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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发现了,他的这位死对头的目线很长,闭起来的时候尤为明显,一条弧度柔和的目线,底下是纤长的睫毛,在小孩短短圆圆的脸上,那睫毛实在是长,簌簌落下来,挡住了上脸颊上那点微微的粉红色。 真可爱,像小兔子。 秦曜不禁兔塑了一下他的死对头,同时垂下眼,心理阴暗地想:要是成人状态的沈清崖也是这样就好了,跟兔子一样,乖一点,温顺一点……只要提溜起一对长耳朵,就乖乖地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对他撒谎,不对他隐瞒,把他当主人,老老实实—— 下次过生日就许这个愿望。 台上的院长克林赛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台下,时不时看哪个孩子没有认真祷告,今天她的视线在沈清崖的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些。 太不可思议了。 就算是到了现在,看见这孩子,她还是禁不住唏嘘,满心感慨。 她是看着沈清崖长大的,从孩子到少年,从来到养护所,到离开养护所去往莉莉丝。 在沈清崖入读莉莉丝军院以后,他们还是时常会邮件联系,一到节假日,那孩子就会回来看她和其他孩子们。 后来跟沈清崖同期的孩子陆陆续续离开了,很多都去了各个军校,又在第三次阿蒙守卫战中返回阿蒙,为家乡而战……但那些孩子,都相继死在了那场浩劫之中。 沈清崖活下来了,还在战后给养护所捐了不少钱。他们得以重建了校舍和礼堂,让这里恢复到跟战争之前一样。 但克林赛没想到的是,那个离开了养护所后再军中闪闪发光的青年元帅,最终还是离开了。 八年前沈清崖死在了第八星,克林赛也终于把那张他们那期孩子的合照里仅剩的几张鲜活的脸之一涂黑了。她以为关于那些孩子的故事就要终结在那一天了,却没想到,八年后的今天,他会回来。 老人将交握的双手又向上举了一些,闭上眼,虔诚地在悼词的最后加了一句属于自己个人的祷告。 【希望那孩子,还有太子殿下,从此往后,一番顺遂,再无攸关生死之虞——】 克林赛再睁开眼看向两人时,就见秦曜趴在桌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清崖看。 那个眼神…… 两张过分稚嫩的孩子的脸,但那眼神不是孩子的眼神,那是只有成人才会拥有的眼神,专注中暗藏着炽热,炽热里盘绕了一丝天地也不可撼动的执着。 克林赛忽然心中一动。 就像有人往她那已经古井无波了许久的心湖里投入了一颗石子。 外界都说,太子殿下与沈元帅不合。她虽不清楚内情,但也觉得其中应该有一些蹊跷——这两人要是真不合,太子殿下是出于什么心理在沈清崖离世以后隔三差五来他们这个小养护所,还对这里的孩子凡事尽心尽力呢? 但要说两人关系好,克林赛这些年自然也旁敲侧击过太子殿下,凡是提到沈清崖,这位高傲的殿下一概没有好脸色,回复的时候都像对沈清崖恨得牙痒痒。 克林赛便猜测两人之间大概是有过什么矛盾,但应当也不是完全的仇敌。 不过现在一看…… 倒是有点耐人寻味。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些天,沈清崖跟秦曜都没有要恢复原状的征兆。 起初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沈清崖还会立马拿出镜子看一眼自己有没有恢复原状,到后来发现天天都一丝变化也无,索性摆烂了,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哼唧:“就这样吧,人生重开,挺好挺好……就是又要重新上一遍学了,可恶啊,这个折磨到底要受几辈子。” 秦曜知道他是在故意活跃气氛,一直这样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同样都习惯了掌控感的两个人,谁会一点不着急呢? “总会恢复的。”秦曜说。 “殿下心理素质很好嘛。”沈清崖感慨道。 这几天外面因为二皇子的检查军到处搜查,四处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整个阿蒙都像笼罩了一层阴霾。照这样的地毯式盘查继续下去,搜查到养护所来也是迟早的事。 然而最应该为此着急的秦曜本人倒是老神在在得很,仿佛那个被自己的亲弟弟全星系通缉仇杀的倒霉蛋不是他本人。 “急也没用,还不如想想等到恢复原状以后要怎么跟秦昀那个混球算总账。”说到最后,阴森切齿的味道满意,这神情放在秦上将的脸上是森然可怖,放在现在这个奶团子脸上,像个少年变态的恶童。 沈清崖没好意思点评。 又过了几天,沈清崖跟秦曜后知后觉地发现养护所似乎有什么活动,吃完午饭以后孩子们就撒着欢儿地一哄而散,全跑到后院里去了,剩下他们两个不知情的大眼瞪小眼。 黎莎还没走,恰好经过餐厅门口,看见这两个豆丁,疑惑道:“你们不跟着一起去吗?” “去做什么?”沈清崖问。 “哦哦,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吗?是养护所旧例的‘月光宝盒’活动,每三年会有一个特殊的日子,从前离开养护所的孩子如果有空的话,会回到这里,在后院那棵大榕树底下挖出自己从前埋下去的‘月光宝盒’,大家也会跟着去看。你们也一起去嘛。” 黎莎说完就揽过沈清崖跟秦曜的肩膀,笑眯眯地想带着他们一块去,而沈清崖长了张嘴巴,这才被黎莎的叙述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好像……当年,还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也不知道他的“月光宝盒”如今怎么样了。
第81章 殿下,那是我隐私!(二更) 这个“月光宝盒”活动确实是阿蒙养护所的传统, 据说从克林赛还不是院长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惯例了。 养护所院子里那棵榕树足够老,树干得要七八个人手拉手才能环抱住,树身盘根错节,一根根的枝干蜿蜒攀附在主干上。它的树冠更是巨大, 足以将整个院子笼罩在庞大的阴影之中, 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很喜欢坐在树底下看书乘凉。 沈清崖和秦曜跟着黎莎去到后院, 就见树底下果然围着站了不少人,除了院长、院里的孩子以外,还有几个成年人,他们手里都拿着铁锹在数附近挖土。 小孩子们个子矮动作笨拙, 挖个土弄得满头满脸都是,灰头土脸, 也一点儿不在意,一个个还兴致勃勃。 秦曜皱着一张小脸,远远看那些人忙活:“月光宝盒是什么东西?” “也叫时光胶囊, 挺多学校都有这种活动的, 就是把一些零碎跟物件放在小盒子里埋在树底下, 然后过个十年二十年再回来挖。” “……意义是?” “唔, 跟未来的自己对话?”沈清崖一屁股坐在石砖地上, 看秦曜不往前走, 他就也没动, 更没有要加入那些人一起挖土的意思。 “你写过吗?” 秦曜背着手, 昂首挺胸二五八万地杵在旁边——如果他现在的形象不是这么个白生生软嫩嫩的包子的话,应当会很有威慑力。 “写过啊,我的也埋在树底下呢。” “哦?”秦曜一听,顿时就来了兴趣,“按你的年纪来说, 应该也到了可以挖出来回顾一下的时候了。” “……” 沈清崖觉得秦曜在暗讽他老,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如果他算是老的话,那太子殿下自然也年轻不到哪去。算了,他决定把这当作殿下的童言童语,不与他计较。 “你怎么不动?”秦曜团子在背后偷偷踢了一把沈清崖团子的屁股,脚感Q弹。 沈清崖叹气:“殿下,不瞒你说,我都不记得我放了什么、写了什么了。” “要的不就是不记得么,都记得了还谈什么跟自己对话?走。” 迷你版太子殿下踱着正儿八经的小方步往榕树下走去了,到了树底下,顺便抬头仰望了一眼那些回来挖月光宝盒的大人。 看上去都是三十多四十左右的年纪,以帝国的平均寿命,这个年纪还算是年轻人,但算下来确实也都进入社会有些年头了,其中有些人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秦曜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后看。 只见其中一个成年男人,在埋头吭哧吭哧挖了许久以后,铁锹终于“叮”的一声,似乎磕碰到了什么东西,他神色一肃,又挖了两铲子以后,就激动地上手去刨土。 很快便刨出了一个落满了土的旧盒子,他那双原本黯淡发灰的眼睛亮了亮,飞快打开盒盖,一件一件查看里面的物件。待他读完那小盒子里的一张信笺后,忽然就眼含热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站在男人身后的豆丁给他冷不丁吓得,小短腿连退几步,下意识拍了拍胸口。 回过神来的秦曜:“…………”至于么。 他回头,用眼神示意沈清崖也来挖。沈清崖扯着衣服角,磨磨蹭蹭,有几分不情愿。 “怎么,你是在里面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秦曜眯眼。 “……都说了不记得了。”沈清崖老气横秋地叹气,托着包子脸怅然道,“我小时候有点那啥……我个人不是很想跟他对话。” “那啥?” “就是缺根筋,笨笨的。”沈清崖说。 “小时候?”秦曜道,“现在倒是长袖善舞了。”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秦曜似乎对沈清崖那只天杀的月光宝盒十分兴味盎然,沈清崖越是不想让他挖,他越是好奇得不得了,当即拿了一旁无人使用的铁锹就开干。 那铁锹差不多有太子殿下两个人那么长,他铲起土来很笨拙,整个人都快挂在铁锹上了,但愣是一锹一锹坚持往下铲。 铲了一会儿,太子殿下似乎才想起什么,尴尬地抬头:“话说,这树底下地方这么大,你埋哪了?” 沈清崖:“…………” 虽然他真的不记得了,但看殿下这么努力,沈清崖也不好扫他兴致,只好努力思索了一番,随手指了一处:“好像是在那个附近吧,我记得我买盒子的地方旁边有一小片沙利叶花的,应该就是那儿。” 秦曜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在榕树西边的位置果然有一小片沙利叶花圃,他就拖着铁锹,像小狼崽拖着尾巴一样走过去。 沈清崖没办法,认命地也拿了根铁锹,陪着殿下一起挖。 两个豆丁卖力的身影在一众成年人中十分醒目,黎莎都忍不住走过来问他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秦曜语塞,沈清崖很会应付,笑嘻嘻地抬头:“我们在挖宝藏!” “噢噢噢。” 黎莎是惯常跟小孩子相处的,不打算破坏小朋友的童真幻想,就道,“那你们挖吧,挖到宝藏了记得告诉我们大家啊。” 待黎莎走了,沈清崖回过头准备继续挖,就见秦曜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沈清崖:“?”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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