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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脸色泛灰,软了腿瘫坐在边上。 这段引得全网哗然、到现在播放量已经轻松上亿的视频,也就结束在这一幕。 …… 厉珩收起播放视频的平板。 问季斓冬:“心情好点了吗?” 把季然逼疯,调查局自然出力不少,甚至多少用了点稍微踩线的办法,让季然在那天喝了点“低度数果酒”。 不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季然会精神崩溃,显然是因为于心有亏,厉珩有心偷懒,直接来问当事人:“放出你那些黑料的人,是不是和季然有关?” 季斓冬又不是忽然兴起杀了个人。 十二年前的旧事,忽然有组织地大规模被爆出,进而大肆渲染、疯狂煽动情绪,目的相当明确,就是要搞垮季斓冬。 “我找到不少和他有关系的目标。”厉珩翻了翻笔记本,“富二代少爷,狗仔头子,还有灰色势力的头目……” 富二代厉少爷在厉家关着,知道了季斓冬病危住院,赤红着眼睛疯了一样要冲出来,闹得头破血流。 可惜这次没人像过去一样去接他。 厉珩说到这里,抬手,在季斓冬眼前晃了晃。 这双眼睛弯了下,反复某种条件反射,然后视线略微汇聚,落在他脸上。 “……季斓冬。” 厉珩这次把语速放慢:“你想不想,出去晒晒太阳?” 即使是审讯,也要张弛有度。 要设法拉近姿态。 季斓冬不是非得住在ICU,某种程度上,是医院被吓得魔怔,生怕把人放出去两天,又因为什么新的状况再心肺复苏着十万火急送回来。 这次的提问大概问对了,厉珩撑起身,要了台轮椅等在门口,回到病床旁打了个手势:“介不介意?” 季斓冬听见声音,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又有些出神。 当他不介意,厉珩示意医生拆去管线、拔掉没什么用的吊针,撤除呼吸机通常情况下棘手,但病人配合过头,甚至没有皱一皱眉。 厉珩把人抱出病房。 季斓冬很瘦,虽然身量高,但身上几乎已经没什么肉,在轮椅里,还要塞几个氧气枕才能勉强靠稳。 “你是不是比十五岁的时候还轻?”厉珩随口问。 季斓冬走神走得太厉害,听见声音,偏过头:“嗯?” 厉珩摆摆手,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他顺着季斓冬始终在看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片草坪,上面有几个玩耍嬉闹的小孩子。 厉珩把轮椅推过去,停在台阶前。 今天的天气不错,很晴朗,稍微有些风。 十二年,他再一次仔细看季斓冬——成年后的季斓冬,大概是那种就算死了、进火化炉前一刻脸也相当能打的类型。 哪怕病号服空荡,里面不知道多少剖开又长合的疤痕。 季斓冬在鼓励一团空气去草坪上玩。 厉珩问:“你在和谁说话?” 季斓冬对他的声音不敏感。 又或者说,季斓冬对所有外界的声音都不算敏感,迎上那双略显歉意的眼睛,厉珩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嗯。”季斓冬想了想,“朋友。” ——这是个很奇异的发现。 厉珩发现,季斓冬好歹也是堂堂影帝,活了二十七年,说“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居然还显得很生疏和不熟练。 厉珩蹲下看他空荡荡的掌心。 他问季斓冬:“这是你的朋友?” 季斓冬笑了下,不是冲他,是冲那团空气,手势仿佛制止了一团空气蹦起来咬他。 厉珩已经知道季斓冬的病,并没当真,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和角度,继续观察这个人。 二十七岁的季斓冬,和十五岁的变化很大,不止是抹不掉的伤痕变多了,他们头顶的檐上有些积雪,坐在能融化冬雪的阳光下的,是苍白到仿佛也会无声无息消融不见的人。 季斓冬还在很耐心地说服系统去玩。 系统最近有心事:「我不去,季斓冬,你别轰我走。」 它开始思考什么是主角、什么是反派,季斓冬的身份是反派,是不是只是因为在“以季然为主角的故事”里面,他是让季然不痛快的人。 但凭什么故事就要以主角的视角界定。 凭什么主角看不到的、不想看到的,就可以在情节里被随意带过抹去。 “太深奥了。”季斓冬是病人,不应该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吃药吗?” 系统:「……」 系统决定吃药。 一人一蘑菇一起吃药,一起喝水,一起晒太阳。 五颜六色的鸡毛毽飞过来,裹得圆滚滚的小豆丁追着跑,季斓冬接住毽子,扔还回去,让本来还想保护他的厉珩愣了下。 厉珩问:“你喜欢小孩子?” “嗯?”季斓冬没考虑过,不过既然厉珩问了,也就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不过这个话题敏感,五年前他曾经和一个小童星搭戏,还试过把人签到自己的工作室。 在季然横插一杠的添乱下,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猥亵嫌疑。但其实没那么复杂,小丫头才三岁,季斓冬只是觉得她父母贪欲太盛,把孩子当成了赚钱的工具,恨不得嚼骨吸髓一口气榨干。 那对父母掉进钱眼里,甚至想把女儿卖给中东的有钱人,卖谁不是卖。 季影帝仗势欺人,抢了孩子。 “做得不好。”厉珩忍不住点评,“该联系儿童保护机构。” 季斓冬:“嗯。” 季斓冬又不说话了。 厉珩闭嘴,他是来查案子的,得想办法引着季斓冬讲话:“我不打断了,你接着说。” 可他愣了下,因为季斓冬只是很和气地抬起头,解释:“我说完了。” 厉珩:“说完了?” 季斓冬点头。 那年他二十二岁,拿了最年轻的三冠影帝,前途无量,那一部电影让他认识了厉行云,两个人很快走到一起,他又救出一个抱着他不肯撒手的小姑娘。 那段时间命运的仁慈假象,让他错判了局势,以为自己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很快就要当上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厉珩接过季斓冬递过来的一团空气。 他皱了皱眉:“季斓冬?” “能帮我照顾朋友吗?”季斓冬问,他现在的语速和神情,和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状态有了明显区别,“我很愤怒。” 这几个字被很正经地、咬文嚼字地说出来,就很难被当真,更何况季斓冬的神情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出奇的黑,很深邃,冰冷渺远,仿佛十五岁的季斓冬从这具身体里猝然苏醒。 “你早该愤怒。”厉珩攥住季斓冬发着抖的手腕,他没把这当成一个玩笑,“说吧,想干什么?带你去好好发泄发泄,只要别告诉我你想杀两个人。” 这算个地狱玩笑,冰冷的眼睛笑了下,很吃力,季斓冬慢慢垂下头,额发遮着眉眼,他这样的神情也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 ——厉珩心头陡然划过一道不祥的电闪。 季斓冬的愤怒,太深太重,混杂了无法消解的自罪。 那场闹剧的结果是季斓冬解散工作室、童星回到她父母身边,在季然和粉丝的视角这是一场见义勇为的大胜。 而当时的厉行云口中说着相信季斓冬,后来却又在决裂时把旧事翻出:“所以……那件事其实也是真的,是你一直在骗我。” “季斓冬,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 系统挣扎着要回去找季斓冬,去他大爷的救赎值,不管了,系统终于看见季斓冬眼中的幻觉、弄清他耳边那个小姑娘的哭喊声——那孩子死了。 因为季斓冬被季然闹烦了、解散工作室不管了,季斓冬只自私了这么一次,他管不动了也不想管了。 小挂件一样黏着他,抱着他的手的小豆丁,在汹汹舆论的强大压力下,回到了父母身边。 没过四五年,劳累过度,急性白血病复发。 病死了。 …… 季斓冬把自己所知的陈述给厉珩。 和季然有关系的人、可能在这件事里插过手的人。 季影帝“跋扈”、“以势压人”、“不择手段打压季然”,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因此惹恼了很多护着季然的人,报复应声而至。 季斓冬看着厉珩手里的蘑菇。 他像是最后腾起一团青火的冷烬,把这些全说完,就耗尽余热:“我的……朋友。” “它喜欢小狗。季斓冬说,“厉组长,请你带它看小狗。” 厉珩皱紧眉,他扶住季斓冬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愤怒是要发泄,季斓冬,你要实在想杀个人也行。” ……先把人哄好再说。 他看见这双眼睛微弱地、吃力至极地配合欣赏了下这个无聊的冷笑话。 厉珩抬手,生疏地摸他的头发。 季斓冬慢慢合上眼睛。
第13章 如果无罪 厉珩说:“季斓冬。” 他试着收拢手臂,把这具身体抱住。 这动作很顺理成章,他就蹲在轮椅前,两个人离得很近,不费什么事,只要一伸手。 厉珩攥住他的手,握了握:“季斓冬。” 季斓冬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瘦削肩膀刀似的硌人,呼吸和心跳微弱,阳光下的脸和手都极为冰冷。厉珩把人抱起,带回住院部去给医生检查。 在走廊等待时,调查局探员已经找到与季斓冬口供相关的案件记录,送来医院。 童星死亡案。 厉珩坐在长椅上翻阅。 这桩案件当初并非由他经办,否则他当时就会见到季斓冬。 记录里有很多尚未公开的部分。 比如对季斓冬的调查审核。 【为什么要‘救’这个孩子?】 【你要怎么证明,你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毕竟你有被指控的前科。】 【你有能证明自己想法的证据吗?】 【如果你并不心虚,为什么只是其他人的一句话,就能让你放弃?】 这些提问堪称无耻,几乎已经是先假定结论,再倒推问题。而季斓冬的不配合,让他被“审查”了三天。 审核结论一栏,则更是隔岸观火的冷漠:我们无法剔除他身上的嫌疑,经问询,其家人一致声称,他有着和生父相似的许多特质,很难保证这里面不包含扭曲的欲望…… 探员胆战心惊站着,看厉珩的脸色变沉,眼底透出某种冰冷,这样的神情过去似乎从没在厉珩身上显露过。 “当时负责办这案子的是谁?” 厉珩放下文件起身。 部下连忙说了个名字。 是有名的参议员,风评很好,推动了妇女儿童保护法案,在民间很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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