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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兰因抓起一团雪, 捏了只小鸟哄自己玩, 往天上一扔, 转眼就被风吹成雪片飘散。 郁兰因小声说:“雪糕真好吃啊。” 他说:“谢谢。” “我本来心里恨的,我只是不说。”他说, “我最恨我自己,但也恨别的,傻瓜破系统,我不是说你,我说上一个。” “我也恨宋泊潇,我还嫉妒他,凭什么他是主角,凭什么我大哥不是,我二哥不是,我爸爸妈妈爷爷不是,八十岁就不能当主角吗?” “如果他们是主角,是不是就算受我连累,不会有那些意外?” “我想报复的。” “那时候我觉得,我就算死了,也要捣点乱,让谁都不能好过。”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郁兰因轻声说:“我不恨了,想开了,这是不是就是救赎好了?” “我一点儿也不难过了,不生气了,不痛苦了,我去找爷爷爸爸妈妈哥哥,以后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他们会原谅我吧?” “他们还愿意见我的,对吧?”郁兰因说起这事其实委屈,瘪了瘪嘴,眼眶泛红,“我没做到回家的梦,肯定是被那个系统拦住了,他们想见我,被拦住了,肯定是,他们又不会吵架,肯定很急。” “没关系,我会,我去帮他们吵,我现在能保护全家人了。” 他说:“我还会做鸡汤小馄饨。” 肯定会被抢疯的。 二哥肯定一大碗吃不够,要去抢大哥的,大哥又不会争,笑呵呵让二哥咬碗边,被妈妈笑着拿筷子敲头。 爷爷会不停点头,不停竖大拇指,爸爸会趁机端走煮馄饨的锅。 他就带着围裙,得意地大笑三声,变出油条糖饼小笼包现磨豆浆豆腐脑。 郁兰因不去想死后的其他可能,不考虑没有“死后世界”,不考虑万一死了以后没有人在等自己,只有湮灭世界的暴风雪。 万一他只能永远一个人躺在庞大的冰川下。 他躺在莽莽雪原上,梦境空无一物、空无一人,天地广渺,天空是种冷寂的灰蓝色。 郁兰因说:“我没有遗憾了。” 他说:“我不遗憾了。” …… 哪里都有暖气漏水。 郁兰因慢慢睁开眼睛,他什么也看不见,有人依然在小幅度按压他的胸口,帮他呼吸,他似乎在被抱着走路。 郁兰因小声问:“阿统?” 系统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自己起的外号:“……” 郁兰因想了一会儿,在混沌的意识里找到线索,慢慢想起来:“赛斯医生。” 郁兰因提建议:“赛斯医生,可以把我放在轮椅里,推着走的。” 赛斯特姆医生向他道歉:“卖掉了。” 郁兰因:“_脚c a r a m e l 烫_。” 还真是好快。 这就是黑市医生的惊人速度吗。 郁兰因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他的精力太弱,这样弯了会儿眼睛,就又失去知觉。 系统捧住他软倒的头颈,低头给他渡气,郁兰因的眉眼很平和安宁,泛青的嘴唇微张,被灌入一点温暖的气流,胸口微微鼓起,然后再冰凉地溢出来。 系统这样帮他呼吸,又轻轻亲他的静止冰冷的喉核,这里的纬度高,山上终年积雪,山下也寒冷,郁兰因带着小猫造型的毛线帽,睫毛上被呵气覆了一层白霜。 系统已经尝不到那种透明的、有血腥味的东西。 显然不是因为郁兰因被治好了。 虽然郁兰因看起来简直像是完全治好了。 郁兰因猜的不错,所谓的“反派救赎”说穿了,就是为了让反派死得不恨、不遗憾、不怨气冲天。 否则就会有“执念”。 世界线就会被冲乱。 郁兰因已经完全符合这个要求,郁兰因不痛苦了,不纠结了,他认定死了就能见到家人,绝不偏听偏信上个破系统说的什么“这个世界的设定里没有鬼”。 屁。 郁兰因现在有新系统撑腰了,不怕亮红灯,大怒着放肆反驳。 他说有鬼就是有鬼。 他活着的时候是早餐店老板郁兰因,死了是威风堂堂小郁总,振兴企业带飞全家,半夜从床底爬出来找一米九男朋友抱着亲嘴。 系统:“……” 系统:“说得好。” 郁兰因笑得轻轻咳嗽,他短暂醒了一小会儿,又忘了抱着自己的是谁,这么放肆发了一通牢骚才想起来问:“赛斯医生?” 系统打开一支新的肾上腺素,调好剂量,给他注射:“嗯?” 郁兰因还以为是系统,松了口气,又有点耷拉脑袋,小声问:“我们到哪了?” “快到山脚了。”系统抬头看,“想坐缆车吗?” 郁兰因没回答,他已经又昏睡过去,系统停下来给他渡气,这里的海拔太高了,郁兰因不该草率地脱离呼吸机。 郁兰因的额头贴着系统的脖颈,系统握着松软蜷曲的手指,抚摸泛出青紫的指尖,给它们戴好手套。 系统摸摸覆霜的睫毛:“想坐缆车吗?” 郁兰因微垂着头颈,乖乖靠在他怀里微笑,系统也笑了笑,调整了下软绵绵的小猫毛线帽,抱着郁兰因走向缆车站。 郁兰因被他握着左手,被他的手臂揽着,靠在他肩上,他们乘坐缆车往山上走,有冰凉的风在流动,雪片在灯串间飞舞,下面的一切都在缓慢远离。 郁兰因停止了两次呼吸,被系统及时发现,捧在怀里为他渡气。 睫毛颤了颤。 郁兰因在一次漫长的亲吻里慢慢醒过来。 赛斯特姆医生立刻起身:“抱歉。” 郁兰因睁着眼睛,瞳孔呈现一片凝固的灰蓝,他微微笑了笑,把脸贴近系统的手,又昏睡过去。 系统沉默着抱紧怀里的人。 郁兰因的身体里像是忽然慢慢长出一点儿力气。 心脏已经很疲倦,但还是吃力地、努力地跳动着尝试碰到覆在胸口的手掌,呼吸也已经很艰难,但还是认真喘气。 这样的努力反而引发咳嗽,郁兰因自己的胡乱尝试吸进太凉的空气,呼吸道受激,痉挛着呛咳,系统不停顺抚颤抖的胸口脊背,低头覆住嘴唇时,被小猫警长捉住:“嘿嘿。” 系统:“……” 郁兰因好得意。 他咬了咬系统的嘴唇,当这是饺子皮,眼睛弯起来,看不见的尾巴也翘起来,晃来晃去。 系统失笑,低头亲了亲冰凉的鼻子尖。 郁兰因微弱地打了个激灵,耳朵有些泛红,他小声叹气,惋惜自己缜密的伟大计划宣告破产,但心态也不错,毕竟败不馁是反派传统优良质量。 郁兰因被系统好好捧起来,捧到胸口,捧在眼睛里,贴到不能再近。 “什么时候来的?”郁兰因小声问,又好心解释,“你不要揍那个医生,是我拜托他带我来雪山。” 系统点了点头:“刚刚到。” 郁兰因“哇”了一声,脑补炫酷剧情:“开直升机跳缆车。” 系统:“对。” 郁兰因轻声笑起来,他贴着系统的脖颈,埋在那一小片温暖里不肯抬头,他对系统不停地说:“抱我吧,抱我吧。” 他说:“把我抱紧。” 系统这次想出怎么做,他直接护着郁兰因的头颈脊背,把人紧紧箍在怀里,郁兰因还不满足:“更紧。” 系统拉开衣服,连衬衫也解开,把他整个裹进怀里,遮进安全温暖的黑暗,听见小猫警长闷闷的嗓音:“对不起。” 郁兰因说:“对不起,我不想死在你面前的。” “讲不讲道理。”系统用他的口气伸冤,“等不到你,就要一直等,我开奶茶店等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关门,哪有那么多奶茶可卖?” 郁小老板没算过这笔账,张了张口:“……” “乱跑。” 系统轻轻拍他的头顶:“摔倒了怎么办。” 系统亲他,细细亲吻耳廓、眉梢和眼角,亲到打颤的睫毛,忽然听见郁兰因痛到闷哼,连忙低下头查看,却被汹涌而出的水汽烫得无法动弹。 郁兰因躲在他怀里,身体剧烈发抖,张着嘴,无法呼吸,没有声音。 眼泪,大颗的、无法止住的眼泪。 像割开皮肤涌出的血那样滚落。 系统忽然明白,上一次轮回,郁兰因为什么会把脸割到无法辨认,不止是因为恨,不止是因为想回忆起什么是疼。 郁兰因只是想哭一场,做不到,做不到,他改好了,改造系统告诉他一切结束了、he了,那为什么痛苦? 为什么。 系统捧住软倒的躯体,往怀里填进去,抱紧。 他把自己的一半数据都分给郁兰因。 人体对数据的接纳能力并不强,饮鸩止渴,短暂的几秒里,郁兰因有了力气。 郁兰因挣扎着抱住他,抱紧,抱紧,哭得发抖,系统肩头多出血痕,他用衣服把人裹住,低头亲吻,像亲吻在外面莫名其妙被欺负到差点死了的小猫。
第36章 倒数第三天 郁兰因一口气哭到爽。 哭到用完最后这一点力气, 把胸口的碎瓷片和玻璃碴全倒出去,眼泪挂在睫毛上全冻成冰。 可怜兮兮。 系统摸摸小郁总的耳朵,指腹下柔软的白皙立刻泛红。 郁兰因埋在他脖颈间不抬头。 系统笑了:“好英勇。” 郁兰因心说也不能什么都乱夸吧, 他看到系统肩膀上的伤口,很愧疚:“不好意思啊……” 他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清, 系统握住那只手,低头想要离得近些, 然后胸口和肩膀毫无预兆轻震,凉软湿润的柔软触感贴着那些本就无需处理的血痕。 快死的小猫轻轻舔舐它们。 舔一舔,牙又痒痒, 咬一咬。 系统苦笑, 任凭小郁总放肆磨牙, 这力道太浅了,郁兰因咬着他肩头的一小块皮肉,连牙印也没有。 系统轻声教他:“用力。” 缆车摇晃,郁兰因的头垂下来, 系统把人抱稳,往胸口摸了摸,低头渡气。 郁兰因很乖。 很乖,哺进一点温暖的气流,喉咙就轻响, 胸口就跟着微弱起伏。 系统简单整理好自己, 也仔细帮郁兰因打理妥当, 他抱着郁兰因走下缆车, 谢绝了热情的当地向导, 往人迹罕至的北峰走。 到了这里已经必须用氧气瓶,郁兰因的大半张脸罩在面罩下, 覆着层稀薄的白雾。 系统轻轻亲他的头发,帮他整理毛线帽:“以前常来吗?” 郁兰因以前常来。 还是小少爷的时候,郁兰因什么都玩过,什么地方都去过。 还有力气说话的那几天,郁兰因会不停和系统解释,那是他们家勤奋努力工作挣的钱,他们研究的芯片厉害,拿了很多国奖,他们差一点就做出世界级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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