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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长均于人群杂乱间用力将明徽往怀王身侧推去,不过一瞬间,带着寒光的长箭如风一般穿梭空气,几百米外锋利而残忍的穿过肉体,宣告着自己的大功告成。 “呃……” 明徽张开双唇,全然还没反应过来有人推了自己。 他无法置信的低头望向心口处贯穿而过的长箭,尖锐的箭头前端闪着腻人的寒光,有着即使穿过肉身也不染血的锋利。 “师兄——”赵晖顿时乱了步伐,似乎是永远平和的神色在这一刻突然转变成明徽从未见过的模样,悲伤,震惊,甚至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痛,眼眶发红,眼泪含在眶中,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天爷……我是不是要死了…… 沉重剧烈的疼痛凛冽的凝在心口处,明徽头脑不甚清晰,眼前万物开始像是卡住的幻灯片般一帧帧的浮于眼底。他抬头望向赵晖时急促慌乱的呼吸着,喉管处发痒,猝不及防的吐出一口血来,醒目的溅在赵晖素色的长袍上。 “殿下……我……”明徽不知要说什么,口腔处不断涌出鲜血,眼泪不知是疼的,还是纯粹生理性的无措,止不住的往下落,连带着声音也干涩沙哑,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即使浑身已经没了力气,大脑也开始因为过量失血而觉得晕眩,明徽依旧无法相信是自己挡在赵晖面前,替对方中了致命一箭。 心口处的疼痛缓慢的穿遍身体每一个角落,到最后明徽觉得呼吸都奢侈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永远伴随着从喉头处不断涌出的血,以至于不过两分钟,他连站立都觉得困难,浑身抽搐着跌向未知的方向。 一切过于猝不及防,宛如宿命。 “兄长……” 赵晖急忙凑前将明徽揽在怀中,他望着鲜红的血顺着对方嘴角不断蔓延至早已染红的胸口。一股无力感苍茫痛苦的停驻在心间,赵晖再也忍无可忍,终于将心里隐秘的真心掏出来,“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死!” 明徽早已说不出话来,呼吸逐渐薄弱,他只睁大一双无法聚焦的双眼望向赵晖,无意识的张开双唇,用几乎没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反复重复着,“别……别伤心……” “值得吗?” 明徽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空白一边,自己仿佛又寄生于梦中虚幻。大火烧穿华贵的丝绸,燃烧在肉身上,可这次却不痛了,唯有一道幽远空灵宛如神佛的声音传来,反复问着一句,“值得吗?” 他突然像是有个力气,对着那道空灵遥远的佛音坚定的回道,“值得的!” “我……我是心甘情愿的。”明徽察觉出那大概是什么临终前的幻想,自顾自呢喃着。 倒在赵晖怀中,身上燃起的那团大火仿佛是遇上了冰霜,一寸寸一缕缕的逐渐熄灭,到最后夺目的红与黄消散于寂静中,变成刺骨寒凉的冷意,浑身仿佛要冻结于透明的琉璃框中。 大雪纷飞,白茫茫的罩在天地间。 冷风裹挟着雪花铺在血泊中,赵晖试探性的又叫了一声“兄长”,可明徽已经没了意识,更无法回应。 终于,眼泪从赵晖眼眶中落下,他紧紧抱住明徽逐渐发凉的身体,看着涌出的鲜血染红地面,染透自己的长衫。他无声的哽咽,痛苦的将脸埋在明徽还尚有余温的颈处。 为什么……为什么权势和名望加身,从此以后坐于金銮殿上至高无上,自己索求想要的爱意亲情却从未有结果。为什么好像世上的一切都握在手里,却仿佛顷刻间怅然所失,所有的遗憾全化为眼泪落在怀中人之上。 在这一刻,他明白明徽对于他来说是有多重要。失去母亲,失去父亲,唯一能填补他心中对于血缘亲情渴望的位置,就只剩下从十五岁那年出现的明徽了。 “不……你不能死……”赵晖起身将明徽抱在怀中,踉跄于大雪中往殿内走去。 长均望着地面上刺眼的红色,血滴顺着明徽的身体淅淅沥沥的滴落成串。他几乎不敢相信,怎么当初燕斐青和国公爷说好的计划会变成这样。 若是徽少爷因为这件事亡故,那将是国公爷一生走不出的阴影。 长均头痛的望向阴沉天空,不知到底哪一环出了差错,明明当初说好了长箭只射穿臂膀,纵有大伤也只损耗筋骨。 可方才那一箭,眼瞧着是冲着要害来的,燕斐青竟然想杀了徽少爷?长均不敢细想,逮住一个仓皇逃窜的宫人大声道,“太医院在哪里,你快去传太医来啊——” 作者有话说: 私以为骨科的好嗑之处在于背德啊!!深知血缘关系而产生错乱的感情,太香了!!
第147章 私心 又是“轰隆——”一声惊响。 段鸿亦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时心里突突狂跳,喉咙处仿佛被扼住般喘息不得,没来由的开始发慌失措。 他高喊一声,守夜的小厮连忙推门而入,见主人家面色异常,连忙试图解释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动静——不知那一路叛军攻破了东华门,紧接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开始宵禁,直到三千营卫兵赶到,才及时平下叛乱。 段鸿亦一听是东华门,心里更是乱跳的厉害,忙起身穿好衣服,犹豫间又让小厮去把那套太医院官服拿来,他要走后门去寻他当太医院院判的二叔父。 夜里大雪忽起,冷风呼啸着打在自己身上,段鸿亦顾不得再回屋拿身保暖的大氅,着急忙慌的一路跑到到叔父家。人果然被几个宫人催促着拿上药箱,匆忙间立马要坐上马车往皇宫里赶去。 段院判临上马车前见段鸿亦在大雪中满头是汗的跑过来,好奇侄儿做什么半夜穿好太医院官服来拜访。 段鸿亦不等人开口询问,哪管三七二十一,长腿几步跟着上了马车,搓着发冷的双手不愿意多做解释,“您别管了,现下宫里大乱,我去了肯定有用武之地!” “你当宫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段院判冷哼一声,但还是挪了位置给段鸿亦。心想这时候太医院怕早已忙成一团浆糊,多个人也算多个帮手。别人他信不过,侄儿这人还是十分可靠的。 马车从紫禁城侧门小路进入,被宫人们焦急万分的请到一间偏殿。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段院判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早年于军中任医官攒下资历,最擅外伤。现下遇到兵叛,刀枪无眼,自己又到了立威挣名的时候。 他领着侄儿走到塌前,先是按照规矩行礼问安。见怀王面无神色的紧闭双目,将伤者抱于怀中的双手却因为过度紧张而轻微发颤,更是笃定自己今日能博得一份人情。 “咣当”一声突然于落针可闻的殿内响起,看清楚是何人靠在怀王身上,胸口处还插着一把长箭,整个人苍白无生机的倒在血泊中,段鸿亦顿时将药箱跌在地上,锁扣震开,瓶瓶罐罐到了一地。 里屋伺候的宫人连忙去捡,赵晖不去理会,只将视线发冷的扫在段院判的身上,沉寂中有股压的人透不过气来的威慑,“止血的药粉已经及时敷了一层,丹药也强行喂了下去。院判……你看这伤势到底如何,还能否医治?” 段院判不由掌心发汗,往前凑近,蹙眉将手搭在明徽手腕处精心查脉,又仔细检查伤口处,发出一声疑惑的惊叹。心道这脉博虽弱而无力,但如此重伤却并没有性命之危。 “殿下,你且把人扶稳,我再来检查一下伤口。”院判从药箱中拿出掌心大小的包裹,里面叮铛铛响动,全是一排排银制的精巧医具。 他拿出剪刀绕过把明徽伤口,将胸口处的衣服全部剪开,露出一片被血染红的皮肤。因隔着衣服敷过一层厚厚的止血药粉,被贯穿的位置看着惨烈却并没有持续加重伤情。 院判手指不自觉颤抖一下,急忙从药箱拿出一盒天山雪莲晒干后的薄片,十分大方的携了几片一同放进明徽嘴中。继而抬手按在伤口胸骨附近,不经感慨,“殿下放心,这位公子实在泼天的好运,箭矢从胸口而过,却并未伤及心脏,精准卡在肋骨和肺腔交接处……看着唬人,只是失血过多。” “那便再好不过了。”赵晖长松了一口气,开口时才发觉自己紧绷过了头,喉咙处干哑发色,几乎说不出一句整话。 院判也跟着长叹一声,又道,“让宫人将窗户打开,屋内寒凉些已备拔箭。再麻烦殿下让侍卫去准备好烧红的铁烙,一会儿止血之用。” “去,把箱中长钳拿来!” 院判心中松懈,回过神来才发觉侄儿跟变了个人似的,平日里那副精明强干的模样不见了,现下望着床榻间昏迷不醒的伤者,神情恍惚迷离,整个人佝偻着身子呆愣于一旁,如若不是自己点拨,怕是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了。 见对方从失神的状态中走出,着急忙慌的去药箱中翻找,他不经想到侄儿平日里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喜好,顷刻间便察觉出这两人间八成有什么私情。 也好,这小公子以命救怀王。待怀王有一日荣登大宝,富贵荣华唾手可得,也算不可多得的交情。 取箭的过程看在众人眼中慢的如同周身被停滞在空气中,尤其长箭一寸寸拔出时外翻鲜红的伤口格外醒目。明徽即使已经没了意识,身体在疼痛中也忍不住抽搐不止,因伤及肺腔,喉咙处发出一阵呜咽,随即嘴角处呛出阵阵乌血。 极轻极轻的呻吟声从紧闭的双唇中露出,唯有赵晖能听的清楚。他紧紧攥着拳心,指甲嵌于肉中,现下只有同样的疼痛能缓解这份无人诉说的焦虑。 他屏住呼吸,寻到明徽冰凉无力的双手紧紧握住,突然想起那日房屋内两人十指紧扣时异样的情愫。 现下明徽染血的手心不在温热,冰凉凉的指节触碰起来格外陌生,反倒是自己因为紧张而生出薄汗,将明徽的掌心捂出一丝生意。 赵晖慢慢将手指展开扣紧,只觉异常苦涩。 等箭矢被取出,冒着热气的赤红铁烙立马贴在流血的伤口处,血肉模糊凝固的味道不经让人做呕。可总算时大功告成,明徽的命暂时被保住了。 赵晖刚当下心来,外面侍卫领头匆忙进屋,附在耳侧道,“叛军头目已被拿下,蓝玉将军带人去了太和殿觐见圣上,您别耽搁了,也快些去罢。” “好。”赵晖沉声应下,拿眼撇向一旁神情紧张的段鸿亦,突然觉得这太医眼熟,不经又想起那日的场景。 他即觉得愤怒又诧异自己为何厌恶有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和明徽亲近,不过他不愿多想,想来既然能成为明徽的“相好”,两人交情必然不浅。赵晖望向段鸿亦,目光里依旧存着叫人胆寒的凌厉狠戾,“即使伤了肺腑,躺着不宜,那边的太医过来看看怎么扶着才好。” 段鸿亦愣了数秒,回过神后马上要冲过来代替赵晖。赵晖起身要走,才发觉和明徽十指相扣时都不自觉用了力气,明徽更甚,昏迷中像是捉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疼痛难忍间紧缠着赵晖指节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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