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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漕司衙门外也有兵丁把守,可绝对不会像今日这般,被一队披甲执锐的将士给围得水泄不通。 苏云绕坐在漕司大门对面的卖油条的小摊上,低声跟正在炸油条的老板打听道:“漕司衙门这是被抄了?里面办事的官吏们,难道也被抓了?” 苏云绕一颗心“突突突”直跳,紧张又不安。 老板倒是从容,一边将长面条子下锅里炸,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不知道,我一早出来摆摊的时候就被围上了,那明晃晃的大刀,吓得我摊儿都不敢摆,好在那兵爷只围了漕司衙门,没撵咱们这些摆摊的。” 苏云绕心道好个鬼!你们倒是没被撵,我大哥却多半被围在里头了。 老板见他光占着座不消费,不太高兴道:“小哥儿,油条配豆浆,油条包麻糍,馓子麻球豆沙饼,你要来点儿什么?” 苏云绕这会儿哪有胃口啊?!刚想起身离开,打算去别处想想办法,比如找瑞王殿下求求情什么的……? 结果他屁股还才刚从凳子上抬起来呢,就瞧见那边的兵士让开了一条道,有人从漕司衙门里出来了! 打头可不就是他大哥么,后边那两个估计是他大哥的同窗! 苏云绕兴奋不已,一下子蹦了起来,也不敢往那边冲,就在原地拼命挥手道:“大哥,大哥,这边儿,这边儿!” 刘文轩愣了愣,不过以三郎性子,见他整夜未归,一早跑到漕司衙门来寻人,倒也不是什么出乎意外的事情。 刘文轩跟两位同窗客套了两句便分开,三人一起经历了昨夜之事,本有满腹猜疑,却不适合在此地探讨。 苏云绕见大哥完完整整地坐到自己面前,这才后知后觉地饿得慌,笑着点餐道:“老板,来两碗豆浆,两个油条包麻糍,两个麻球,两个豆沙饼!大哥你够不够?不够咱们再点。” 刘文轩神色疲惫道:“就这些吧,吃完了回去补一觉,这整个晚上,可真够折腾的。” 苏云绕的好奇心被轻轻地勾了一下,凑过去低声打听道:“哥,漕司这是摊上事儿了?” 老板先端了两碗豆浆过来。 刘文轩摇了摇头,并不想多谈,只敷衍道:“先吃饭,回家再说。” 等吃完早饭真回到家里,刘文轩想要交谈的心思就更淡了。 苏云绕见他大哥衣服都没脱就躺床上,有些傻眼道:“哎,哥,大哥,你先别忙着闭眼啊,我担心了一晚上,你好歹也给我一两句交代啊。” 刘文轩闭着眼躺得十分安详,简单交代道:“漕船突然改在子时启航,漕司里的人都被迫跟着熬夜,结果刚送走漕船没多久,又被水师营将士围住,说是漕船上藏有私盐,相关人等皆被原地看押。” 刘文轩跟他的两个同窗只是观政的学子罢了,自然算不上是相关人等,被分开盘问了一宿,便被放了出来。 昨夜围观瑞王殿下拦截漕船,清查私盐的时候,苏云绕就猜道金陵府有不少人怕是要被牵连进去,漕司本就负责漕运,躲不掉也不奇怪。 刘文轩是真的累了,才刚说完没一会儿,就打着呼噜睡着了。 苏云绕昨晚也没怎么睡,本来也没什么事情急着赶,索性也回了自个屋里,脱了外衣鞋子,躺床上也一起补觉去了。 兄弟俩睡到临近午时,才又起床,也没精力在家里面烧锅弄灶,便一起去庙街食肆那边吃的午饭。 然后一个去府学,一个去了灵风戏社。 戏社里除了排剧练舞也没什么大事,苏云绕也就只是过来点个卯,只是没想到私盐一案的波及范围竟这么广,就连秦淮河畔都有楼子被抄了! 苏云绕才刚到戏社门外,就被等在那里的柳大娘子揪住,替人担忧道:“不得了了!藏芳阁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竟然被官府给查抄了,楼子里的一杆子人,全都被官兵给带走了!” “……” 苏云绕脑子有些发懵,后知后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啊?” 柳大娘子答道:“今儿早上辰时末的时候,来的官兵可凶了,一看就不是衙门里的差役,是正经的军营将士!” 柳大娘子不关心其她人,只焦急道:“王小草和牡丹也都在里头,也不知道是惹上了什么官司,怎么就都被抓了呢?!我倒是想去知府衙门里打听打听,可又怕犯了忌讳,人没救出来不说,又把我自己给搭了进去,到时候再连累咱们灵风戏社……” 苏云绕直觉藏芳阁的事,多半还是跟私盐有关,只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牵连,却不是他能想得明白的。 不过再想到牡丹姑娘递给自己密信,其她人或许有事,她多半问题不大。 藏芳阁里,苏云绕也只跟牡丹姑娘有几分交情,因此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只简单宽慰道:“藏芳阁整个被抄,多半是其背后的东家犯了事,牡丹姑娘她们最多也只是无辜受牵连,等衙门里查清楚了,估计就没事了。” 柳大娘子也说不准,只希望真是如此吧。 另一边,金陵府学里,沈知孝等极少数的学子,倒是比柳大娘子他们知道更多内幕。 譬如,藏芳阁背后的真正东家,正是许舶铮所在的许家。 许家参与贩卖私盐,好多时候都是在藏芳阁里密谋,甚至藏芳阁里被赎身出去的姑娘,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本就是许家特意安插在官吏后院的棋子。 许家倒了,藏芳阁跟着被抄,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知孝见刘文轩难得来府学一趟,拉着他关心道:“昨晚你跟江兄、王兄他们都没事吧。” 刘文轩在他旁边坐下,答道:“我们也就只是负责整理卷宗而已,连打杂的资格都没有,能有什么事。” 沈知孝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感慨,难得拉住一个“涉案之人”,忍不住眉飞色舞地赞叹道:“你说那位瑞王殿下,才刚一来金陵府,就惦记着往秦淮河边上跑,为了跟人抢花魁,连皇家名号都搬出来了,逼得凤舞姑娘不得不委身于他,就这么一个荒唐放荡之人,没想到竟是如此心机深沉,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刘文轩没能听进去后面的话,只眯着眼确认道:“你刚刚说瑞王殿下逼迫谁……,委身于他来着?” 沈知孝答道:“凤舞姑娘,百花楼的凤舞姑娘啊,你从不去风月场合,多半不知道她。” 刘文轩没说话,心道:不不不,我可太知道“她”了!
第五十三章 大哥想得太深 蛟龙过境, 洪淹百里。 瑞王殿下蛰伏月余,猛然出手,便搅得金陵府上下是一片风声鹤唳。 夕阳离山近, 前一秒还是碧空万里, 后一秒便是雷霆暴雨,……好一个夏日无常, 世事更无常! 姑父下午的时候从庄子上拿了不少的蔬菜过来,见他们兄弟俩都没在家, 就直接给放到灶房门口的菜篮子里了。 新鲜菜都送到了眼前,两人就是再懒得开火, 也不好浪费食材不是。 屋檐上的水“哗啦哗啦”淌得跟小溪一样,灶膛里木柴烧得“哔哩啪啦”乱响。 苏云绕拿着个吹火的竹筒,一会儿怼嘴上装模作样地呼口气, 一会儿又偷偷摸摸瞥他大哥一眼。 刘文轩已经将米饭蒸好, 正拿着一把尖刀给莴笋剥皮, 明明是青绿色的嫩茎, 却被他剥出了血腥狠辣的一股残酷劲儿! 莴笋剁成片, 泡好的木耳捞出来洗干净。 锅里的菜籽油已经烧得冒烟, 肉片、莴笋片、木耳片“滋啦”一声全倒里头, 水汽热油混在一起, “轰”地一声, 锅里燃起一尺多高的火苗。 苏云绕抱着吹火筒缩在墙边,看着他大哥立在火光硝烟里, 肃杀冷酷, 炒菜炒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有些瑟瑟发抖。 “火候烧足了,你缩在那里装鹌鹑呢!” 刘文轩横他一眼, 却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老父亲般深沉的心痛与怜惜,面上也不自觉浮现出几分懊悔之色。 苏云绕将他的神情变化给瞧了个仔细,心里顿时更慌了! 在这个家里,就数他大哥最会表情管理,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端着一副八风不动的老成模样,不管心里藏着什么事,从来都不会挂在脸上。 今儿去府学一趟,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给附身了,打从苏云绕进门开始,他就时不时都会露出这种复杂神情! 那是一种类似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失望。 失望之中,又藏着好似“我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心痛。 心痛过后,就只剩下对那头不长眼的“猪”的无限愤恨! 苏云绕自个瞎猜一通,也不知道靠谱不靠谱,可不管怎么样,面对这样的大哥,他是真不敢大小声说话啊! 灶膛里三个大木柴棒子错落搭着,本就燃得很旺! 苏云绕却赶紧拿着烧火棍假模假式地捅了两下,很是配合道:“哦哦哦,好好好,烧足,这就烧足。” 莴笋炒肉出锅,刘文轩又迅速打了三个鸡蛋,嫩韭菜切成断,三两下就煎熟了一个韭菜鸡蛋饼。 最后再烧水,水里放油放盐巴,然后将翠绿色的菜心放在盐水里烫熟,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再浇上耗油料汁。 饭菜上桌,兄弟俩相对而坐,刘文轩亲自给弟弟盛了饭,亲自给弟弟夹了一筷子莴笋木耳炒肉,又亲自关怀备至道:“吃吧,我看你最近抽条抽得厉害,多吃点。” 苏云绕哪儿受过这种待遇,茫然又惊骇,总觉得吃了这碗饭,就要上断头台了似的! 苏云绕再也憋不住了,泪都快要逼出来,求饶道:“哥,到底谁惹你了?你说出来,弟弟帮你出气!你别这样,看着怪瘆人的。” 首先第一个要排除的就是苏云绕自己,他最近老实得很,也没犯什么事啊。 刘文轩沉吟许久,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弟弟瞒着自己继续登台,确实该揍! 可一想到自家弟弟在外面被人给欺辱了,他又下不去手,如今就连问都不敢直接问,就怕戳了他弟弟的伤疤。 刘文轩想了想,那话头转了十八道弯,跟猜谜似的,极其委婉道:“今天去府学里听沈三说起瑞王殿下查私盐一案之事,别的不好定论,只瑞王此人,表面上装作风流浪荡,实际上却不动声色地结交漕帮,又在藏芳阁里埋了暗线,只抓住一丝破绽,便是雷霆一击,……倒是个心机深沉,行事狡猾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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