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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浑浊多半受地震影响,或是上游山体滑坡导致。目前还未下雨,顾孟然理所当然地认为泥土入江搅浑了江水,威胁性不算大。 老爷子皱眉凝目,反问顾孟然:“只是?谁能保证只是山体滑坡?小子,刚才下水你注意到水流速度没有?” 顾孟然点点头,“江面很平静,跟湖面一样,一点儿浪都没有。那会儿小黄都游不动了也没有被水流冲走。” 这也是顾孟然觉得问题不大的主要原因。 老爷子显然不这么想。 他透过窗户看向黑洞洞的江面,饱经风霜的面庞愈发凝重,声音略微沙哑:“前面不远就是临淮峡,沿途两岸奇峰陡立,不怕山体滑坡,就怕山崩啊!” “不能吧,山崩浪大才对吧?”阵阵寒意爬上背脊,顾孟然还在死鸭子嘴硬,心里却默默计划着上岸的方案。 老爷子迟迟没有回答他,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梁昭缓缓启唇,道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堰塞湖。” 顾孟然噌地站起身,“走走走,现在立刻马上走。” 空间给了他们说走就走的底气,只是风翼号靠岸麻烦且费时间,遇事儿还得柴油小船出马。 起重机需要人来操控,三个人注定不能同时离开。为此,三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论半晌才得出一个结果。 顾孟然和孟高阳先走,梁昭留在船上操控起重机。 仅用了几分钟,顾孟然和孟高阳乘坐柴油小船先行下到江面。而梁昭将起重机归位,关闭船上所有设施设备,最后来到甲板,踩着顾孟然提前准备好的逃生软梯登上小船。 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家,梁昭成功登船后,顾孟然果断抬手覆上风翼号的船身。他心念一转,不过短短一瞬,宛如高楼的庞然大物瞬间消失在眼前。 江面烟波浩渺,风平浪静。 可越是平静,顾孟然心里就越是不安。 小黄蜷在怀里一动不动,顾孟然轻抚它的脑袋,无比庆幸小黄的出现,也庆幸自己选择下船救它,从而发现异常。 一切都非常顺利,三人一狗乘坐柴油小船成功上岸,重新体会脚踏实地的感觉。 顾孟然将泥泞不堪的柴油小船收回空间,正准备和外公、梁昭一同远离江边,突然间,一声巨响犹如山崩地裂般传来。 “——轰隆,轰隆隆!” 好似惊雷炸响,巨大的声响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袭来。与此同时,大地开始震颤,地震仿佛卷土重来,一时间,黄江两岸地动山摇。 顾孟然脑瓜子嗡嗡的,被晃得险些站不稳。巨响震得耳膜生疼,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快,快跑!上游有东西下来了。”梁昭一手抓着他,一手抓着老爷子,以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带动两人奔跑起来。 顾孟然如梦初醒,回过神果断把怀中狗子收进空间,一边全速奔跑,一边将目光转向梁昭和外公。 有那么一瞬间,顾孟然想把外公和梁昭也一并收进空间。可转念一想,万一自己没跑掉,岂不是剥夺了他们逃生的权利,反倒连累了他们。 三个人一起躲进去更不切实际,因为哪里进哪里出,万一两岸被水淹没,那他们出来也只会在波涛汹涌的江水中。 能见度极低,根本看不清上游景象。雷鸣般的响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顾孟然,堰塞湖溃决,淤积的江水凝成一道道巨浪,挟着雷霆之势瞬间涌向下游。 没别的办法了,跑! 顾孟然咬牙提速,拼尽全力奔跑,速度竟与梁昭不相上下。可孟高阳年纪大了,体力不如年轻人,没跑出多远,他累得气喘吁吁,脚下打起了踉跄。 水声越来越近,这样下去不行。 顾孟然刚准备伸手去拉外公,打算让他躲进空间,梁昭快他一步,俯身抱着老爷子腰,一把将人扛起来继续跑。 居然还能这样! 顾孟然瞳孔微缩,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 “——轰轰轰轰!” 声势浩大的水浪汹涌而至,听声音应该只剩不到百米。顾孟然后背莫名一凉,甚至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在拖动着身体后仰。 他身形微晃,险些没站稳,还好梁昭及时拉了他一把。 跑,玩命似的跑,一秒不敢停歇。 粗重急促的呼吸声瞬间被轰鸣声吞没,注意力皆被咆哮的洪水吸引。只顾身后未顾身前,顾孟然跑着跑着脚尖猛地袭来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没有像预想中那般摔个狗吃屎,身体仅是稍微向前倾斜了一些,顾孟然下意识伸出去的双手撑到一块硬物。 石头?不,又高又大,像是一块巨型石板。 指腹触摸到清晰的纹路,顾孟然突然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梁昭梁昭,是防洪坝!我们有救了!” “别愣着,你先上去帮忙!” “行!” 顾孟然高声回应,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一鼓作气爬上堤坝,顾孟然掌心火辣辣地疼,大气儿都来不及喘一口,他急忙转身匍匐在地,朝梁昭伸出双手。 防洪坝呈45度前倾,高度近五六米,毫无疑问,背着个一两百斤的人肯定上不去。 没有任何犹豫,梁昭果断将老爷子放下,不等孟高阳做出反应,梁昭抱着他的双腿用力往上一提,奋不顾身地把他送到顾孟然手里。 连推带拉,老爷子气喘吁吁地登上堤坝。 而就在顾孟然转身将手递给梁昭的同时,洪水来了。 酝酿已久的洪水滚滚而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仿如一座巍峨雄伟的高山瞬间倾覆,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江面,将两岸无情卷入深渊。 浓雾被水冲散,顾孟然能清楚地看见,梁昭所处位置必遭殃及。 十米、八米、三米…… 顾孟然紧咬后槽牙,半个身子已然滑下堤坝,尽可能地伸长手臂。然而指尖触碰到梁昭的瞬间,汹涌的洪水骤然将他吞噬。 “梁昭,梁昭!”
第19章 谁惹他了? 巨浪翻滚,滔滔江水倾泻而下,亦如猛兽出笼。 令人心悸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洪流裹挟着树木、石块急速冲向下游。宽阔的河道瞬间被填平,短短数十秒间,黄江几乎扩大了两倍不止,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堤坝上的人逃过一劫,两岸沦为翻腾汹涌的江河。 顾孟然和孟高阳浑身湿透,裹了一身泥汤,瘫坐在堤坝上喘着粗气。而没来得及爬上堤坝的梁昭……似乎与两岸树木一同随洪流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隆隆的水声不绝于耳,周围空气变得压抑而窒息。 顾孟然躺在地上一言不发,泥水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出神情。但孟高阳不用看都知道,此时此刻,他心里应该非常难受。 被洪水卷走有概率存活吗? 就这个水势,绝无可能。 别说顾孟然了,孟高阳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旁的不说,梁昭和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就算非亲非故也多少有点感情,更何况别人还是为了救他…… 眼睁睁看着他被洪水带走却无能为力,孟高阳胸口就像压了一块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 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孟高阳很快压下情绪振作起来。 他抹开脸上的泥水坐起身,轻轻拍了拍顾孟然的肩膀,“走了小子,这堰塞湖不知道多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波,我们现在得尽快远离黄江。” 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来安慰、开解顾孟然,不料话音刚落,顾孟然噌地站起身,抹了把脸,甩了甩头,连江面都不曾多看一眼,大步流星地朝前方走去。 这反应不对啊! 老爷子一头雾水,稍微愣了下神,这时,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顾孟然回头看他,“走啊外公。一身泥黏死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洗澡。” “欸,就来。”孟高阳快步跟上去。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孟高阳宁愿他大哭大闹,也不愿他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故作镇定。 犹豫再三,孟高阳温声提议:“孟然,要不、要不我们去下游找找,万一呢对吧?” 顾孟然充耳不闻,埋头赶路。 孟高阳急了,“别不说话啊孟然。相识一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这么一走了之不合适。外公知道你心里难受,走一趟试试吧,总归还有一线希望。” “外公。”顾孟然步子放缓了些,侧目看了老爷子一眼,“什么尸不尸的,我没事,梁昭也没事,都好好的。” 老爷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啥叫梁昭也没事?” “就没事啊,他没死。”顾孟然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完了完了!老爷子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怕不是打击太大,这小子开始逃避现实了。 这样下去要出大问题,孟高阳倒吸一口凉气,“孟然,你可别吓我。想哭就哭,想闹就闹,你不是一个人,还有外公呢,外公抚养你长大,你不得给外公养老送终啊?” ……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老爷子喋喋不休地说了半个小时。 顾孟然始终一声不吭,直到翻过一处高耸的山坡,来到狭窄蜿蜒的乡间小路上,他这才停下步伐,原地坐下休息。 “差不多了,应该安全了。”顾孟然累得够呛,呼吸略显急促。缓过劲儿他从空间里掏出两瓶矿泉水,顺手将其中一瓶递给老爷子,“坐啊外公,喝点水休息一下。” 水接了,孟高阳没急着坐,站在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呢。想开点,人都有一死,不过早晚的事……” 顾孟然将老爷子的劝慰复述了一遍,说得口干舌燥,拧开矿泉水瓶吨吨吨地喝了大半瓶,又笑笑道:“但是外公,梁昭真没事。” “没事没事,光说没事,那人在哪呢?指给我看看。”孟高阳愁得不行,话虽这样说,但顾孟然要是真指着空气说在这,他恐怕会当场晕过去。 “好吧。”顾孟然果断向外公伸出手,“手给我。” “让你指给我看,手给你做——” “相信我嘛外公,我又不会害你。” 孟高阳闻言长叹一口气,无奈伸手递出去。 两只手在半空中相接,孟高阳只觉得眼前一黑。 三分钟后,适应光线的孟高阳缓缓睁开眼,仿佛被凌空落下的闪电精准命中,僵硬地愣在原地。 浑浊的浓雾尽数散去,视野变得极为开阔。 明亮的光线,湛蓝的天空,潺潺流淌的溪流,成群结队的牛羊,还有——瑟瑟发抖的狗,死而复生的人。 这谁看了不傻眼?老爷子瞳孔紧缩,嘴唇颤抖个不停,酝酿良久才艰难道出心中疑问:“孟然,咱们、咱们这是都死了……到天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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