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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歧岸失笑地揉他脸颊,没再反驳,只将人严丝合缝地拥进怀里,骑着马悠闲漫踏,秋叶零落。 “娘说下午就要入山打猎,我是不是好久都见不到小千了?”祝愉安静片刻,忽然闷声问。 元歧岸存心逗他:“嗯——夫人这是挂念为夫的意思?” “是啊……”祝愉丧气垂头,不知如何纾解闷气才好,指腹蹭在元歧岸搂他腰身的手背上转圈磨,打着商量道,“小千不能把我捎上吗?虽然我不会打猎,但我能搬猎物,我还偷学了尹霖钻木点火的功夫,能吃的野果也认识几种,总之不会拖小千后腿的。” 不安分的手指一下教元歧岸攥得死紧,祝愉也没想挣,眼巴巴抬头望他,元歧岸半点受不住,他将唇贴在祝愉额角,闭眼喃喃自语:“黏人的并非只有愉愉,三日,我如今连三日见不着你都不行。” “什么?”他低语含混,祝愉听不分明。 “为夫说,”元歧岸复又如常含笑,握他手给人焐暖,“愉愉不必做那些粗活,此次秋猎为夫不入山,勤昭王的名号由尹霖顶着,他去足矣。” 祝愉一怔,竟未觉欢喜,反而脱口出声:“小千怎么会甘心不参加?” 书中元歧岸每到秋猎演战总要拔得头筹,那意气风发的身姿立于长天之下,哪怕人尽皆知他野望蛰伏,也不得不叹一声勤昭王风华无双。 “虚名而已,”元歧岸安抚地用鼻尖蹭他脸颊,“若换做之前,为夫定不会缺席,可眼下……” 他坦白道:“眼下为夫换了条求稳的路,实是怕再像从前那般贸然不留余地,会牵连到你,不瞒愉愉,除了与你白头相守我别无所求,愉愉会觉得我成了胸无大志之徒吗?” “胡说!”祝愉即刻反驳,他急得扭过身掐元歧岸脸颊,又心疼地给人揉,倒像自己受了委屈,“我没有要小千追名逐利,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世间最好的一切。” 元歧岸舒眉温笑,低语柔和:“看来,愉愉同为夫已得偿所愿。” 他眸中深情流淌,祝愉屏息一瞬,明白他语中所指,抑不住胸膛酸甜翻涌,他倾身珍视地吻上元歧岸,元歧岸纵他撒欢,唇齿热烫厮磨,消融秋风瑟寒。 绵长亲吻结束,祝愉窝在元歧岸怀里软得不像话,眨眼得逞一笑:“既然不用入山,那这几天我可以时时刻刻黏着小千啦!” “嗯,”元歧岸亲人发顶,眉梢眼角暖意丛生,“答应愉愉今日为你猎鹿,左右时候还长,为夫教你打猎好不好?后日起早些,还有第二场演战可瞧。” 能和小千一起,自然做什么都好。 祝愉头次摸到弓箭,他新奇地试了试,结果弓弦拉到一半就抖得撑不住,力气弱得他自己都诧异,唉声连连再不锻炼就该坐轮椅了,元歧岸只觉他可爱,大掌扶上他双臂手肘,凑在人耳边哑声教导动作要领,祝愉全神贯注,偏偏拉满弓时,背后那人的手状似无意流连到他胸前捏了下,祝愉轻颤,一支箭倏地飞出,可惜没几丈远便软趴趴落地。 回头刚要埋怨,就见元歧岸眉眼无辜,祝愉被迷得脑子一懵,哪还有气,只好亲亲他没甚气势地小声道夫君不准淘气,元歧岸眯着眼餍足轻笑,吃准自家夫人的软团性子,嘴上应好,实则得寸进尺咬他后颈揉他腰身,跟个轻薄心上人的混小子一般。 “夫人箭术不佳也无妨,等回了寨子,本大王手把手教你,做你的人肉靶如何?夫人无需客气,尽情……射我。” 元歧岸哑声惑人,直把祝愉耳朵都烫红,他抿唇不答,心里却记下原来小千喜欢角色扮演这一套。 将小兔惹急的前一刻元歧岸收起玩笑,敛眉低声提醒林中有动静,祝愉果真谨慎拉起弓,动作生疏地对准那只垂头饮水的鹿,默念小千教他的诀窍,一箭射出,穿林碎叶,可惜失了准头,反惊扰得鹿疾转奔逃。 元歧岸策马紧追,又抽出支箭来帮祝愉搭满弓,祝愉再度聚神对准,扶在臂上的大掌似为他蕴了力,秋风叶响间,他听得元歧岸一声放,毫不迟疑松手,箭镞破风凌厉,正中鹿腹,凄鸣断续,猎物挣扎几步扑然倒地。 祝愉自然知晓是元歧岸暗中出手,但并不妨碍他欣喜雀跃,元歧岸纵容他捉着自己衣袖哇声乱喊,怀中白衣青年明媚恣意,恍惚间与模糊幻梦中追寻不见的身影相映。 他忽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他梦中苦求,如今皆已成真。 · 原以为愉愉下午疯玩一通能早早歇息,不料晚膳后未等他捞人沐浴,祝愉便神秘兮兮约他半个时辰后枫林见,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他早去,自己倒一溜烟跑个没影,元歧岸虽从夫人那学了个叫做约会的词,却也被打个措手不及,寝帐内只余他孤零零一人,元歧岸小媳妇似地又铺了层柔软被褥,糕点果盘也遣人摆好,踱步许久,他还是捺不住提前去寻。 见不着愉愉他总心慌,怀里也空落落的。 夜色浓重,行至浓火枫林,沿途入目却是灯笼暖亮,星月悄然失色,元歧岸望见他家夫人蹲在地上正鼓捣着什么,锦白缩作一团,教他敛去气息驻足凝望。 祝愉起身一抹额汗,转头便意外撞见元歧岸,他神情温柔,好似月华星光都融于深眸之中。 呆怔与人对望片刻,祝愉飞奔向他,闷头将人抱个满怀,元歧岸早敞开手臂迎接,搂着人揉他耳垂,忧心道:“身上又冻得这般凉,回去就算不喝药,也得喝些热汤暖暖。” 祝愉哼唧蹭蹭:“我还没怪小千来早了呢,不说我好不好?” “哪舍得说愉愉,”元歧岸低笑,指腹摩挲他脸颊,轻语,“该怪的,我太想你了。” 似也觉自己一时半会不见便急的模样太狼狈,他睫羽轻颤,难得带了些怯意。 “愉愉莫嫌为夫缠人,我……” 话未说完便被祝愉以吻封缄,他贴着元歧岸双唇低叹:“我也是。” 察觉自家夫人神态忐忑,元歧岸似有所感,反握紧祝愉牵来的手掌,温热相贴,祝愉浮起浅赧笑意,引着他夫君穿过灯笼幽径,站定在赤浓枫叶围起的奇异图案之中,枫叶垒得厚,又有烛火灯盏压紧,哪怕夜风卷临,也只悄然带走几点碎叶,盈盈闪闪,仿佛流星飞璀。 元歧岸望进祝愉柔情浓眸,霎时被爱侣夺去心魂,许多疑问也忘却,等祝愉深吸气敛衣要跪地时他回过神,忙俯身拢紧人,蹙眉问:“愉愉作何跪我?” 祝愉哭笑不得,那点紧张烟消云散,他推推元歧岸:“不是跪你啦,小千乖,你站好听我说。” 元歧岸只好松手由他,祝愉如外域异族行礼般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了个雕花小盒,他朝元歧岸缓缓打开,一枚镶嵌藏蓝宝石的戒指浮现眼前,不过白金戒圈并不平滑,倒像笨拙工匠单凭一腔纯澈真心打磨的生疏初品。 元歧岸心头骤然猛跳,晦深眼眸一瞬不瞬地盯向祝愉。 “虽然我们已经成亲了,但我答应小千要送你玫瑰向你告白的,”祝愉面容粲然,烛光枫影衬得他仿若落凡夜仙,“可我等不及玫瑰花开,也等不及从告白开始啦。” “喜欢上书里角色是我的幸运,因为这份幸运才让我遇见你,遇见我真正的小千。” “元歧岸,你是我遇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好最温柔的一个,我来到这里是巧合,但爱上你是命运,和你一起的每一天都幸福得像梦,我醒不过来,也已经没办法忍受再回到元歧岸不在的世界了,所以……” 祝愉拿出那枚戒指,仰首郑重虔诚地望着元歧岸。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愿意允许我爱你,让我陪你度过余生几十年吗?就算你是别人眼中的大反派,就算我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废稿角色,我爱你这件事永远不变,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幸福,祝愉的一切都献给元歧岸。” 夜风掠起元歧岸衣袂,飞扬鬓发掩不去震荡汹涌的魂灵,他不懂结婚为何意,但他的神祇跪向他,仿佛起誓般予他幸福,全他孤冷多年只求一人的痴妄,元歧岸刹那间恍悟。 他不再是为自己,而是因他的神祇存活于世了。 “我愿意,”他启唇哑声,颤抖着断续回答,“愉愉,我愿意——” 闻言,祝愉松眉一笑,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进元歧岸左手无名指,尽管戒圈略显弯曲,却也正正好箍住了他指根,戒上藏蓝隐夜流光,亘古长久。 “求婚成功,我套牢你啦,”祝愉起身紧紧抱住元歧岸,眼尾稍稍泛红,“小千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元歧岸埋首在他颈窝久不作声,祝愉嘿嘿傻笑,逗他:“哎哟小千不会是被感动哭了吧?这次太简陋,其实家里玫瑰发花苞了,你要是喜欢,我下次用玫瑰花海求个盛大的婚!” 他喋喋不休,借以掩盖翻涌心绪,在元歧岸安抚地揉他发顶时忽地停了声,烫红的脸乖巧地靠着人胸膛,元歧岸终于寻回嗓音,醇声低厚。 “若非愉愉昨晚醉酒后先给为夫看了这枚戒指,为夫眼下说不得真要落泪。” 祝愉一愣,抬头瞪大眼:“……啊?” 元歧岸恢复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神貌,他吻向祝愉眉心。 “该换为夫求婚了。” 祝愉惊愕,未及反应,他的小千已学他先前模样单膝跪地,亦从怀里拿出了个雕花小盒,盒子打开那刻,看着同样镶嵌藏蓝宝石的白金戒指,戒圈却是精心打磨后的圆整光滑,尺寸比自己做的那枚稍小,祝愉眼圈通红,方才忍下的泪毫无预兆地掉落几滴。 元歧岸替他拭泪,温声道:“为夫口才拙劣,许多真心话都说得绕弯,不过为夫保证往后会改,现下仓促,只得先学愉愉了。” “我爱你,”他缓然吐露满腔的似海情深,“祝愉,我爱你,我今生只对遇见你这件事感激涕零,从前我心存算计,若你一朝离开,天涯海角我都会将你追回,再不准你离开半步,可从今夜起,祝愉,你去哪,我便去哪,元歧岸的身心魂灵,尽数属于你。” “哪怕我并非愉愉心目中那般好那般温柔,你也愿意和我结婚,让我陪你度过余生、来生、每生每世无数年岁吗?” 灯盏翩摇,星河月华轻洒,将元歧岸灼烫情意映照分明,祝愉泣不成声,重重点头。 怕人反悔似地,元歧岸一下将戒指套进他左手无名指,着魔地在祝愉掌心烙下亲吻,悄然献祭他的灵魂。 起身挡去肆虐夜寒,搂着祝愉轻擦他脸颊,元歧岸柔笑哄人:“不哭好不好?风一吹愉愉的小脸该发痛了。” “我、我……”祝愉捉紧他手急切开口,却抽噎不止。 “有许多事想问是不是?”元歧岸拍他后背顺气,“先回帐中给愉愉取暖,为夫再一一解答,枫林也不必担心,自有人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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