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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哥不睡觉啊。”郁兰因小声爆料,“我妈妈怀我的时候,还在实验室,我爸爸掉头发。” 妈妈总觉得,是不是哪次高危材料没保存好,哪次实验防护服漏了辐射超标,不小心弄得她的孩子身体这么不好。 所以妈妈不让郁兰因干这行。 爸爸又很担心掉头发会遗传。 所以爸爸也不让郁兰因干这行。 “错误。”郁兰因弥留着,嘟嘟囔囔地,和系统说,“我就该……干这行。” 干了这行就没时间恋爱,不闯祸,不会认识不该认识的人,不会变成渣男反派,头发掉光了大不了去做和尚。 兰因这名字就是家人求了大和尚请的,有时候实在没办法了,英勇的唯物主义战士也会为了太想救的亲人慌到去求佛。 “兰因小施主。”系统很礼貌,“我能亲你吗?” 郁兰因:“……” 系统笑了,低头轻轻亲他的眼睛,亲睫毛里又淌出来的水汽,他们走在雪地上,太阳很烈,高纬度高海拔特有的烈。 光线太强了,仿佛要烧掉白雪,透过眼皮一片血红。 系统帮他遮着眼睛。 郁兰因在氧气面罩下张口,慢慢地,说了几个字。 系统低头,辨认出内容:“到哪了?我看看。” 系统向四处看了看:“北线的四分之三,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冰缝,我们是不是爬得太高了?我往山下走。” 郁兰因慢慢摇头。 系统想了想:“好。” 他明白了郁兰因的意思,就不用郁兰因再多费力气,系统找了块避风的高大石隙,抱着郁兰因坐在阴影。 这样不会太晒,不会在那种仿佛慢慢割碎眼睛的血红里被严寒同化。 系统换成手压的氧气气囊,郁兰因觉得不是很帅,但还是勉为其难同意用鼻氧管,这样还能多亲一会儿。 郁兰因不想找冰缝了。 浪费时间。 比起找冰缝,郁兰因发现自己喜欢亲嘴。 他仰在系统的手臂上,任凭系统低头吻他,哺喂一点温热的电解质水,郁兰因努力配合吞咽,或许是吞下去了,不知道。 系统轻轻擦拭郁兰因唇角溢出的水流,它们搀进一些粉红色,郁兰因的耳朵里也淌出血,那颗小痣彻底不见了。 系统问郁兰因:“疼吗?” “……嗯?”郁兰因迷迷糊糊,轻轻笑了,“早上好。” 系统回答他:“早上好,郁兰因。” 郁兰因更高兴,又想要被好好抱着,系统就好好抱着他,一下一下抚着后颈,让郁兰因趴在自己肩上好好睡觉。 郁兰因小声说:“我梦到……火。” “有火。”郁兰因说,“好暖和。” 系统擦拭他不停流出的血,血是暖的,也是红色的,这些特点都和火很像,但火是燃烧的,血不清理很快就会冷。 系统抱着郁兰因,不停帮他解决这些麻烦的小问题,把郁小老板打理得干干净净,而报酬仅仅是摸一摸耳朵、脸庞和喉咙。 郁兰因被摸得很舒服,微仰起下颌配合,又乖又柔软,唇角轻快上扬。 郁兰因问:“到晚上了吗?” “到了。”系统说,“天上有星星,很多,非常漂亮。” 郁兰因遗憾:“好想看。” 系统就又改口:“不如你漂亮,和你的眼睛比起来差很多。” 郁小少爷被夸得脸红:“唉呀,唉呀……” 系统收拢手臂,以免郁兰因像融化的小猫一样淌走,他把郁兰因抱得很紧,紧到连郁兰因也能感觉得到。 郁兰因笑了:“我又不会被风刮飞。” “难说。”系统掂了掂,“刮飞了怎么办,好难找,我翻山越岭找郁兰因,被绊倒了,发现是恶作剧,郁兰因藏在雪里伸出一只脚暗害我。” 郁兰因笑得停不住,催他:“继续讲,继续讲。” 系统想了想:“我下决心报复,把他从雪里挖出来,发现……” 郁兰因问:“发现什么?” 系统说:“发现他好漂亮。” “他好漂亮。”系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在笑着的,还张着胳膊,好像在等我抱,什么疼、什么难受,都不见了,我不知道他把那些疼藏到哪了,他好像就是睡着了。” “好像就是睡着了。” 系统轻声说:“我抱他,很冰、很硬,他靠在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慢慢化了,变得很柔软,他也抱住我。” “他的手落在我背上,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 系统碰了碰郁兰因的额头。 “我听见他在哭。”系统说,“后来我发现是我,我很懊悔,我感到想毁掉什么那种愤怒,我——” 后面的故事被小郁总打断,郁兰因用尽力气仰头亲他,还是那样,很不老实,舔一舔咬一咬,拿冰冷的舌尖逗他。 “你啊。”郁兰因含含糊糊轻声说,“你啊,你啊。” “太单纯。” 就这么被反派拐上了贼船。 以后怎么办? 郁兰因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以后……心不要这么好。” “会被骗。” 郁兰因轻声告诫:“不要……” 系统把郁兰因按进怀抱和颈窝,郁兰因笑了笑,就不再说话,只是枕着他,咬住一小点颈侧的皮肉,尽全力,让系统能感觉到一点针扎的疼。 疼才长记性。 郁兰因的心跳慢慢弱下去,系统抚着他的胸口,规律地按着气囊,帮他维持心跳和呼吸。 郁兰因就又有了点力气,咬着他慢慢磨牙。 那个笔记本掉出来。 掉在雪地上,被风吹着,打开到某一页。 自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你看。」 「我本来以为一切糟透了,但你来了。」 「因为你来了,最后这几天,我过得很好。」 「很开心。」 「我不遗憾了」 郁小少爷从小被教得很严谨,其实是一定要在句末加标点符号的,但那时他病发,从轮椅上倒下去,铅笔画出一条凌乱的印子,细细的铅芯摔断。 所以人生就是难免有点遗憾,就是难免。 比如差一个句号。 比如郁兰因。 系统这样紧抱着郁兰因,一动不动很久,久到天真的黑了,四周死寂无人,天空寂寥,璀璨的星星像是一大片乱洒的钻石,郁小老板一定喜欢。 郁兰因抱怨过城市的夜空,他被困在那个早餐店三年,仰头阴云沉沉,四处高层又都是光污染。 看不到星星。 郁兰因兴致勃勃给系统描绘他们的伟大蓝图:“配合芯片做清洁能源动力,我们家公司下一步的发展规划就是这个,把价格打下来,把安全性和稳定性提上去。” 郁兰因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全家人,他说起家里的事,滔滔不绝,眼睛晶亮:“我这是积累基础资金。” 郁兰因摸着他的大铁锅:“等我把钱赚够了,我就……” 就什么呢? 郁兰因在这里卡了壳,被迫看着他给自己吹得那个五彩绚烂的泡泡破灭,但没关系,这又不是第一次,郁小老板最会哄自己。 郁兰因放弃不切实际的泡泡,跑去找系统亲嘴,他必须把每分每秒都填满,否则他的手会想找点什么勒断他的脖子,他的身体会渴盼坠落。 …… 现在终于不必这么累了。 系统轻声说:“郁兰因。” 他慢慢松开手臂,让他这么做的原因是气囊已经捏不动,郁兰因的胸腔冻得很硬,气流无法灌注,肋骨不会再扩张。 系统摸了摸安静的脖颈,解开防寒服厚实的领子,摸瘦得根根分明的肋骨。 没有动静,冰冷,温度比系统的手更低。 多碰一会儿甚至会有细软的薄霜在指尖慢慢融化。 郁兰因咬着他颈侧的一点儿,不舍得太用力,牙关冻结在稍一松手就会脱离的程度,更像是含着。 所以郁兰因的嘴唇好像还有一点温暖和柔软。 系统轻轻亲它们,没办法再把它们分开,郁兰因的牙关被冻僵了。 郁兰因被他轻轻放在雪地上,还保持着被抱得很舒服、很懒洋洋的姿势。 只是皮肤覆上一层白霜。 微微弯着的、很快活的蓝灰色眼睛也盖着白霜。 系统亲冻冰的睫毛,呵气请它们慢慢融化,他亲吻天鹅绒一样的眼睛,薄冰在瞳孔里碎裂,变成细小的星辰。 郁兰因含笑静静望着他。 系统亲完全冰冷死寂的脖颈,亲凝定静止的喉核,仿佛它们还能在某一刻微微响动,缓过一小口气。 但这样也不对。 郁兰因太痛苦了。 郁兰因痛苦到极限,已经无路可走,郁兰因在梦里用尽办法杀死自己,又在现实里用尽办法安慰他。 「要是我死了。」笔记本上写,「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不是想要这么做,我保证我还想活一百岁。」 「万一,我死了。」 笔记本上写:「我就是回家了。」 「我那么想回家。」 「那我就是实现愿望了。」 郁兰因想方设法哄他:「大好事!该替我高兴,对吧?」 系统阅读这个笔记本,郁兰因在上面写下所有想留给他的话,也有用橡皮反复擦掉的备份计划:万一被追上并抓到。 郁小猫狡猾得很:立刻大哭。 嘿嘿。 郁兰因多聪明,知道系统其实希望他能哭出来,希望他能痛痛快快宣泄,郁兰因连这个都配合,保证自己完全被救赎。 系统把风衣提前铺在雪地上,郁兰因睁着眼睛,乖乖躺在风衣的包裹里,抿着唇角,因为这一会儿没有热源,嘴唇很快也覆上白霜。 眼睛也是。 又变成死寂的灰蓝色。 系统又去亲吻,握住郁兰因的手,细瘦的手指也被完全冻僵。 “郁兰因。”系统问,“好一点儿吗?” 风把笔记本吹得哗啦哗啦响,郁兰因写了很多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写了很多「特别好」、「我很开心」、「祝你也开心」。 郁兰因不停保证:「我实现愿望了,我很好,很舒服。」 「我回家了。」 系统亲吻着这双直到死亡依然微笑的眼睛,他向郁兰因身体里灌注了一半的数据,所以他们在某种意义上相连,系统把人抱紧,郁兰因透过他定定仰望星空。 系统执行最后一个程序:实现郁兰因的真正愿望。 被他抱住的躯壳,空空如也的冰冷胸膛里,传来微弱的碎裂声。 碎裂声。 像瓷器在开窑前烧毁,像冰在初春融碎,细微的蛛网一样的纹路迅速蔓延。 心脏炸成血色的粉。 身体被寒冷一寸寸冻透,冻成全是空洞的疏松结构,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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