着的,是院落墙角里的那一桩残根。 它已经彻底枯死了。 无尘愣了愣,不等他说话,便见一位富态的公公自路尽头满脸焦急地小跑而来。 他应当是想张口唤些什么的,却被公子直接抬手拦下,默默地闭上了嘴。 在人眼巴巴的视线里,公子问:“若是天命不至,该当何如?” 无尘:“万般皆有定数,随遇而安,方得始终,不可强求。” “若非要强求呢?” “求而不得,虽得犹失。” 公子没再继续,只抬头看着那外白内黄的花盏,问:“那是什么花?” 无尘告诉了他。 “倒是个好寓意的。”说完,那位公子便走了。 无尘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但他始终都不曾忘记这位公子。 直到后来有一日,住持忽然派人将他传唤到了一处客房的后院。在那儿,无尘瞧见了满地的缅栀子。
第30章 贵人 “抱歉,老僧好像讲了个无聊的故事。” “没有的事,”萧策道,“后来呢?” 僧人笑起来:“没什么后来了,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无尘没有想到这些缅栀子会让他种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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