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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抬起头,少年的脸上不似同龄人的天真烂漫,不似父兄印象中的柔小可爱,少年早就在京都日复一日的无形淬炼中长出了鸿雁的身形,再也不是需要站在父兄身后受着庇佑的雏鸟了。 “我军同胞铁骨铮铮不可践踏!父帅,我姓秦,我身上流的的是帅府的血,父帅不会退,兄长不会退,我秦渊,不退!” 秦轩沉默的看着自家小儿,国难当头……可是……究竟何至于此? 是了,帅府的儿郎没有软骨头。 罢了……罢了…… 秦轩眼角跳动着,心中酸涩难言:“你执意要去,本帅不拦你,只约法三章,第一,本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每周必须传一次情报出来,不论有用无用。第二,即便是身份暴露遭受酷刑也绝不可透露我军任何情报。第三,若是实在受不住了……” “我会立即自戕。” 若是受不住了……放一束烟火,父帅来接你回家…… 秦渊将软刀收回腰间,起身掸了掸衣摆,伸手卸下了一身的护甲,全身上下只留下了黑色的里袍和束发的红绳,少年眉眼如画却不妖。 秦渊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了营帐,前方会是什么?秦渊自己也不清楚,可秦渊知道前路凶险,但是自己一定要去,北狄没有人见过自己,这天底下没有人会比自己更值得骠骑大军信任,没有人比自己更适合做这双眼睛。 秦淮在身后一步一步跟着秦渊,直至秦渊走出骠骑军营,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视线内。 秦淮咬牙转身回到了营帐,凝视着以岷珠山为界的战略部署,每一个驿点他都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可这都将是阿渊即将要走的路啊!是怎么看都不可能看清楚的:“阿渊啊……这才回家多久啊?”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谁家儿郎归家又离家?我家儿郎,我家儿郎……总是我家儿郎…… 秦渊一步一步踏至山底,塞外的风沙格外干燥,秦渊的脸已经干的快要缩水了。 “大哥!大哥,这里是汗腾格里的驿站吗?”秦渊紧紧抓着驿站门口狄人的衣袖,双眼满是渴求。 “你是中原人?赶紧离开这里,不然我弄死你。” 秦渊立刻抱住这名狄人的腰腹,声嘶力竭道:“我不离开!求求大人救救我!北城……北城的人都中毒了……我怕啊,求求您了!大人您行行好救救我吧!” 这名狄人提膝狠狠顶着秦渊的腹部:“哼,狡诈的中原人,还想蒙骗我!你是北城的人,难道不知道毒是怎么来的吗?” 秦渊捂着腹部脱力跪坐在地上,汗水部分流进眼睛里,辣的秦渊睁不开眼睛,部分顺着脸颊流进滑落在地上,又立刻消失不见。 “咳咳……大人……不是这样的……”秦渊的声音愈发哽咽:“我阿娘也中毒了……可是……可是!是秦轩!是他派人把我爹娘抓去试毒的!是这个道貌岸然的秦轩!都是他害死了爹娘!枉我阿爹那般崇敬秦轩,还给我冠了秦姓……真是……真是不如猪不如狗!都是狗屎!我恨啊!我恨啊!!!大人,求求您,求求您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我要杀了秦轩为我娘亲报仇!只要能让我杀了秦轩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求您了,大人我求求您了!!!” 这名狄人仔仔细细打量着瘫坐在地上的少年郎,少年郎的双手在不停的打颤,眼眸中则是充满了恨意和怨气。 狄人讽刺般的笑了笑:“得,当牛做马你干不干?” 秦渊激动的攥住这狄人的裤脚:“干!别说是当牛做马了!只要您肯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就是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这名狄人大笑出声,满意道:“你们这些中原人说话倒是好听,不过你要报仇我可帮不了你。” 他指了指驿站里边道:“这里面倒是有人能帮你,不过他要不要帮我可就不知道了,你进去吧。” 秦渊惊喜的望向驿站里面:“谢谢您!谢谢您!您的大恩大德秦叙白会一直铭记于心!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
第38章 入骨毒素知祸福 驿点就在前方,秦渊几乎是用尽全力冲了进去,这一刻,不论是出自秦叙白还是秦渊,他都不能慢下一步。 驿站里坐满了身穿戎装的北狄人,这些人个个身旁带着一柄弯刀,秦渊喘着粗气,刚刚踏进驿点便被这些来自四面八方浓烈到不容忽视的目光逼停了脚步。 秦渊定定站在原地,默默低下头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不用眼睛看秦渊都能感受到,审视……越来越强烈,来自游牧民族的审视像是顿时有了形态,一点一点的攀上秦渊的脊梁骨,同样刺激着秦渊的精神。 “中原来的小猴子?” “呵,头都不敢抬,中原的孙子,孬种!” 谨慎,必须谨慎,一呼一吸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秦渊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已经快数不清了,不是害怕,是兴奋,是不可遏制的兴奋。 “我……我不是孙子……不是孬种……” “呸!腿都抖成什么样了,不是是什么?” “我不是!”秦渊猛地抬头直视说话这人,随即全身都不受控制般的缩了一下,又迅速将头低下。 见着这一幕,在座的狄人全都嗤笑出声。 废物,笑话,还掺杂了一些秦渊听不懂的狄语,大抵都是这么个意思。 很好,就是这样,继续保持住。 “你们……你们和北城那些伪君子一模一样!我当你们都是什么英雄豪杰,全都是蛀虫!毒蛇!”秦渊紧闭双眼,朝着前方大吼道。 一名高大的男子猛地飞身上前对着秦渊就是一脚。 “砰!”秦渊被这一脚踹的差点直接钉进门板里,鲜血从嘴角不断往外溢出。 “咳咳……毒蛇……蛀虫……”秦渊似飞雪般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双目冲血,嘴里不停呢喃着这两个词。 男子缓缓走上前,单手轻易地把倒在地上的秦渊提起抵在门板上:“中原人,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好给你立冢。” 秦渊暗自调整着经络,顺着体内略微有些紊乱的内息。 秦渊淡淡呼了一口气,道:“立冢?我不死,你要给我立冢,那便是冤冢,会遭鬼白无常讨伐的。” 男子冷哼一声,松开手任由秦渊掉在地上:“你不死?你死不死你说的不算。” 秦渊狰狞道:“你杀了我的身体,我就一直在天上盘旋着看着你,我神不死,我身不死,你杀不了我。” 男子弯腰瞋视着秦渊:“我哈克是汗腾格里的勇士,雄鹰自会庇佑我,你是什么东西?苍蝇?蚊子?你要看着我,神使要撕了你,你身既死,你神亦死。” 秦渊微愣,定眼正视着这名自称哈克的狄人,北狄有三支,赤腾格里大汗铁母勒,白敕勒王□□,长鄋瞒王萨仁。 而这哈克正是鄋瞒王萨仁手下第一勇士,秦渊心叫不好,和这种人玩儿横的没用,再横也横不过他们口中的神使,秦渊默默调整着策略。 哈克一眼不再看秦渊,转身走回了位置上,周围的狄人自觉起身退开位置,待哈克坐下,手平稳放置后才陆续落座。 秦渊撑着地迅速起身站稳,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前一步一步走着,每走一步,周身的视线就密集一分,像是快把他撕裂了似的,秦渊无视这一切,目光灼灼的盯着哈克:“您是汗腾格里的勇士,您有神使庇护,我没有,我爹娘离世,家破人亡我什么都没有,可我想活!像个人一样的活下去!北城放弃我,大靖舍弃我,我不愿再以此为荣,我要活,我只要活!” 哈克淡淡斜视秦渊:“为己弃国,叛徒。” 不能走!不能停! “生我者爹娘,养我者爹娘,杀我者大靖,杀我爹娘者大靖,我叛国?我是在拨乱!我实在反正!” “混淆视听,你心可诛。” 不能走!不能停! 秦渊一步一步向前靠近:“我未曾害人,我爹娘未曾害人,他们死了,我连报仇都是错吗?我心可诛?我早已无心!我无心可诛!” “我生已无依,死亦无遗!” 言毕,秦渊快速伸手抓起靠在椅边的一把弯刀,猛地架上脖颈一划。 嘀嗒…… 空气在这一刻禁止,凝固。 鲜血滑落,哈克抬手挡住了秦渊自戕的轨迹:“大仇未报,就这么去见你爹娘?懦夫。” 秦渊狠狠咬了咬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来:“北城要我死,大靖要我死,你们也要我死……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可我不甘心又如何?我救不了我自己!我又谈何复仇?!” “不是要活?若我我允你活,允你复仇,你待如何?” 秦渊神情一愣,在眼眶里踌躇许久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不能走!不能停! “天地为证,日月为盟,衔草结环,永世不忘!” 哈克仔细凝视着秦渊的双眼,走投无路,避无可避。 “汗腾格里的勇士从不食言,我承诺你的都将全部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秦叙白!我叫秦叙白!” “好!秦叙白,你不是中原人,你是汗腾格里的鹰。” 秦渊挺直腰杆站在原地,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皓月当空,黄沙万里,一只鸿雁飞过了岷珠山的顶峰,在没有人发现的地方,开启了他的使命。 没有人知道这将会是一场长达多久的战争,□□的折磨与灵魂的割裂,坚韧不屈是远远不够的,而鸿雁势不可挡,云雾之外,大有天地。 他终将带着所有人,越过一切歧路,抵达风浪之外的蓬莱仙山。 哈克带着秦渊来到了驿点的底层,这底下竟藏了灌满了毒物的毒池,连空气都充斥着一股子酸涩腐臭。 “每一个效忠汗腾格里的勇士都要接受汗腾格里的考验,只有扛过去的勇士才可以成为大漠孤烟里的雄鹰。” 秦渊强忍下隐隐作乱的不适,道:“那要如何考验?” 哈克走进毒池边,秦渊在心里想,如果这时把哈克推下去,成功的概率会有多少,再者,这池子毒的死人吗? 哈克拿起池边的水瓢,轻轻舀了一瓢池中物,转身朝秦渊走来,秦渊看向这池中物,眼里满是崇敬与向往。 哈克郑重的将手中水瓢递给秦渊:“喝下它,大漠的神使将庇佑你。” 秦渊毫不犹豫的接过水瓢一饮而尽,怪异恶心的味道包裹着秦渊的五脏六腑。 “好!“哈克许久没见过这般豪爽率性之人了:“秦叙白,你且在此处待上三天,三天后我会来这里看你,诚心愿你能够受的住这万毒噬心之痛。” 秦渊目光坚定,朝着哈克行了一礼:“秦叙白定不辱您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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