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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怀里的是这样乖的乐宴平,这样念着他的乐宴平,这样让人心软的乐宴平…… 萧策怎么可能舍得放手呢? 可是欣喜过后,内心升起的却是更深的惶恐。 于是,萧策还是放了手。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乐宴平将自己整个缩进绵软的被褥中,而心中的思绪种种,最后尽数化成了一句的叹息—— 【乐昭,你念着的人,当真是我么?】 他并不是不相信乐宴平,恰恰相反,他太相信他了。 萧策知道,只要自己问他,小孩就一定会如他所保证的那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是,萧策不敢问。 乐宴平知道他还记得,而萧策自己也知道瞒不过乐宴平。可乐宴平不知道的是,萧策从来不仅仅只是记得而已。 因为,他见到了萧季渊。 在最开始的时候,萧策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怎么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像是被谁人裹上了一层厚重的纱,瞧不见东西听不见声响,而不甚清明的头脑也全然无法思考。 他就那样在一片黑暗之中茫然地摸索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终于在远处,寻见了一点点微弱的亮光。 于是萧策向着那亮光走了过去。然后,他便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乐宴平,也听见了乐宴平的发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什么问题?他如果不在这里,那还能去哪里呢? 萧策不明白乐宴平为什么这么问,但心中那自方才起就不曾散去的闷痛,忽然越发浓烈起来。 然后下一刻,他便听见乐宴平叫了一个名字。 一个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萧季渊。 萧季渊是谁? 是大缙的景承帝,是《锦绣江山图》的作者,是…… 对乐宴平很重要的人。 这是乐宴平曾经亲口说出的话,而他还在相国寺,为萧季渊供了一盏灯。 萧季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乐宴平,又为什么会和萧季渊这么说话? 他声音中带着悲伤和熟稔,明明不可置信着,却又好似近乡情怯。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可惜,萧策还没能想通,他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能感受到身体的动作,这是分明他,可又不是他。 他被困在其中无法动弹,却在萧季渊和乐宴平的讲述中,窥见了事情的真相。 为什么乐宴平说自己回不去了。 为什么乐宴平说谢辰不是他的父亲。 为什么乐宴平这么了解缙朝历史,这么在意萧季渊。 那一刹,所有萦绕在萧策心头的困惑终于悉数解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喜欢的小孩,来自于悠远的过去,只是在阴差阳错间历经了千年的岁月,才会来到自己的身边。 乐宴平是萧季渊的记史,而这位帝王也没有遮掩的意思,萧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他喜欢乐宴平。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而当乐宴平主动抱上萧季渊的那一刻,萧策心中的嫉妒更是全然无法克制。 凭什么,小孩都没主动抱过他…… 可萧策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听着小孩说想萧季渊,看着小孩同萧季渊依偎在一起说话。 当一个人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便只能开始自我安慰。 而不幸中的万幸,萧策还有些自我安慰的资本。 至少乐宴平只一眼就认出了萧季渊不是他。 至少,小孩之前说过他想见自己,说过会努力回应自己的喜欢。 然而所有的这一切带来的安慰,都在萧策看见萧季渊的那一刻骤然破灭。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同萧季渊真的非常像。
第58章 同眠 说实在的,这其实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二人站在将醒未醒的虚无之中遥遥相望,过于相像的面容乍一看跟照镜子似的,就连打量对方时眯眼的弧度都精准得如出一辙。让人看着就不由得…… 心生不爽。 于是在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场面一片寂静。他们暗暗地较着劲,仿佛只要谁先开口,便是谁先落了下乘。 有点幼稚,但反正萧策就是这么觉着的。甚至他一边瞅着对方,一边还不忘在心中将自己同人比较。 论样貌,他们二人生得如出一辙看似没什么可比性,可自己更加年轻,当算小胜一筹。 论地位,萧季渊身为帝王万人之上,但影帝又怎么不算帝王呢?此项,勉强势均力敌。 而论感情…… 现在陪在乐宴平身边的是他萧策,过去时终究只是过去时。 总结:自己完胜! 但完胜归完胜,醋不醋的,那就是另一码事了。再怎么样,只要一想到乐宴平曾经同萧季渊朝夕相处,萧策便无法控制住自己心底不泛酸。 或许萧季渊也和他一样吧。萧策想。尽管这位帝王面上看起来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两相僵持许久,最后还是萧策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因为他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已然命不久矣。有些事萧季渊可以不说,但萧策却不能不问。 “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萧季渊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朕以为,你会先问昭昭和朕的关系。” 乐昭和你的关系?呵。 萧策冷嗤一声,只望着他,并不搭话。 萧季渊倒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自个儿的衣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道:“具体如何,朕并不清楚,不过朕觉着,你我二人的这般长相,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不是么?” 作为唯一一个同时见过萧策和萧季渊的人,乐宴平从头至尾都没有和二人提过一句他们之间的相像。 直到此番意料之外的相见,萧季渊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为了调节气氛而道出的言论,竟然在阴差阳错中,说对了事实。 【世事流转,因缘和合,死生相续,六道不息。陛下,痴念不可有天道不可违,唯有早悟因果方能超脱苦海,自在往生。】 在萧季渊敲开相国寺大门的那个雨夜,住持同他如是说。 而那时萧季渊看着他,笑容惨淡:【自在?我早就没有自在了。】 都说人生有八苦,萧季渊从不畏惧生老病死,然而剩下的那四苦,却生生叫他肝肠寸断。 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不愿离开。 【我从未想过脱离,如若只有身处苦海才能与他重逢,那我宁愿生生世世浮沉六道。】 【这一世不行,就下一世?世事流转循环往复,终有一日,我能再次等到重逢的开始。】 【我会一直等下去。】 幸好,他终于还是等到了。在千年后的未来,在将逝时的前夕。 “从目前来看大概就是这样,不过我猜,你并不接受这个解释,对么?” 萧策没说话。 其实称不上接受不接受,只是方才,他忽然又一次想起了曾经那些已经被他遗忘的梦境。 在梦中,他就是萧季渊。而梦醒时分的空茫哀恸深入骨髓,让他几乎分不清究竟何为梦境,何为现实。 那时候的萧策不明白,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所分不清的并不是梦境与现实,他分不清的是自己和萧季渊。 可他不是萧季渊。 所谓前世今生无非只是一种说辞,可那些零碎的记忆拼不出萧季渊的人生,对于萧策而言,唯有现在才是真实。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了。 而萧季渊听了,只是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 “那是你的事。”他道,“要怎么想也是你的自由。说实在的,我并不关心你的想法。” 帝王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连萧策都觉得不乐意的事,那萧季渊要是能乐意才真是有鬼了。 “但是萧策,不管你怎么想,有一件事你最好给我记住了。” “护好昭昭。你应该已经感受过了吧,身体不收控制的感觉。如果你敢对不起他,如果你敢让他难过……” 那他就算是死了,化成十恶不赦的厉鬼,也会从幽冥中爬出来夺了萧策的身体,为乐宴平讨回公道。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萧策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不过说到对不起……” “萧季渊,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呢?” 甚至,会让他觉得乐宴平恨他。 “如果我没猜错,昭昭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其实和你有关吧?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呢?萧季渊。” 帝王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瞬龟裂,但很快,萧季渊便收敛好了全部的情绪。 “萧策,我给你个忠告吧。永远不要太自信,否则终有一日你会后悔。” “至于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呵。” 收敛了大半辈子的帝王像是忽然找回了他尚是太子时的肆意妄为,看着萧策,勾起了个略带着恶劣的笑。 “这么想知道,那你自己去问他啊。你猜,乐昭愿不愿意告诉你呢?” 乐宴平愿不愿意告诉他? 自醒来的那一刻,萧策就很想问。但很遗憾,他其实并没有同萧季渊对峙时,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 当那些莫名其妙的信任,莫名其妙的依赖……当所有那些曾经他想不明白的事,忽然有了合理的解释之后,萧策便对真相产生了惶恐。 于是他最后什么都没有问,甚至选择了欲盖弥彰的逃避。 真是让人看不下去。萧策想。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小心地替乐宴平捻了捻被角,便坐在桌边打开了饭盒。 这盒子的保温效果比萧策想象中的好上不少,折腾来折腾去,他竟然在这个点还吃上了一顿尚暖的夜宵。 囫囵将饭扫了个干净,萧策收拾完毕后,便直接和衣在自己的床铺上躺下。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背对着乐宴平。 望着对床缩在被褥里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许久,萧策才终于睡了过去。 他没有再梦见萧季渊,或许以后也都不会再梦见了。然而那些个记忆却始终盘旋在他的梦中,叫他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 但幸好,萧策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他将有一整天的时间,足够他慢慢休息,慢慢思考。 “萧策。” 不知睡了多久,身上忽然传来了两下戳弄。 很轻,小心翼翼地。软软的语调不像是在唤他起床,倒像是一只小崽子在哼哼唧唧地让人给他腾个位置。 萧策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本就困得不行,于是下意识地往里让了点伸手一捞,便又睡了过去,意识迷茫间,竟是连眼睛都没睁开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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