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怎么了?” “你一定要好好哄一哄弟弟呀!弟弟才不会生哥哥的气!”小童灿烂一笑,随后便跑向奔过来的另一个孩子。 “小弟,我带你去捉蝴蝶好不好!” “好啊!” 小童牵着弟弟的手,还不忘回头冲归海淙一挥手:“一定要记得呀!”
第43章 江家宅院,大红灯笼挂在门前,大开的院门上则工整地贴着红色的“囍”字。 鲜艳的红有些灼眼。 揭园略一犹豫,抬脚跨进了院门。 院子里十分安静,不像即将迎娶新娘过门的人家,宾客寥寥,有的木然,有的沉默,有的悲戚。 没有一个人说话。 揭园走过去,与他们站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敲锣打鼓的动静到了近前,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 一身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子在喜婆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怀里抱着漆黑的牌位。 入目皆是喜庆的红色,可没有一个人露出笑意。 “良辰吉时已到!” “请新郎新娘拜堂!” “一拜天地——” 一切都是肃穆端庄的,如同民间的所有婚礼那样,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一叩到底,无比虔诚。 揭园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他突然明白了若木的话,一旦遭遇这样的事情,无论你怎么选,都无法改变余生活在痛苦和遗恨中的结局。 柳何依的余生会变成什么样呢? 用挚爱之人性命换来的余生,她是否能够坦然平静地活下去? 因为江暮望的死延续下来无法了断的仇恨,她又是否能够真的放下? 她漫长的余生,是一眼望到头的凄苦,还是永远走不出的困顿? 在浓重的悲伤氛围里,揭园目光沉沉,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不同于寻常婚宴的喧闹,在礼成之后,仅有的宾客纷纷上前,低声对柳何依说上几句,便一个接一个地离席了。 没过多久,不大的庭院里只剩下揭园一个人站着。 柳何依自己掀了红盖头,端坐在堂屋下首的太师椅上,尽管穿着红嫁衣,却素面朝天,未着红妆。 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迟疑良久,揭园缓缓走上前,停在柳何依身前:“柳姑娘。” 听到揭园的声音,柳何依慢慢抬起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睛平静得仿若干涸的湖泊,了无生机。 “嘉荣……已经死了。” 揭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一句话,是想让失去爱人的柳何依释然,还是单纯地想要告诉她这个事实。 可未经思考的话已经说出了口。 柳何依没有丝毫动容,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会活下去吗?”几番思索后,揭园还是问了。 柳何依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直直地朝庭院上空的一方蓝天望去,那里有碧蓝无垠的天,以及随性洒脱的云。 “我得活下去啊,那是他最后的心愿了。” 尾音轻的像云一样,转瞬湮灭在风里。 其实在听到路人说柳何依要成亲的那一刻,他便有所猜测,柳何依应该会选择活下去,毕竟亲眼目睹昨晚发生的一切后,他同样能够感受到柳何依的生命有多么珍贵。 江暮望为之付出了全部。 揭园盯着柳何依干涸的眼睛,一眨不眨。 报了杀父之仇的嘉荣和放弃仇恨生活的柳何依,似乎都一样,失去了光。 是不是从最开始被卷进漩涡的瞬间,她们已经注定了不幸? 那……他呢? 连仇恨都没有目标的他自己,没有办法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的他自己,该何去何从? “柳姑娘心意坚定,令人感佩。” “我不过是个俗人,怕苦怕难,从前为了不辜负他,想要活下去,如今仍是为了不辜负他,决意活下去。” 柳何依用一双黯淡的眼睛看着光芒万丈的太阳,有那么一瞬,揭园好像看到了她曾经明亮鲜艳的模样。 可那光就像午夜时的烟火,转瞬即逝。 “值得吗?”揭园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亦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 “他为救我倾其所有,不论生死,我都是他的妻。”柳何依温柔地抚过牌位上的字,“天底下根本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心之所向,行之所往。” 心之所向,行之所往。 “我明白了,多谢。”揭园拱手行礼,随即转身离开。 “禺山薄暮望,徙倚欲何依——”柳何依的声音像缥缈的薄雾回荡在厅堂之中,带着阴雨天时铺天盖地般的压抑。 揭园的背影微微一顿,然后跨出了院门。 热烈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扑上来,似乎迫切地想要温暖揭园莫名变得寒冷的身心。 可寒意浸透了他的全身,从里至外。 他忍不住伸手环住了双臂。 “揭园。”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明明被叫了二十几年的名字,他竟然有种久违的陌生感。 难道因为这副躯壳,连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了吗? 因此过了很久,他才应道:“嗯。” 归海淙走了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你脸色很差。” “柳何依嫁给了江暮望,她说会好好活下去。”揭园却置若罔闻,说着不相干的话。 归海淙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他们应该很相爱。” “那你呢?”揭园的语气急促,抛出了问题,“你如果爱一个人,会为他做什么?” 揭园这话问的太突然,也太奇怪,完全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一贯自制内敛,不善表露情绪的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你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归海淙眼中闪过茫然。 “归海淙,你的爱是什么?”可揭园似乎完全看不见他的困惑,一味地追问,甚至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失控了,归海淙脑中想道。 他下意识扶住了揭园的肩膀:“我会没有底线。” “没有底线?”揭园恍神,喃喃道。 “只要他高兴,就算要我的命,也没关系。”说这话时归海淙的气息有些不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白。 明明是站在大太阳里,他却像被暴雨淋湿了全身一样。 “那你一定很爱他。”揭园慢慢松开手,紧紧捏着食指关节。 揭园则不同,他更像是站在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的人,明亮的瞳孔显得沉静而幽深。 “你……说谁?”望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揭园,归海淙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升起了一面看不见摸不到的墙,却又那么真实地将两个人间的距离拉开了。 莫名地,有慌乱的感觉在四处逃窜。 揭园微微抬头,在归海淙的注视下,非常缓慢地,扬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充分满足他幻想的笑。 明媚、温暖、漂亮,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以及夏日午后穿过重重绿荫和花丛的清风。 带着不愠不燥的温度和沁人心魄的香气,拂过面颊,停在心头。 完全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归海淙呆在那里。 “我在说,值得你付出性命的那个人。” “揭园……” “别那么叫我,在这里,我是揭暄。”揭园收敛了笑意,却仍旧扬着唇。 “这样……是不是更像他了?” “揭园!”归海淙伸出手去,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我们该回去了,彭大人在等我们。”揭园朝深深的院子里望去,柳何依像木偶似的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归海。” “不要那么叫我!”归海淙退了一大步,一向如天籁般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可揭园像是没听到似的,径直转过身去,背影清瘦而挺拔,透过衣衫可以窥见脊骨的形状,像一棵生长格外迅速又坚硬的泓森槐。 就好像是从他的记忆里走出来的人。 剧烈的疼痛感仿佛要穿透他的骨头,归海淙抬手按住了太阳穴,也抑住了胸口的低吼。 “阿暄……” 揭园走的越来越快,几乎就要跑起来了。 燥热的风从他耳畔呼啸而过,好像能带走一切烦恼。 他死死地咬着牙,那个人很好,对每个人都心怀善意,一直在默默地帮助别人。 打从认识他那天起,好像每个他感到痛苦、悲伤和绝望的时刻,归海淙总是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说谎,除了归海淙,他没有其他可以相信的人了。 所以,他不能失去,不能妄想。 也不能越界。 他是看雨的人,怎么敢走进雨里。 有冷的东西从眼眶中涌出,被风带走,吵闹的人声就在前面,揭园一步踏进去。 他注定做不了柳何依。 “归海呢?他不是去找你了吗?”县衙开阔的大堂内,武弘疑惑地看着揭园空无一人的身后。 揭园眼轮匝肌轻跳,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这本来就是他最擅长的。 “他有些不舒服。” 武弘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阑香对她的罪行供认不讳,这件案子终于落幕了,我也能给南临县的百姓们一个交代,还要多谢几位的襄助,诸位有劳,永矢不忘。”彭江瀚拱手谢道,语气诚恳,眉宇间的愁云也淡去不少。 揭园客气道:“幸不辱命,只盼来日在彭大人治下,南临将恢复往日的太平祥和。” 这话说的十分熨帖舒心,彭江瀚不由对眼前早已名扬江湖的年轻捉妖师刮目相看。 通常来说,年少成名又出身不俗的人少有如此谦和又擅于揣摩人心的。 “我送送几位公子。”彭江瀚笑得更为和煦了,边走边道,“不知宥阳你们打算何时离开南临,我也好为你们送行。” 揭园停住脚,一步之外便出衙门了,那里阳光正好,前路光明。 “今日就走,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路的尽头,又大又圆金红色的太阳正缓缓下沉,随着它的移动,金色天空的面积逐渐缩小,蔚蓝与金黄的交界线不断朝地平线靠近,既远又近的天际除了这两种色彩再无其他。 连晚霞也没有。 彭江瀚露出了然的神情,连连颔首:“对对,听说大比不日即将举行了,时间紧迫,那就在这里恭祝各位一帆风顺,拔得头筹!” “承蒙大人吉言,山高路远,就此别过。”
第44章 “你真打算今日就走?”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武弘忍不住问揭园。 揭园目视前方:“你很想要他来送行?” 那倒不是,武弘被这话噎住,半晌才干巴巴地回了句:“我才不要那老头送!” 身后小狐狸扑哧一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若木则是木讷地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