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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带B不带。 厉珩转身,捧着季斓冬小心放回轮椅,确认选项:“带着布丁?” “带着吧。”季斓冬帮小狗说话,握住毛绒绒的小狗爪,“我来牵着它。” 季影帝想了想,没落下前面的梗:“我抓鱼。” 厉珩的眼睛里笑了下,很像季斓冬,他点头,又抬起手,摸了摸季斓冬的头发,仔细加上一顶毛线帽。 他推着全副武装的季斓冬出门玩雪。 这是一天高兴的开始。 雪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化,季斓冬在屋子里,视角受限,只能看到窗台上的一丁点雪,但外面其实还有白皑皑一大片。 这种被晒得有一点化的雪粘性很强。 最适合团雪球。 打雪仗。 系统本来心事重重,一个早上都没怎么冒头,但实在扛不住诱惑,加入厉组长和布丁的热雪朝天的混战。 季斓冬得到了一个喇叭,负责判输、判赢、拉偏架。 季斓冬平等地希望家里每个人、每个蘑菇和每个小狗都赢。 「都赢就是都输啊!」系统被包抄,当下搬出停在院子里的杀器急救车,「我要耍赖了!我真的要耍赖了!」 急救车原地烧胎刨雪,漫天雪花瞬间逆转战局。 季斓冬笑得咳嗽。 他有些坐不稳,身体向一侧倒下去,短暂失去了几秒的知觉,醒来时已经被厉组长稳稳当当抱住。 厉珩静静看着他,手臂把他护得很稳,轻轻摸他咳出些水汽的眼尾。 季斓冬弯了弯眼睛,把一个从开战前就准备好的雪球从容塞进厉组长的衣领。 厉珩:“……” 这回爆笑和汪汪叫的换成急救车和小狗布丁。 这点热闹在冰天雪地里很有感染力。 他们玩得尽兴,趁着还没冻透也没着凉,火速回屋烤火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不少小鸟探着头蹦来蹦去。 厉珩从烤箱里变出一小块覆盆子芝士奶酪煎饼,季斓冬接过来,放在腿上,用木头小勺子舀着吃,悄悄分给馋到不行的蘑菇和小狗。 厉组长套了围裙在熬粥。 季斓冬想喂小鸟,转动轮椅轻轻敲厨房的门。 厉珩当然答应,分出一把金灿灿的小米放在季斓冬手心。 两个人屏息凝神打配合,不把小鸟吓飞,把窗户慢慢推开一点小缝。 季斓冬把手探出去。 窗台上的雪还没化完,甚至仿佛又变厚了点。 季斓冬的手没有很多力气,举了一会儿,就被扑腾的小鸟压得落在雪上,苍白的手稍微受冻,指节泛红。 厉珩用湿巾帮季斓冬擦手,以暖手为由用嘴唇轻薄冰凉的指尖。 厉组长太心急,揉面揉到一半就跑过来。 季斓冬的袖口多了一团面粉印,看了一会儿,要来一根金色丙烯马克笔,描出金色轮廓的太阳。 …… 小鸟们透过窗户看这一家人。 他们吃排骨包子。 他们喝粥。 加十勺糖的小米粥能把厉组长齁到大脑停转,但很合季影帝的胃口,至于排骨大包子居然真的不拆骨头,要自己吐掉。 很香。 真的很香,喷香,包子皮透汁,排骨火候刚好,浓油赤酱,烫着嘴也忍不住想吞掉再咬下一口。 他们甚至喝了一点很爽口的火山血橙气泡酒。 加冰块,叮叮当当,当然兑了不少糖浆,再点缀一点翠绿色的薄荷叶。 系统不胜酒力,撒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小蘑菇睡倒,小狗布丁今天撒欢太过,躺在轮椅边上睡得四爪朝天。 季斓冬好像还是很高兴。 他摸了摸布丁的脑袋,小狗立刻在睡梦里欢呼,刨着空气往季斓冬怀里拱,呜呜犯着这段时间里的委屈。 他给系统蘑菇盖小毛巾当被子,系统紧紧抱住他的手大哭:「季斓冬,你要高兴,你要高兴。」 季斓冬耐心保证:“很高兴。” 系统放心地继续当醉鬼蘑菇。 厉珩简单收拾好餐桌,回到沙发旁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季斓冬靠在轮椅里,静静看着蘑菇和小狗,他很清瘦,侧脸依旧泛白,但那双快要被潮水一样的疲倦淹没的眼睛,还是很固执的柔和。 固执到像是拒绝融化的雪,吃力地、疲倦异常地顽抗,再慢一点化。 再慢一点,他不想冻到朋友。 季斓冬听见脚步声。 他慢慢抬头,看见厉珩,像是从某个状态里醒过来,又想弯起眼睛。 厉珩却说:“季斓冬。” 厉组长是个很不解风情的人,不知道有什么昵称,不知道说太多软话。 但厉珩每次说的“季斓冬”有不同。 厉珩走到轮椅前,半蹲着仰头,季斓冬伸手,轻轻摸他的脸,不知为什么,没有成功笑出来。 厉珩伸手,把人从轮椅里小心抱出,护着头颈,嘴唇贴着薄薄的眼皮。 季斓冬在他掌心写:很高兴。 厉珩收紧手臂。 他用力闭了会儿眼睛,他不会说话,于是只好还是重复:“季斓冬。” 厉珩一遍遍重复这个名字,低头认真看着这双眼睛,直到仿佛有看不见的、小心到极点的力气,谨慎地解开绷带,露出还在渗血的旧伤痕。 季斓冬看着他。 季斓冬无法在这个时候说话。 厉珩攥住这只手,很用力。 他第一次见到季斓冬这样的眼神——很想高兴、很想,做不到,近乎求助。 今天当然过得很高兴,季斓冬也这么想,因为这么想,所以困扰于为什么,为什么依然想在一天结束时离开,为什么那种微醺的、像是喝醉的放松后,又像是燃料被耗空。 季斓冬张了几次口。 厉珩耐心地等他,一点也不急,直到季斓冬能发出声音:“厉珩。” 季斓冬向他求助:“笑不出来。” 厉珩知道,他拢着季斓冬,反复摩挲脖颈:“没事的啊,没事的季斓冬,我知道。” 在季斓冬如今的想法里,“让蘑菇和小狗放心”是最强烈的驱动力。 也或许是“让蘑菇、小狗和厉珩放心”。 不知道,厉珩想,也不重要。 厉珩从没觉得这部分重要,追求季斓冬是他的事,季斓冬需要做的部分是考虑:A、同意;B、不同意——季斓冬可以选A也可以选B,甚至可以选C,甩了他浪迹天涯。 要紧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是一个好好的季斓冬。 厉珩看得出,他知道季斓冬还在抵抗那条冰河的诱惑,他注意到季斓冬一直在看窗外的雪,他怕雪一天就会化掉。 一整天,厉珩不停偷偷溜出小木屋,把新的雪盖上去。 厉珩抚摸季斓冬无意识打颤的眼尾,也或许发抖的是他的手,他在这段时间里找了不少医生、不少咨询师。 他盘算着雪化了、天气好了,就带着季斓冬搬回城里去,配合药物和疏导好好治疗。 这不是靠“一个人非常有意志力”就能克服的难关。 所以厉组长狐假虎威:“季斓冬,我去学了东西,你想不想听。” 他说:“我学了高兴的步骤。” 季斓冬果然被吸引,眼睛微微动了下,目光转向他。 厉珩却反倒不立刻往下说了。 他把季斓冬往怀里抱进去,很不管不顾、想要把人藏进胸口的抱,他亲季斓冬的眼睛,力道很轻,像小雨点,季斓冬的睫毛微弱打颤。 他握住季斓冬手轻轻环到自己身后,让两个人好好地彻底抱紧。 季斓冬的胸口忽然颤了下。 厉珩暖着他的心脏。 “我听说。”厉珩说,“一个人,要想在高兴的时候笑出来。” “他得……被允许,被他自己允许。” “得先知道。” 厉珩说:“疼是可以哭的。”
第24章 再试试 季斓冬不出声。 柔和的、安静的黑眼睛看着厉珩。 这种注视让人心碎, 厉珩像是被攥住胸口,几乎无法顺畅呼吸,季斓冬在尽己所能, 季斓冬很想高兴。 季斓冬甚至愿意相信这种听起来根本就像唬小孩的说法。 这比季斓冬放弃高兴更令人难过。 季斓冬思索,相信, 尝试,他曾经有这个本事, 掉泪而已,只不过是种表演技巧,他一向擅长所有只要通过无休止的练习就能获得的技能。 季斓冬不再忽略疼痛, 允许无处不在的疼吞噬掉他。 这具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季斓冬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 他低着头, 看了一会儿自己剧烈发抖的手腕,道歉:“对不起。” 厉珩忽然紧紧握住这些割碎苍白皮肤的旧伤痕。 厉珩不想要对不起。 季斓冬看见厉珩摇头,他被厉珩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反复抚摸后颈和脊背。 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更厉害,像有什么要冲破胸肺,砸断脊椎,破开后背纸薄的苍白皮肤,厉珩摸过的地方从麻木里泛出剧痛。 像一个已经在风雪里跋涉到麻木的人, 猝然流出血, 伤口全部裂开。 听得见穿过身体呼啸的风。 季斓冬头颈后仰, 脸上的血色被看不见的风卷走, 无声无息倒在厉珩的手上, 他这样短暂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然后眼前浓郁的白雾渐渐散开, 慢慢看清厉珩的脸。 厉珩捧着他,力道小心到极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抿着唇。 季斓冬猜他们刚才接了吻。 他试着挪动随便哪只手,但力不从心,结果只是让手指微弱地打了个哆嗦。 幸好厉组长是个领会意图的天才,立刻把他往怀里送进来,用肩膀和手臂揽着,紧紧攥住这只手。 季斓冬握住厉珩的手,想了想:“不是很疼。” 季斓冬正愁状态懈怠、业务生疏,哭不出来:“谢谢。” 他看见厉珩摇头。 厉珩也不想要谢谢。 季斓冬覆着厉珩剧烈发着抖的手背,轻轻捏了两下,安慰厉珩别急,厉珩要稍微等一等,他现在每次只能做一件事。 季斓冬决定等做成这件事后,下一件事就是努力找出除了对不起和谢谢,他还能给厉珩别的什么。 他会做成的。 季斓冬慢慢倾身,像什么安静到极点的动物,徘徊着寻找暂居的栖息地,最后试着埋在厉珩肩头。 这样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猜测自己已经成功做到了。 厉组长说不定已经不得不去换被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的衣服。 或者不穿衣服。 季斓冬好像记得这么句话,不清晰,他当时在雾里,离岸很远,隐约记得好像因为厉组长半点不知道客气的如意算盘笑了下。 季斓冬轻轻笑了下。 接着他诧异,有些愣怔,不太相信地摸了摸眼前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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