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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坐火车?” 乐宴平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了黎承枫,直直地望向了站在他身后阴影中的萧策。 “你们好了么?” “不算完,中场休息。” 为了赶进度,他们一群人已经马不停蹄地拍了一整天了。也是因为现在进度尚可,徐未才终于松口放他们歇一会儿。 黎承枫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萧策的床上,喝了半瓶水后才继续道:“对了小乐,徐导让我来问问你,你有兴趣客串么?” “客串?” “嗯,不多,就一个镜头,也不一定能用,徐老想先试试,看看效果再说……小乐?你在听不?” 一连两声,心不在焉的乐宴平才终于回过了神,“好的。” “得,那我去和徐导商量一下。” 黎承枫说完便拎着瓶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而当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了乐宴平和萧策二人的时候,气氛却仿佛凝固了般瞬间寂静。 他们一个坐在窗边,一个站在床头,久久无言地对视着。 最后,赶在乐宴平开口之前,萧策先一步故作轻松地勾了勾唇角,笑着道:“风景很好是不是,据说雪山那儿会更好。要是回头有时间,我带你去玩。就是现在……抱歉乐昭,我有些累,可能要先睡一会儿,你半小时后叫我一下,可以么?” 乐宴平想说的话就此被悉数堵了回去。望着萧策面上的疲累,他点点头轻声应了好。 之后,二人再无言。 萧策躺在床榻上背对着乐宴平阖眼休息着,只给人留下了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看似不显,实则从头到脚都透着股拒绝交流的意味。 乐宴平便也不再打扰他,摸出手机定了个闹钟后,就坐在萧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安静地发呆。 原来不是错觉。乐宴平想,他好像真的让萧策生气了。 只是……他在气什么呢? 昨日,当听到虚弱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沉稳的那刻,乐宴平便知道,萧季渊走了。 千年后的乐宴平,送走了千年前的萧季渊。而史书上的那一句“景承二十四年秋,帝崩于禁中”,也在此刻终于有了真实感。 他无法忍住不落下泪来,但除了他自己再无人能知晓他的难过,于是他只能拽着萧策的衣角小声地呜咽。 若不是硬挤在二人中间的猫儿忽然咪咪呜呜地往萧策脑袋上爬,精神恍惚的乐宴平甚至都没有发现身边的萧策已经醒来。 于是当他带着未干的泪痕抬起头时,便在猝不及防之间对上了萧策略显晦暗的眼。 可很快,晦暗就尽数褪去。 “乐昭。”他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问,“怎么哭了?” 他……不记得了么? 是了,上一回的萧策也是不记得的。 一时间,乐宴平心中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但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悉数化为了无措。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无奈,乐宴平只好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结果方一动作,他便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此刻还缩在萧策的怀里。 面上一热,乐宴平条件反射似的就想从萧策身上爬起来。却不想下一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忽然一阵使力。 乐宴平被直接拉了回去。 他双手怔怔地抵在萧策的胸口,还不等回神,耳畔便响起了萧策有些暗哑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不舒服么?” 乐宴平:那肯定……是舒服的。 若说之前他可能还没什么感觉,那么现在的他可太明白为什么咪咪那么喜欢趴萧策身上了。 “那怎么要走?” 一个“我”字堪堪出口,乐宴平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萧策,”乐宴平望着他,“你不觉得奇怪么?” 如果萧策不记得,那在萧季渊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记忆就应该戛然而止。 而那个时候,他们还在拍摄现场。 从拍摄现场忽然回了酒店,两个人还是这么个相互依偎在沙发上的姿势……萧策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么?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么? 乐宴平目光探究地望着萧策,试图从他的表情窥出些许真相。可惜,他没能成功。 萧策的表情中什么都没有。 短暂的静寂过后,他抬手轻揉了揉乐宴平的脑袋,道:“谢谢你,乐昭,方才忽然晕倒吓到你了吧?放心,我没事了。” 无需乐宴平解释,萧策已然自己替他寻好了合理的借口。 说罢,他放开了乐宴平。 将身上的小猫扒拉下来放进乐宴平的怀中后,萧策站起身道了句“我去洗把脸”,便快步进了卧室,再没有回过头。 乐宴平抱着猫儿在外头安静地等着。 里头哗啦啦的水声开了又关,时隔许久,门口才终于又一次响起了萧策的脚步声。 但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倚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对着乐宴平道:“乐昭,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好么?” 同今日一模一样的借口,昨天的乐宴平听话地回去了,而今天的乐宴平…… “萧策,你睡着了么?”望着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他轻声问。 无人应答。 萧策不理他。 但乐宴平知道,他没有睡着。就像乐宴平知道,他还记得。 晕倒真的是个很拙劣的理由。 若是萧策真的是晕倒,那他现在应该在医院,徐未也必然不会在主演身体可能有恙的情况下,为了赶进度直接上路。 这是随便想一想就能明白的事,萧策却好像对此深信不疑,甚至,都没有向黎承枫求证。 因为,深信不疑也有两种。 萧策不是相信晕倒是真的,他知道这是假的,却情愿把它当成真的。 他只是不想提。 意识到这一点后,乐宴平本就难过的心越发难过起来。 但他不打算继续这样下去。 “萧策。”乐宴平唤了一声,“我让你不开心了是么?” 虽然这样问了,但乐宴平并不需要萧策回答,自顾自地,他便继续了下去:“对不起。” 人们以前常说,做错了事只要道歉,然而事实是,在大部分时候道歉并不管用。 就比如,那些个嫌命长的贪官污吏。 第一次陪着乾安帝和萧季渊微服私访回京后的那一个月里,午门流了许多的血。而每一位罪人被押往刑场的时候,嘴里喊着的都是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没有用,甚至都不能让他们身上的菜叶子和臭鸡蛋稍微少一些。 这种事,乐宴平本来是不想看的。但无奈他和太傅记错了时辰被拥挤的人流堵了个正着,左右都走不了了,二人便只好留下来看了一程。 那日行刑的是雁城的太守。 世人皆知郭闲受命治水,十年方得成效,而在这十年里,这位太守帮的“好”忙可谓是功不可没。 他以为自己贪得不动声色,却不知乾安帝早就派人在暗地里将他查了个底掉。 于是乎,他前脚才刚带着帝王喜滋滋地从凌霄峰上下来,后脚就被人当场扒了官服,直接押送回京不日问斩。 这人不是个有骨气的,牢车一路走他就一路哭,等快看不见了,乐宴平听见旁边一位老者摇着头叹了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乐宴平和太傅当时都没有说话,但在回去的路上,太傅却忽然开了口。 他说:“那人曾经是我的学生。” 太傅至今还记得他奉旨离京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而当年,那个青年也正是这样跪在他的门下,立誓要做一名清正廉明的好官。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乐宴平问。 “不知道,但,大概是从一个错误开始的吧。” 或许是因为目睹了物是人非的心酸,那天的太傅似乎格外的低落。 后来,他问了乐宴平一个问题:“乐昭,如果一个人犯了错,你觉得该如何才能算作弥补。” 彼时,乐宴平道:“过错便是过错,伤害无法弥补。” 因为他真的很少犯错,也很少惹人生气。而唯一的一次,便葬送了一条人命,叫他永远再无弥补的可能。 “但这不是无动于衷,放任自流的理由。”太傅道,“乐昭,你要记住,道歉、承担、弥补……很多时候,这些举动其实都只能让自己好受。” “所以,是否算作弥补,是否值得原谅……这些不是犯错的人该思考的事。你只需做完该做的一切,然后听凭处置。但无论结果如何,都务必要将错误刻入骨血,永不再犯。” 因为犯错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一错再错。 乐宴平已经错过一次。 黎承枫曾经说过,他感觉不到乐宴平对萧策的喜欢,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并不对等。 这便是他犯的错,他同萧策之间,一直都是萧策在向他主动靠近。而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萧策才会感到不安。 是的,萧策在不安。 乐宴平能感觉到,而且他也能猜到萧策不安的原因。 所以这一次,该轮到他向萧策走去了。 他坐在床边,抱着膝盖轻声道:“萧策,我知道你现在不想提,但是有些事情,我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穿越什么的,无论在哪个时代听起来都足够的匪夷所思。 最开始的时候,乐宴平是觉得没必要说,但后来,他纵使想倾诉也不敢。 “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说的。这可能会有些长,还会有些奇怪,但只要是你想听,我就都会告诉你。因为萧策,你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乐宴平将永远对萧策坦诚。”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在乐宴平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萧策骤然地攥紧了双手。 然而还不等他动作,身后便贴上了一阵暖。 乐宴平双手虚拢着小心翼翼地抱了他一下,随后便站起身,带着那令人贪恋的暖意一道悄然离去了。 厢门推拉的声音清晰地在耳畔响起,待萧策回过神来迅速翻身坐起时,车厢内已是空空荡荡,唯有桌上的手机,还在尽职尽责地跳着最后的倒计时。 明明答应了要叫他的。 望着逐渐减小的数字,萧策想。结果现在既没能休息,也没有小孩叫他起床了。 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萧策苦笑了声,再没了休息下去的兴趣,便干脆直接回到了片场。 等他到的时候,徐未正坐在监视器前边嗦泡面边看镜头。余光瞥见萧策走近后,老人家愣了会儿,问:“小萧,怎么现在就来了?” 从他说休息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刻钟吧。 萧策淡笑道:“左右也没什么事干,索性就先过来了,正好提前找找感觉。” 徐未点点头,“也行,正好,你也过来帮我参谋参谋。小萧,你觉着,洛尘的爱人到底是出现好,还是不出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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