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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苏云绕装作无事发生, 沿着窄巷小道,七绕八绕地先回了家。 晚霞早已经散尽, 夜幕才刚刚降临,天都这么晚了, 他大哥怎么还没有回来?! 苏云绕记得漕司衙门大多时候都“下班”挺早的啊,别不是又有意外吧? 今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倒霉日子,怎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全都集中到一起了! 不过想到大哥那沉稳又靠谱的性子, 苏云绕倒也没有太过担心。 左右抉择了一番之后, 他还是决定先去王府送密信。 苏云然找了一件姑父的旧衣换上, 头上戴着一个几乎能盖住整张脸的麻布巾帽。 先去灶房里烧水煮了两个白煮蛋, 剥了壳垫垫肚子, 勉强当是晚饭。 再专门等到夜色更浓了一些, 才跟个灰耗子似的, 偷偷溜出家门。 依旧还是沿着窄巷小道走, 七绕八绕, 混淆了踪迹过后,才到了王府大门前。 守门的几名护卫都已经认得了他这一张醒目又耀眼的脸。 因此也没太过为难, 只随便盘问了几句, 就派了其中一名护卫领着他进去了。 有个年轻不知规矩,嘴上又没个正形的护卫,等到苏云绕已经进到二门里瞧不见人影时, 才终于忍不住调侃道:“同一张脸,之前是秦淮花魁,后来是卤肉少年,如今又成了夜里送上门的小野草,这勾引人的花样还挺多,难不成王爷就喜欢……” “闭嘴!” 年轻护卫话还没说完,就被领头的队长狠狠一脚给踹趴下,喝骂道:“谁给你的胆子,连王爷都敢编排,你那舌头要是真不想要了,不如我帮你割了!” 年轻护卫吓出来一头冷汗,慌忙跪地求饶,只说是再也不敢了。 另一头,苏云绕跟着那护卫到了前院书房。 这个时辰,远远还到就寝的时候。 苏云绕进到书房里时,玉九思正陪着柴珃坐在窗边的桌案旁下棋呢。 早上才发生了碰撞,两人受伤的地方都已经上了药,那药还都是淡绿色的。 此时一个脑门发绿,一个鼻子发青。 四目相对,苏云绕也不知道是应该先道歉,还是应该先说密信的事? 柴珃因为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惦记了这人一下午。 如今见他夜里自个送上门来,心里竟升起几分隐秘的期待,嘴上却还要故作威严道:“怎么?欺尊犯上,无故伤人,这会儿才想起来请罪了?” 苏云绕:“……” 算了,道歉什么的先放在一边,还是直接说密信的事情吧。 苏云绕也没管有没有玉九思这个“外人”在场,直接走到了柴珃旁边,将那根卷成温度计模样的小纸条塞他手里,言简意赅道:“藏芳阁牡丹姑娘给我的,说是什么密信,让我给你。” 柴珃瞧了瞧手里的密信,又瞧了瞧苏云绕,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大约是没想明白,这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 更没想明白,这密信怎么就轮到要个小孩儿来送了? 苏云绕的好奇心,早在得到密信却强忍着没偷看时,就已经拉满了。 见柴珃还在发愣,苏云绕比他还着急道:“王爷,快打开看一看啊,可别耽误什么大事了!” 柴珃有些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将小纸条展开。 苏云绕悄咪咪地偷瞄了一眼,只瞧见“子时末”三个字时,那纸条便被柴珃给揉成了团,又直接……,搓、成、粉、末、了!! 苏云绕莫名有些肝颤,想到自己上午撞了人一鼻子血,却还能活到现在……,感谢王爷仁慈! 柴珃瞧见了苏云绕的反应,逗弄的心思大起。 只见他漫不经心地扬了扬手里的粉末,又云淡风轻地吹了吹指尖的灰…… 果然,小孩儿又不自觉露出了那种艳羡又崇拜的神情,目光晶晶亮,瞧得人心都热了。 勤学苦练十几年,柴珃早就学会了戒骄戒躁,此时却变得有些轻浮起来。 玉九思将自己输得七零八落的棋子,不经意地全丢进了棋盒里。 见王爷偷偷摸摸地对着一个小孩儿孔雀开屏,很是无语地提醒道:“王爷,牡丹姑娘那密信上都说什么了?” 柴珃回神,轻咳一声,语气淡淡道:“子时末,风陵渡,跟曹总舵主传来的消息基本一致,大鱼上钩了。” 玉九思目光一亮,兴奋得蹦了起来:“王爷,今晚是不是该轮到咱们收网了?!” 柴珃点了点头,兴致勃勃道:“恩,今晚的月色想来不错,叫上刘侠客,再带上一队麒麟卫,咱们乘楼船,沿河赏景去!” “哎!好嘞,赏河景,顺便逮鱼!” 玉九思领命而去,腿脚带风,眨眼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见苏云绕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柴珃起身拉着他的手,一边往书房外走,一边热情相邀道:“苏小哥儿来都都来了,不如一道同游?” “……” 苏云绕跟着走了好了几步,才瞬间回过神来,暗自挣扎道:“王爷去赏河景,草民就不打扰了,我自个回家就成,不用王府派人送。” 柴珃握着那温软的小手不肯放开,笑劝道:“你跟本王之间,还谈什么打扰不打扰,平日里都是你演戏给本王看,今日夜里,本王也请你去看一出好戏!” 苏云绕:“……?”我不想看! 就你们这神神秘秘的架势,那戏铁定不是一般人能看的! 可惜柴珃却打定了主意不放他走,半是哄骗,半是硬拽,直接将人给带到了一艘装饰奢华的走舱楼船上。 夜里顺风顺水,楼船扬帆起航,迅速游过秦淮河,然后拐进了扬子江,朝着风陵渡方向疾驰而去。 天上浅浅淡淡的弯月被薄雾和云层淹没,江面上的风一会儿疾,一会儿慢,呜呜咽咽就没停过,吹得两岸的枫树林沙沙作响。 斑驳摇晃的树影形状扭曲,在嶙峋怪石上蹦来蹦去,阴森森的吓人得很。 这鬼地方,哪儿来的什么景致好赏! 玉九思命人收起风帆,抛下船锚,直接将楼船打横停在了江面上,就跟拦路打劫的水匪一样,一看就没什么好心思! 苏云绕心都快悬到半空中了,旁边那没事干的王爷,竟还有闲心关注苏云绕的穿着:“你外面穿的是谁的旧衣?瞧着既不合身,又不整洁,要不脱了吧,孟夏夜,穿多了也热。”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又破又脏的旧衣,穿在小孩儿身上,实在是碍眼! 江风吹着呢,哪里就热了? 不过苏云绕也没多想,一边将衣服和帽子去掉,一边回答道:“这是我姑父的旧衣。” 苏云绕将衣服和帽子放在旁边的围栏上,试探问道:“王爷,咱们堵在这儿等什么呢?” 柴珃笑了笑,意有所指道:“等大鱼啊。” 苏云绕:“……” 鱼你大爷,爱说不说! 柴珃语气一转,手撑着围栏,歪头看着苏云绕,好似想起什么,十分期待道:“干等着实在无聊,要不苏小哥儿唱一首曲子来听听,就唱你新剧里的曲子吧,那首‘人生、路长、梦多、人茫茫’?” 苏云绕木着脸看他,心道:尊贵的瑞王殿下就亲自点歌了,我一个卖艺的还敢拒绝不成。 楼船画舫里有古筝,柴珃亲自搬出来摆在了前舱中央。 苏云绕立在空空荡荡的画舫舞台上,柴珃就陪在他旁边。 四周垂挂着的轻纱全都挽了起来,换成了一排排彩色灯笼,将这一片夜色与江水照亮。 苏云绕双手白皙,玉葱似的指尖虚搭在琴弦上,扭头望着身边的人,最后挣扎道:“这种时候,这般场景,您真还有心情听曲儿啊?” 柴珃低头瞧他,好似胜券在握般道:“唱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行吧! 唱吧,一起疯吧! 虽然苏云绕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疯什么?! 琴声响起,独属于《倩女幽魂》的主题曲,在这般孤绝夜色响起,倒是十分应景。 少年的声音洋洋盈耳,娓娓动听,好似包含了百样人生,万千故事。 夜半歌声,随着江风飘扬而去。 苏云绕才只唱到一半,便听见玉九思在围栏处禀告道:“王爷,大鱼来了。” 苏云绕比柴珃反应还快,一阵风似的窜了过去,趴在栏杆上摸黑瞭望:去你爹的大鱼!让我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大鱼”! 江风吹走薄云,淡淡的月光洒在江面上。 那排成一列,只见头不见尾的庞然巨物,是大船!是运送官粮的漕船! 所以堂堂瑞王殿下,要拦路抢劫的“大鱼”竟然是运送官粮的漕船?! 好大的狗胆,谁给他的勇气,他那皇帝老爹吗? 夭寿哦,我去你二大爷! 不就是撞了你一鼻子血嘛,这种抄家砍头的事,你特么为什么要带上我!
第五十一章 炮火映江河 押粮官姓许, 名舶铮,乃正五品厢军守备。 祖上据说是横行乡里的恶霸,趁着前朝末年, 天下大乱之时, 结伙为寇,占据江道, 当了水匪大王,抢劫过往船只,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等到大旻高祖皇帝从乱世群雄中脱颖而出时, 许家先祖却又十分识时务地主动献出大部份钱财和人马,舔着脸跑去投效,转身就从匪寇变成了义军中一员。 乱世兵匪不分家, 到了新朝初立时, 许家过往的罪孽与功过两相抵消, 竟还得了一个子爵的爵位, 如今虽然早就被降级得没了影, 可许家却也慢慢发展成了两江水乡里的一方豪族! 许舶铮作为家族第一话事人, 其性子十分狂傲, 在两江这地头上, 他连金陵知府沈重山都不一定放在眼里。 也不知是哪家的纨绔子弟, 竟这般荒唐地横停画舫,阻挡水路, 当真是不知死活! 手下小心翼翼地请示许舶铮道:“大人, 漕船顺风,骤然迫停实在麻烦,要不先减缓一些速度, 放一艘小艇下去,属下去跟那画舫的主人交涉交涉,让他们赶紧将画舫挪开?” 许舶铮冷着脸,并没有半点想要跟人交涉的意思,直接下令道:“不必管它,直接撞过去就是!这种浪费米粮的蠹虫,活着也对家族无益!不管是出自金陵府哪家,真要没了此等拖累家族的废物,那家的家主都得感谢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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