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儿……娘知道,你对太子无意,可是清儿,如今独孤氏在朝中风头无两,太子本就式微,如今更是被信王一党打压得抬不起头,若是你再不愿意……” 宋涧清抬起头来,冷声道:“太子式微,又关我何事?太子不想着如何勤勉于国事,却一心想用一个坤泽来保全他的太子之位,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关你何事?就凭是皇后娘娘给宋家带来这泼天的富贵,就凭只有太子继位,我们宋家这富贵才能长长久久流传下去!” 宋平章从门外走进来,显然在外面已经都听到了。 若是对着莘氏,宋涧清还有几分不忍,而对着宋平章,宋涧清说起话来是毫无顾忌。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更何况父亲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宋家从来不是靠外戚起家!乃是父亲你的曾祖自科举入仕,数十载为官,才有了宋氏如今的声望!若是先祖知道家中如今有人要用子孙献媚于皇室,不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你!”宋平章气急了,甩手就给宋涧清一巴掌。 宋涧清捂着脸,一言不发,宋平章还想骂他,却听见莘氏的侍女惊呼道:“夫人?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宋平章和宋涧清都回头看去,却发现莘氏脸色发紫,捂着胸口倒下了。 “娘!”宋涧清慌忙地扑过去,“快去喊大夫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莘氏靠在他怀里,吃力地抓住了他的手:“娘……娘没事,你快……别让太子久等了,就算……就算……娘求你了好不好?” “娘!”宋涧清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只是莘氏坚持道:“你若不去,娘……娘便不会看大夫……算……算娘求你了,好不好?” 宋涧清深吸一口气,道:“好,娘,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去。等大夫来了,你让他们好好给你看看。” 莘氏见宋涧清答应了,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休息。 马车之上,宋涧清想着莘氏的病,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连什么时候到的皇宫,也未曾注意。 而下马车进了宫城,宋涧清却觉得有些奇怪,这分明不是去太子宫中的路。 他一下便揪心了起来,自从上次被宋皇后诱骗治以后,他实在对他们母子没有半分信任。 而那内侍听了他的疑问,便笑着道:“宋公子不必担心,太子殿下在泓犀阁听戏,正在等着您呢。” 宋涧清听了这回答,更是满腹疑惑。 听戏?这个时候了,太子还有心思听戏? 只是到了泓犀阁内,果然见台上生旦净丑齐整,丝竹管弦齐备,而台下却只坐了轩辕怀一人。他似乎正听得入神,连宋涧清进去也没有发现。 “清见过殿下。”宋涧清对他行礼,心里却实在不明白轩辕怀唱的这又是哪出。 “你来了,”轩辕怀态度也很随意,“今日孤忽然想听这一出《墙头马上》,只是一个人听着实在无趣,所以便让人将你给喊来了。” 宋涧清没有时间,也不想和他兜圈子,便直接道:“殿下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听曲儿吗?” 轩辕怀却像是当真悠闲无比一样:“孤为何没有心思听?” “陛下新封的定国公,乃是独孤氏这一代国公的次子,是崔贵妃嫡亲表兄。独孤氏子孙多在西北军中效力,他又手握兵权,我要是太子殿下,只怕现在连觉都睡不好了。” 宋涧清直言不讳,而轩辕怀听了,却只是付之一笑。 “你怎么会知道孤会因为这些睡不安枕?他独孤宪手握兵权又如何?他敢造反吗?” 这个话题,宋涧清自然是不敢回话的,轩辕怀接着道:“他再权势滔天,也不过是父皇的臣子,而有父皇在一天,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他向前俯身,眼睛直直看着宋涧清:“你是不是觉得,独孤宪立了这样的不世之功,父皇必定会更加看重轩辕恪,我这个太子,地位岌岌可危对不对?” 宋涧清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轩辕怀却笑了起来,眼底有隐藏的畅快。 “我以前只觉得你烈性难驯,如今才知道,你当真是天真至极。” “没错,独孤宪征高昌,的确是让父皇留下了千古之名。但是你若觉得一个在大战中大胜归来,在军中声誉极高的将军,父皇还会信任他,任用他吗?更何况他还和崔贵妃有血缘至亲,和一个成年皇子有亲戚之谊。孤今日就告诉你,等独孤宪举家前来京城之日,便是轩辕恪就藩之日。” “什么!”宋涧清听到这里,大惊失色。 轩辕怀似乎很享受他的这个表情:“孤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身后除了宋家,再无倚靠。所以孤才是父皇制衡那些勋贵大臣最好的人选。只要他们还在一天,孤便不会倒。而且为了让孤这个看上去不堪大用的太子为人所敬服,父皇一定会将你这个‘天生凤命’的坤泽嫁入东宫。你是逃不掉的,还不如想想,如何讨孤的欢心要紧。” 宋涧清只觉得浑身都凉透了,根本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宋涧清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只怕会立时瘫倒在地。
第二十六章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他们在台下成对峙之势,台上的戏子们却似浑然不知,依然正在唱李千金和裴少俊墙头马上遥相顾,便暗中定情私会,情意绵绵。 好一会儿,宋涧清才觉得自己缓过气来。 “殿下说信王要就藩,可是皇子就藩何曾这样容易,若是真的,宫中又如何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呢?” “噢?”轩辕怀挑眉道,“怎么,如今你最关心的,竟然不是你要嫁给孤这件事,而是轩辕恪是否会去就藩?” 宋涧清猛地抬头,看向轩辕怀似笑非笑的眼神,一颗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今日的太子……当真非昔日吴下阿蒙了! “殿下说笑了,”宋涧清强自镇定下来,让自己看上去尽可能的平静,“不过是乍听闻信王殿下忽然要就藩,所以有些好奇,想问上一问罢了。” “也是,”轩辕怀换了个姿势,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道,“听说孤这个弟弟和涧清你素来交好,他那将离别苑,听说等闲人等是进不得的,却几次三番邀了你去,可见他是真的分外看重你。” 宋涧清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却不敢显露分毫:“殿下在陛下身边辅佐国事,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自然是没有闲情去在乎这些小儿女的玩意的。清和信王殿下,不过是闲来一起赏花饮酒而已。”、 “儿女情长吗?怕是不见得,”轩辕怀的话字字皆有深意,“若是这儿女情长并不要紧,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美人乡成了英雄冢呢?” 宋涧清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戏台上的昆曲依旧在咿咿呀呀唱着,正唱到曾与李千金有婚约的人家要来下聘迎娶李千金,而李千金万分愁苦,与裴少俊和奶娘商议该如何是好。 (1)正听到那奶娘道:“亲的则是亲,若夫人变了心,可不枉送我这老性命。 我如今和你商量,随你拣一件做:第一件,且教这秀才求官去,再来取你; 不着,嫁了别人。 第二件,就今夜放你两个走了,等这秀才得了官,那时依旧来认亲。” 那李千金道:“嬷嬷,只是走的好。” 又唱道:”他折一枝丹桂群儒骇,怎肯十谒朱门九不开。” 嬷嬷又道:“若以后泄漏出些风声,枉坏了一世前程,拆散了一双佳配。 常言道:一岁使长百岁奴。 我耽着利害放您,则要一路上小心在意者。”(1) 轩辕怀看着台上这折戏,忽然笑道:“你说这李千金,是不是太可笑了,以为自己和裴少俊情意甚笃,便和自己的奶娘商议着和裴少俊私奔,谁知裴少俊却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带着她私奔了,却只敢让她躲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都不敢让她见自己的父母。哪怕李千金后来七年里为他生儿育女,都只能不见天日,无名无分。你说,当李千金和她的一双儿女被裴少俊的父亲赶出家门的时候,她会不会后悔,觉得自己太蠢?” 或许是因为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宋涧清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已经能够肯定,太子已经知道了他和轩辕恪的事情了。 《裴少俊墙头马上》这本杂剧,他自然是看过的,里面的情节也的确是如太子所说,而轩辕恪今天来请他看戏的真正目的,不过是为了用这出戏来警告他—— 纵然他和轩辕恪有情,但他现在就如那李千金一般,和轩辕怀有婚约在前,和轩辕恪无名分在后。如果一定要和李千金一样,执意要与轩辕恪在一起,只怕也只会成为轩辕恪不能见光的外室,弃家而去,从此被家族宗祠所不容…… 不,若是轩辕怀拿此事大做文章,将轩辕恪和自己在一起的事情和夺嫡争位牵扯到一起,那么轩辕恪…… 宋涧清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2)聘则为妻奔为妾,不堪主祀奉蘋蘩。”轩辕怀看着戏台上的李千金,像是颇为感慨,“李千金到了最后,都说‘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连她最后都已经明白,裴少俊不可依靠。你这般心有七窍,更是该知道怎么做吧?” 他看向宋涧清,却发现他脸色雪白,像是连话都不会说了,额头上冷汗涔涔,像是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上一样。 “好好的看戏,你怎么吓成这个样子?”轩辕怀故意问道。 半晌,宋涧清才道:“清在殿下面前失仪,还请殿下恕罪。” “这有什么?”或许是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轩辕怀开怀笑道,“既然你不舒服,就先回宋府吧。对了,别忘了替孤给舅父和舅母问安。” “……清记下了。” “这一次回去,”轩辕怀看着宋涧清的目光带着几分奇异的怜悯,“你大概应该就能想清楚了。” 宋涧清回去之后,毫无缘由地大病了一场。 病情来得又快又险,连咸锡帝都惊动了,让太医院院正带着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医科圣手一齐去了宋府应诊。只是即使如此,宋涧清的病情也没能好转。依然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嘴唇紧闭,连药都灌不进去。 太医们什么方法都用过,却也束手无策,最后也只能摇头,和莘氏道:“宋夫人,令公子这样的症候,只怕是不能好了,你们还是尽早准备后事,让宋公子去得也安心些……” “什么叫去得安心些!”莘氏素来温柔贤淑,但此刻却如同一只护犊的母豹一般,“我儿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就会到如此地步!” 太医道:“令公子此症,像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因此伤了根本。如果能喝下药去,也就能慢慢养回来了,只是现在令公子灌上一碗汤药,大半都会吐出来。我等……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6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