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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应该很紧张、难过、失落、忐忑的,但他通通没有,他只呆呆看着角落里被撕碎的纸片,配上散落一地的朱砂。 真想一副寒梅图啊,他这样想着。 爷爷发怒的动静惹来其他人,家里的同辈不敢说话,一个个地挤在门前窗下,眼里闪烁着害怕和新奇,确实新奇啊,家里的心肝也有被骂被罚的一天。 爹娘也来了,娘坐在一旁哭,爹站在一边骂,哭的不是他,骂的也不是他,但又有什么区别呢? 叔伯婶娘也来了,他们倒是一脸温和,劝着爷爷,说着爹娘,只一味拉着他的手,哭诉家里的不易,诉说家里的期望。 他站着一言不发,只盯着地上的纸片与朱砂粉末,一遍遍告诫自己。 你不喜欢画画! 你不喜欢画画! 你不喜欢画画! 靠着一遍遍的告诫,他放下了热爱的画画,再也不曾绘画,只偶尔赚钱所需,会画一点,他不再期待于画道一展所长,只盼早日取得功名,用尽一切、竭尽一生,去偿还全家人对他的栽培。 苏信源清楚,想必于苏家的孩子,想必于村子里其他孩童,他已经幸福太多,能念书,能衣食充足,这是那些孩子想也不敢想的。 他既然享受了这些,就要承担起这些责任,他,没有任性胡闹的资本。 他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读书明理,知道人这一辈子,除了衣食住行,还有志向报负,还有志趣期望,这些是很多贫苦人家不会想到的东西。 而他能考虑这些东西,是因为全家人的付出,他不能因为自己精神上的痛苦,忽略家人生活上的苦难。 他没有错,爷爷和长辈们也没有错,人这一辈子,顺遂者又有多少呢,他能有幸读书,已经是命运眷顾了,他该知足了。 是呀,该知足了,苏信源握紧手里的颜料盒子,一滴清泪从眼角溢出。 苏信源闭了闭眼,抬手逝去那滴泪,他将颜料放进抽屉,又变成了书院里那个沉默寡言、性格内秀的斋长。 放好东西,苏信源若无其事去洗漱,他不知道,在他出门打水后,躺在床上的田修斐,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了一口气。 等苏信源洗漱好躺床上,夜已深了,只是他和田修斐都丝毫没有睡意。 想了又想,田修斐还是开口了。 “信源,你若喜欢,不妨试试,不会耽误科举的,你看我平时不也调香嘛,一直死读书,也该做些喜欢的放松放松!” “我不喜欢画画。”苏信源还是那句话。 借着黑暗,田修斐翻了个大白眼,有些无奈:“现在就我们两个,你又何必装呢!” 苏信源身体一僵,说不出话。 田修斐得了理,继续说:“说来啊,画画也不是啥玩物丧志的东西,你何必如此排斥。琴棋书画,怎么说也是君子四艺之一。俗一点说,若是真画出名堂了,既有盛名,还能一画千金,面子里子都有了。” 说到这里,田修斐有些气馁,他这人调香时总手抖,怕是一辈子都成不了名动一方的调香师了,也就身边人都不嫌弃,对他调的香还能夸出几句赞美之词。 “一画千金?”苏信源心头一动。 田修斐一听,气笑了:“合着我说那么多,也就这句话入你耳了,真是白瞎我田某人的一番好意。” 苏信源有些慌乱,连忙说:“修斐,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不用解释,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刚才逗你的。唉,既然你感兴趣,可以试试,哪天赚到大钱了请我吃饭就行。” 苏信源语气闷闷地:“我画都不知道卖给谁。” “见山啊,云家铺子多得很,卖画的铺子也有,你让他帮你卖呗!”田修斐大大咧咧地说。 “这不好吧,太麻烦了!”刚刚拒绝人家,现在又要请人帮忙卖画,苏信源总觉得不太好。 “有啥麻烦的,书院里麻烦见山的,也不差你一个,你若是这都觉得为难,还是别想着赚钱了!” 这话够狠,苏信源为了抄书找活计,也不是没有低过身段,一想也是那么回事,还真就云见山最为合适,他对着陌生人都能赔笑折腰,对着熟悉的云见山怎么就不能自打一下脸了? 沉默许久,苏信源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多谢你了,修斐。”
第96章 说书 五月初五端午节这一日,书院全体放假。 学子们能回家的回家过节,不能回家的就和同窗三三两两相邀,或去四处游玩,或去芸州城看看人间烟火。 看龙舟比赛、品端午小时、体验节日氛围,都是极不错的。。 云见山和徐晨星、田修斐这日一大早便去了城里,他们相约去看龙舟。 原本该是和云母一家人一同去的,谁料云母拒绝了,说是年年看龙舟也腻了,让他们几个年轻人去耍就行。 见云母实在不愿意来,三人只好留云母在家,结伴去了芸州城。 云见山端午节日能够放肆痛快地玩,招财可是无心过节,一心想乘着端午人多,多多宣传云雾山脚下的糕点铺。 为此,这几日,招财早早寻摸好了发单子的人,只等端午一到,就派人大街小巷去发单子。 在做生意方面,招财确实有几分头脑,云见山三人一进城,就被一小童塞了一张单子。 这小童的嘴皮也利索,边发单子边说:“公子瞧一瞧,这芸州鼎鼎有名的云雾书院开了糕点铺,这可是不一般,糕点香甜,书院学子吃了都说好,公子不要错过,吃了书院的糕点,说不一定也能沾点文气呢?” 云见山嘴角一抽,好家伙,听别人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没感觉,听别人夸他开的糕点铺怎么如此尴尬。 见他脸色有些僵,小童还以为云见山恶了他,又发了两张单子给一旁的徐晨星和田修斐,一溜烟跑了。 看着小童灵活的背影,田修斐笑道:“难得,有人怕你。” 云见山笑着解释:“怕是误会了。” 徐晨星看看单子,有些意外:“这是于志的字?” 云见山一瞅,还真是,就说:“缘分啊,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遇见于志兄弟。” 一提这人,田修斐想到自己之前在抱月斋被放了鸽子,语气不好:“我还想知道,今日不知二位贤弟是否又会弃为兄而去啊?” 云见山咳嗽一声,这事确实他和徐晨星理亏,十分惭愧地说:“修斐哥,快别折煞我了,上次的事,真真是我和晨星不对,还望修斐哥海涵。” “海涵?可以啊,今天的行程,听我安排,可否?”田修斐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主意。 云见山和徐晨星瞬间明白,田修斐是犯懒不乐意逛街了。 说来田修斐这人有些宅,偏偏为了配合云见山、徐晨星这两个弟弟,总免不得三人结伴出游。 云见山和徐晨星逛得兴致勃勃,田修斐却是一边抹汗一边嫌弃脚疼。 云见山和徐晨星对视一眼,没有反对,本就是他们两个理亏,这端午陪田修斐坐一坐、歇一歇也不错。 “那今天就听修斐哥安排了。” “好说,好说!” 端午有龙舟比赛,临河的酒楼茶楼挤得下不了脚,更别提包间,更是早早就被人预定了。 田修斐三人自是不缺包间,去了河岸边位置最好的临江茶楼,那里有云见山的专属包间。 比赛还未开始,三人叫了些茶水茶果子,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天,等待着比赛开始。 云见山听见楼下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配上四处嘈杂的声音,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田修斐笑话他:“见山,若是坐不住,不如你和晨星出去走走。” 云见山摇摇头,拒绝了:“不了,要是我和晨星逛着逛着把修斐哥落在茶楼,怕是见不得明日的太阳了。” “去你的,敢损你哥哥,我何时欺负你了!”田修斐笑摊在椅子上,扔了一个花生砸云见山。 云见山眼疾手快,接住花生剥开吃了,继续嘴贱:“这一贯是老好人做派,弟弟才害怕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得罪修斐哥这个老好人,日子怕是难过了。” 田修斐哈哈大笑,笑着说:“言之有理,既如此,今天就好好在这茶楼坐着,让我这个老好人消消气!” 徐晨星只一味喝茶,不插嘴两人的插科打诨,田修斐见不得他逍遥,问徐晨星:“晨星可无聊?” “喝茶,赏景,听曲,美事哉!”徐晨星喝了一楼茶,闭上眼一脸享受的样子。 云见山吐槽:“这曲真难听!” 话音刚落,楼下的戏就停了,徐晨星打趣道:“见山面子真大!” “碰巧罢了。” 楼下传来铿锵有力的说话声,是说书先生上场了。 云见山来了兴趣,这听书应该比听戏有意思。 云见山打起精神,他倒要好好听一听这说书先生讲了啥。 “诸位客官,往日都给大家说些江湖逸事、志怪传说、才子佳人,今日小老儿给大家说些不一样的。” 台下有人起哄,问要说什么,说书的老头乐呵呵地说:“今天给大家讲讲大晋有名的才子,先跟大家说说芸州比较出名的那几位。” 接着,说书先生简单说了芸州有名的才子,其中不乏熟悉的名字。 云见山听得津津有味,手头的瓜子都忘记磕了。 田修斐和徐晨星听到自己的名字,丝毫不显尴尬,仿佛楼下所言之人不是自己。 不愧是芸州有名的才子,这点阵仗不在话下。 听到一半,云见山脸色就不太好了,只因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这说书先生盘点完芸州才子,见大家兴致有些低,就转而提出了一位横空出世的神秘圣手。 没错,就是在榕江文会靠一副夜月秋水图震惊四座的寒柏先生,这榕江刮起的风,终于是吹到芸州城。 一提寒柏先生,台下的人纷纷交头接耳,显然都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位的名头,纷纷都跟身边的人讨论这神秘的寒柏先生究竟是何人? 云见山有些尴尬,一时之间如坐针毡。 徐晨星忍住笑意,避着田修斐给了云见山一个眼神,云见山回以一个苦笑。 田修斐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反而被说书先生的话提起了兴致,转而问起云见山和徐晨星。 “你们说,这寒柏先生究竟是年轻的才子还是避世多年的老先生?说来也是巧,见山你最近不也在学画嘛,这寒柏先生和你一样,也是个专研画艺的。” 云见山更尴尬了,随口应答:“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也无甚重要了,这楼下的人真是闲的,这些事也猜个不停。” “世人皆八卦,也是正常。”徐晨星接过云见山的话。 这话说的,再谈论下去自己就成八卦的人了,田修斐只好不提这个,说起了其他:“也不知道何时有幸能够见到这寒柏先生的大作,能在榕江文会闯出名头,这画怕是不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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