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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要他的小记史好好的就行了。只要乐昭能婻風好好的,那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萧季渊能看出来,乐宴平在这里过得很好。 他以前就觉得乐宴平清瘦得有些过了头,但如今倒是终于稍微生了点肉。虽然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可他却能从那双眸子里隐隐窥见里头灼人而明亮的光。 这样的乐宴平,叫萧季渊只是看着就心生欢喜,然而欢喜过后,便是无法自控的失落。 因为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让乐宴平变成这样的人不是他,而是“萧策”。 乐宴平一直在唤着这个名字。 他太了解乐宴平了,所以只消一眼他便知道,乐昭很喜欢“萧策”。 无名的嫉妒在悄无声息间充斥了萧季渊的心绪。他真的很想问一问乐宴平,但最后,他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萧季渊不敢。 能这样看着乐宴平,同他说说话,于萧季渊而言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所以,他又怎么敢奢求更多。 “抱歉乐昭,”萧季渊苦笑了声,“我不是故意想要瞒你的。我只是……” 他只是想就这样做一会儿萧策,在乐宴平的身边悄悄地陪他一会儿。 但他没有想到乐宴平会认出自己。 “乐昭,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他,但你别怕,我想,他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 就像上一次一样,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乐宴平说几句话,就被拉回了那个孤寂的世界。 “所以乐昭,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在他回来之前,你且先忍忍我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 然而话还没来得说完,乐宴平便打断了他。 “萧季渊,”尚且湿润的目中含着不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见你?” 萧季渊沉默了,静默许久后才艰涩地开了口,“你……不恨我么?” “我为什么要恨你?” 乐宴平想不明白,他觉着这话问得毫无道理。可当他望进萧季渊的眼底时,却在其中看见了一片悲戚。 “你应该恨我的。”萧季渊轻声道,“乐昭,你还记得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么?” 只一瞬,乐宴平便僵在了原地。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还能是怎么来的,不就是睡了一觉,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过来了呗。 乐宴平很想这么轻松地回答他,可对着萧季渊的那双眼,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真相是什么。 于是,他近乎慌张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整个人全然是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 “我……” 萧季渊知道他记得,萧季渊也知道他不想提。他无意挑起乐宴平的回忆,只是有些话若是现在不说,那他便再也没机会说了。 “乐昭,对不起。” 最初的那几年,萧季渊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如果乐宴平没有成为他的伴读就好了。 他应该在头一回见到乐宴平的时候就把人吓唬走,这样,日后的所有便都不会发生。 十岁的乐宴平可以随心所欲地闹腾很久,他不用被逼迫着长大,不用被逼迫着去管那些讨人厌的规矩。 十二岁的乐宴平则不会失去他的父亲。 那位慈爱而严肃的记史大人可以亲眼看着他长大,在他十五岁的成人礼上,亲手为自己的孩子束发加冠。 而二十一岁的乐宴平…… 他不会在睡梦中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他会在萧季渊看不见的地方活得很好,就像现在一样。 他的小记史本就该长命百岁的。 是他害死了他。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这一想法生起的那一刻,萧季渊的心口忽然泛起了一阵细密的疼。于是,本就有些恍惚的意识变得越发涣散。 他的时间好像要到了。萧季渊想。 等他离开,那位萧策应该就能够回来了。到时候乐宴平会不会开心一点呢? 他又会不会为自己感到一点难过? 可他真的好不甘心。 他不想走,他还想再看看他。 纵使视野已然昏暗,萧季渊还是竭力地抬眼看向了乐宴平。然后,他便在一片模糊间,望见了一个向他奔来的模糊身影。 身上骤然传来的暖意拽回了萧季渊几近溃散的神志。身前,乐宴平紧紧地抱着他,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萧季渊,不是你的错。”他听见乐宴平说,“这和你没有关系。” “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所以萧季渊,你不要这样想,我……” “我其实真的很想你。” 乐宴平说想他……这样,那就足够了。 萧季渊闭上眼,抬手搂紧了他念了半生的珍宝。后来,他有些站不住了,他们便一齐依偎在了沙发上。 本来对萧季渊颇为看不上眼的小猫这会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它安静地窝在了二人的中间,用尾巴轻轻地卷着萧季渊的手腕。 “萧季渊,我在史书里找不到你。他们说是你自己抹掉了自己的历史……”乐宴平靠在萧季渊肩上难过地道,“萧季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季渊轻轻地摸了摸小孩的头:“抱歉,我不知道,我也没做过。但是没关婻風系,是非清白皆在己,得失悔过莫由人,我既问心无愧,那便没什么担心的。” 乐宴平闷闷地嗯了一声。 “原来这儿竟是千年后啊。还真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听着就像是那些和尚说的前世今生一样……诶,乐昭,你说这儿会不会就是我们的下辈子啊?” 他既然能成为萧策,那他们两人之间必然存在联系,或许,萧策还真就是他的后世也说不定…… 然而很快,他便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不,算了,还是不要的好。” 乐宴平提前去了他去不了的下一世,而自己的后世一直陪着他什么的…… 萧季渊大概真的会嫉妒死这一世的自己的。 他不愿再想,默默转移了话题: “乐昭,你和我说说你自己吧?随便什么都可以。” 他其实很累了,但再彻底睡过去前,他还是想听一听,在那些自己无法参与的时光里,乐宴平做了什么,过得怎么样。 乐宴平应了好。 他同萧季渊讲他参加过的综艺,讲他玩过的游戏。从讨人厌的智障“家人”念到新认识的朋友。 最后,乐宴平讲到了萧策。 萧季渊道:“他对你很好。” 乐宴平点点头:“嗯,很好。” 有点想问问自己和萧策到底哪个对他更好。 不过这种争风吃醋的怨妇问题要是真的问出口,那他大概率是会被乐宴平揍的。 于是,萧季渊只好努力地憋了回去。 说起来,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看到东西了呢……这次,他好像是真的要走了。 “乐昭,我、很开心。”意识迷茫间,萧季渊将下巴抵在乐宴平的脑袋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乐昭,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虽然还是有点嫉妒,但那个萧策应该会把他的小记史照顾得很好吧。 无论如何,只要乐宴平身边有人陪着,那就很好…… “乐昭,等到了花灯节的时候,你能再替我去放一盏灯么?” “……好。” 听着乐宴平的声音,萧季渊终是安心地闭上了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头顶虚弱的呼吸声逐渐变轻,而后忽然又变得沉稳而安定。 乐宴平安静地听着,最后和猫儿一起,将自己塞进了萧策的怀里。 眼角划落一滴清泪,乐宴平张了张嘴,无声地念了一句: 【再见,萧季渊。】 同一时刻,一千年前的缙朝。 京城丧钟鸣响。景承帝萧季渊于梦中崩逝,享年四十六岁。 而一千年后的现在。 二十八岁的萧策轻轻睁开了眼。他望着怀里的乐宴平,深深地藏起了眸底宛如浓墨般的晦暗。
第56章 不安 傍晚,落日熔金。 似血的残阳毫无保留的倾洒下了大片的红,将近处零星散布的房屋住宅,到远处绵延婉转的高山白雪,悉数染得艳丽无比。 很美的景色,可惜还没来得细看,列车便已疾驰而过。幸而万里江山皆如画,哪怕只是走马观花,也依旧让人迷眼心动。 乐宴平就很心动。 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专注地望了许久。 早上出发前徐未说,这列车会将他们带往雪山,而电影中洛尘和他的朋友们便是在那里看的日出。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日月星辰的流转变换,这些都是特效做不出来的盛景。只有足够真实,才能足够震撼。” 徐未一直如此坚信着,所以他大手一挥豪横地包下了大半节列车。而萧策则需要在一天半的车程里,争分夺秒地完成相关镜头的拍摄。 时间很紧,于是今日一天整个剧组都忙得脚不沾地。 乐宴平本来也想去帮忙,结果右脚刚踏进门口,黎承枫就一挥手直接把他赶回了包厢。 “上你的课去。” 看着闷声不吭,实则已经逃学两周的小乐大人只好蔫蔫地又滚了回去。 是以,乐宴平已经快有一天没能见着萧策了。而这趟打着旅游名号的电影之路,最后也只得乐宴平这一个货真价实的游客。 不过这般无所事事,纯粹为了游赏而出行的体验,对于乐宴平来说其实也是头一遭。 最开始,是因为不能。 记史的身份让他无法随意离开京城,一年到头唯一的一次,就是跟着皇帝出去微服私访。 实不相瞒,这玩意可累。 因为先帝和萧季渊主打一个哪儿可能有问题就去哪儿,所以每回总能碰上那么几个嫌命长的憨憨,折腾来折腾去地给刑部和大理寺送业绩,叫人想到就觉得头疼。 这种出游还不如不去…… 乐宴平真心这么认为。久而久之,他便也习惯了窝在家里。以至于如今除了外出工作,乐宴平大部分时候,连门都懒得出。 今日一遭,乐宴平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错过的似乎有些多。 烟波浩渺,晓风残月,世间美景万千,他大多都还没好好地看上一看,实在是可惜。 以后若是有机会,出去好好玩一遭吧。 乐宴平想着,抬眼便望见霞光将散,斜阳的妃色与夜的黛蓝在天际交织成了漂亮的绛紫,真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情不自禁的惊叹着,他整个人趴在窗沿上看得出神,全然没能听见身后的房门被人轻轻拉开的响动。 直到,身侧忽然响起了声悠悠的调侃。 “哟,小乐,看什么呢?”黎承枫有些好笑地道。 他之前回来过一次,彼时的乐宴平也是现在这副模样。就跟只头一回出窝的小崽崽似的,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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