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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涧清起身,坐到轩辕恪身边:“殿下当真过誉了,我怎么能和宫中乐师相比。” 轩辕恪道:“宫中的乐师便是琴艺再如何出众,又如何能有涧清这般超凡脱俗的心境?品琴音,上品者唯有心境罢了。” 宋涧清没有说话,只是执起酒壶,给轩辕恪和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只可惜……”轩辕恪拉长了声音,“涧清,你自小就被内定为皇兄的太子妃,日后嫁入东宫,如何还能这般自在逍遥?” 谁知他话音刚落,宋涧清便“嚯”地一声站了起来,眉目含霜:“殿下,我原以为殿下当真视清为知己,又愿意以‘引鹤声’为赠,才答应赴约。谁知说来说去,殿下在意的,依然是清的私事!清与殿下只有两面之缘,说这些未免交浅言深了些!” “涧清莫要动怒,”轩辕恪也站了起来,“我绝非有意探听你的私隐,只是当时在母后宫中,我便看出了你并不愿意嫁给我皇兄,更不在意所谓‘天生凤命’的谶语,这才起了结交之心。” 宋涧清听了他这句话,怒气渐缓,轩辕恪又道:“而且涧清……我既然知道你的心意,又视你为知己,如何不能知道你心中所想?这次约你来到这个别苑,除了要将‘引鹤声’相赠。还有一事,便是想告诉你,若你当真不愿意嫁给我皇兄,这件事也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宋涧清半信半疑道:“殿下此话当真?” 轩辕恪挥退了左右,这才俯首在宋涧清耳边说道:“皇兄自出生起便身体虚弱,天下人都以为是打娘胎的弱症,实则是因为母后在怀有皇兄的时候,为奸人所害,虽然母子两人活了下来,但是也是病痛缠身。为了皇室请誉,这件事一直秘而不宣,当年知道母后中毒的那些宫人,几乎都被处死了。母妃是亲历过这件事的人,据她所说,皇兄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太医院束手无策,如今也只是吊着他的性命而已。若是他……到时候,你便能自由了。” 宋涧清看着他,眼中似乎是迷茫,似乎是渴望,又似乎是不敢置信。 “真的吗?” 到底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解脱,纵使宋涧清此时此刻也知道轩辕恪的话未必可信,但是却又忍不住去想要多了解一些。 “纵使太子他活不长了……可是……我身上依旧有应觉大师的谶语……”宋涧清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轩辕恪此时离宋涧清很近,因此他鼻间,那若有若无的芍药香气,也越来越浓郁。 其实从和宋涧清一起走进来开始,他始终能闻到这种香气,只是这别苑中本就种满了芍药,轩辕恪也没有注意。所以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这芍药香味,不仅越来越浓郁,还让他情生意动,连呼吸都觉得燥热了起来…… 轩辕恪不动声色地离宋涧清远了一些,又喝了半盏茶,这才觉得身体的燥热平复了一些。 他原来接近宋涧清,本就是一时兴起,只是万万没想到到的是,他们两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 “所谓天命谶语,不过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其实,父皇这么早就立了皇兄为太子,除了皇兄的确占了嫡长的名分,还和他在母后腹中就受到毒害有关。父皇为此一直愧疚,想要你成为太子妃,为的也是想要皇兄为天命所佑,能够长命百岁吧。”轩辕恪道,“只是纵使父皇是天子,又如何能和真正的天命所对抗?到时候他清醒过来,涧清自然不必为这所谓的谶语所困了。” 宋涧清听完他这段话,撩袍起身,端端正正向轩辕恪行了一个大礼:“若当真有殿下所说那日,清自当大礼以谢今日殿下点拨之恩。” 轩辕恪也起身道:“你我之间,又何须这样多礼。” 宋涧清对他却是当真感激的。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任何人,都笃定他将来一定是要嫁给那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太子。宋涧清的母亲莘氏虽然担忧太子身体虚弱重病缠身,却也劝自己为家族着想,好好去当这个太子妃。 而那些族亲表面上恭贺他将来必定嫁入皇室,但暗地里谁不讥讽他日后肯定青春守寡。 宋涧清都清楚得很。 可是作为宋平章的嫡幼子,宋皇后的嫡亲侄儿,无论他对这门婚事有多么抵触,在面上都不能表现出半分。 可是,又有谁问过他,是否愿意嫁给太子?又有谁问过他,是否愿意背负这劳什子天命! 心中怨愤滔天,却不能表露半分。时日渐久,宋涧清只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件事逼疯,所以只能日夜弹琴以自娱,好歹给自己心中不能发泄的情绪都化为琴音。 而他从未想过,他的生命里,会有轩辕恪这样的一个人出现。 这人明明身份贵重,却像是个秦楼楚馆的浪荡子一般,说要做自己的知音。知道自己喜欢七弦琴,甚至为自己找到了不世出的“引鹤声”。甚至因为知道自己不愿意嫁给太子,将皇室中不可告人的秘辛都说给自己听…… 一时之间,宋涧清只觉得分外迷惘。 轩辕恪这样全心全意地为自己想,所求是为何呢?到了现在,便是三岁小儿,也知道他所说的那句“知音”只不过是哄人的罢了。 “好!咔!” 屈舒鹤喊了停之后,剧组开始发放午饭,容翙照旧是一个人吃。吃完之后,他便坐在凉亭中看剧本。 正看着,他身边坐过来一个人。 是温珩臻。 容翙抬起头,问他:“有什么事情吗?” 温珩臻道:“没有,只是想和容哥你一起来讨论一下剧本。” “噢,”容翙翻了一下剧本,“你想讨论什么?” “我在想,轩辕恪在这一段接近宋涧清的时候,是不是纯然只有利用呢?或者说,他到底对宋涧清有没有情意呢?” 容翙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才回答道:“其实,你看过剧本,知道他们最后的结局。不管有没有情意,到了最后都是尘归尘,土归土,又何必执着于这些?” 温珩臻眼神一闪。 他知道,以容翙的聪慧,定然是知道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那刚刚的那段话,算不算他的回答呢? “我觉得还是不一样的,”温珩臻道,“如若他们之间没有真情,到后面二人决裂的戏份,又如何能让人痛彻心扉?” 说完,温珩臻便起身:“我先走了,容哥,等会儿见。” 等剧组都修整好之后,屈舒鹤便开始了下午的拍摄。 容翙和温珩臻站在凉亭之中,两个人离得极近,而温珩臻看着容翙,听他缓缓念出台词:“所以……殿下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对我这么好呢?” “当然是因为……”温珩臻伸手揽住容翙的腰身,低下头,极尽温柔地吻了下去,“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啊。” 温珩臻温住他,唇瓣温软,然而容翙却知道,他在这里改了台词! 可是此时此刻他被温珩臻抱在怀里,唇齿交缠,吻得缠.绵又激.烈,几乎都不能呼吸。但是屈舒鹤没有喊停,他也只能继续演下去。 温珩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一样。容翙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此时此刻,他不是宋涧清,他也不是轩辕恪。
第十九章 只是现在,又想做我的夫君了吗? 在这样似真似幻的体验中,容翙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温珩臻的眼睛,深邃如湖泊,明亮如琥珀。可是无论是宽阔的湖面,或是宝石的光辉,里面都只有他的面庞。 可是容翙却也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只能是轩辕恪,只能是宋涧清。 于是容翙用尽全力推开了温珩臻,然后毫不犹豫甩了一个巴掌过去。 “啪”地一声,宋涧清打这巴掌用了全力,轩辕恪的脸上立刻就出现了一个红印,只是他捂着脸,却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刚才是我孟浪了,不过,说实话,我并不后悔。” 宋涧清此时又羞又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出身官宦世家,自小被当做大家公子教养长大,规矩严谨,此刻便是想骂轩辕恪几句,都不知道从何骂起。 “你……你……”他气呼呼地指着轩辕恪,半天才骂了一句,“你无耻!” 轩辕恪笑了,只觉得他这模样可爱无比,可是看在宋涧清眼中,却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面上怒色更盛。 轩辕恪见状,知道再这样下去宋涧清恼羞成怒可就不好了,忙道:“涧清,我并没有你所想的意思。只是……就在刚刚,我闻到了你萱潮的味道,你……可曾感受到我的椿息?” 见宋涧清听了一脸茫然,轩辕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是了,你年纪尚小,或许还感受不到。只是你应该也听过,只有姻缘天定之人,才能感受到彼此的萱潮和椿息,待你第一次进入酴醾期之后,便能知道了。若说真有所谓天命,我想,你我的姻缘,才是真正的天命,这世间,再不会有你和我这样,真正天作之合的一对。” 宋涧清就算未曾经历过酴醾期,但这些好歹是知晓的,闻言便冷笑道:“怎么,二皇子殿下之前说想做我的知音。只是现在,又想做我的夫君了吗?” 轩辕恪想笑,可还是忍住了:“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你!”宋涧清显然是气急了,随手抓起一个酒杯,就往轩辕恪身上砸去。 轩辕恪闪过身,躲开那个酒杯,那酒杯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而他却并没有逗弄宋涧清,而是正色道:“涧清,就算你不想嫁给皇兄,可是你想过没有,身为坤泽,你怎可一生不和乾元结契?既然这是迟早的事情,既然如此,你又何妨早做准备呢?” “难道坤泽这一生,就必须依附一个乾元才能活下去吗?”宋涧清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屑:“我从来都未这样想过。若是能一生不沾染乾元,那正好落个干净自在。我只愿和空音大师一般,走遍这大启的各个角落。哪怕粗衣布衫,竹杖芒鞋,也好过活在这重重禁锢的金丝笼中,即使穿锦着缎,喝金咽玉。可是一出生,便身不由己。” 说到这里,宋涧清的神色便低落了下来。 轩辕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番言论。看宋涧清的眼神中便带了几分探究。宋涧清察觉到他的目光,便道:“怎么,殿下从来所见到的,便是这天下人都削尖了脑袋,要进入皇宫中这样的泼天富贵之地,从来没有见过像我这样,行止怪诞,离经叛道之言吧。” “不,”轩辕恪摇摇头道,“我反而觉得,涧清此言,颇为可敬可叹。” 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便道:“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涧清回去吧。” 轩辕恪击掌几下,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女又不知从何处出来,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一地狼藉。又有小厮来将引鹤声又装入木箱中。宋涧清知道,再不回去,只怕父母都会发觉他今日私自来和轩辕恪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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