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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承诺过了,小千,我的爱人,只要是你,我什么都不怕。” 他笑着往元歧岸熠闪藏蓝的无名指根亲了下:“头先我在山庙的姻缘树上挂了木牌,写名字时看见周围香客成双成对,突然好想小千,是不是伴侣一起去挂才更灵?” “等哪日尘埃落定,春暖花开,小千带我去看世上最大的那棵姻缘树吧。” · 先于早春笼罩大地的,是西睢猝然起兵进犯边境的消息,宣朝疆守苦战不敌,西睢却有如神助,连连破城,大将军祝荭临危受命,率领祝家军与北纥分军新编的三十万铁胄重兵出师西征,宣帝年衰力弱,太子万俟昉根基未稳,唯有勤昭王坐镇大燕城,一手揽下所有战报。 苍丝坊内愁云惨淡,不复往日热闹,沈悟寒与凌烛雀担忧前线,无头苍蝇似地转来转去。 “我与司天台那帮老头卜出的卦象难明,但战场瞬息万变,推演多次便不准了,”凌烛雀叹气,“难不成这就是外祖母预言的宣朝大劫?” 沈悟寒急得手中金刀掂来掂去:“我请命和祝将军一同西征,元歧岸当场就驳了,只说大燕城得御军统领守着,可万一西睢连祝将军都能打败攻过来,我带着这点兵又有什么用?” “除非御军镇守不是为了外患,而是内忧。” 二人倏地看向出声的孚兰窈,她恍然喃喃:“宣帝身子骨愈发差,日日歇在寝殿,宣后派兵把守,谁都靠近不得,万俟叙近日也忙得不见人影,西睢、若是西睢早和宣后一派勾结的话,难保他们不会……” 里应外合,造反篡权。 沈悟寒和凌烛雀倒吸口凉气,祝愉安静坐在一旁,前些天元歧岸黏着他摘了些花瓣制成干花香料,眼下他正貌似专注地缝制香包,对外界风云变幻恍若未闻,周氏亦不见慌乱,甚至有心思玩笑道这仨孩子再愁便要生皱纹了。 平静被突如其来的列队官兵打破,他们团团围住苍丝坊前后门,吴掌柜和双谷匆匆奔进内室,尚未来得及开口,领头御卫便大踏步跟来,直冲祝愉跪地行礼。 “王妃见谅,属下奉命前来捉拿朝廷要犯,并无冒犯之意。” 祝愉搁下手中针线一蹙眉:“我这苍丝坊内能有何要犯?” 御卫毫不避讳,如鹰眼神直直射向面色淡然的周氏。 “朝中收到密报,前朝余孽窝藏在苍丝坊内,此人化名释云散,即近日新书《经织全录》的作者。” 众人惊诧,沈悟寒反应极快,即刻提刀护在周氏身前。 祝愉冷静反问:“只凭一封信就要诬陷我的人,未免太荒唐,证据呢?” “释,同施,云散即为月明,释云散,施朗,正是三十年前叛国夺权的前朝丞相之名,《经织全录》中亦有用将死之蚕暗讽宣朝之句。” “放屁!咬文嚼字叫什么证据!”孚兰窈激动怒吼。 御卫不见动摇:“随密报附上的,还有这位‘释云散’的生平,丞相府嫡长女,颇擅纺织之术,后嫁入陵崔侯府,陵崔侯勾结施相作乱造反,兵败后株连九族,此女侥幸逃脱,化姓为周,流连各地,直至今日。” “可有错漏?陵崔侯妃,施慕若。” 众人震愕失语,周氏缓缓起身。 “不错,字字为真,我跟你走,这群孩子毫不知情,大人莫要牵连他们。” 祝愉忽死死拽住施慕若衣角,寒着眸子一一扫视在场官兵。 “你们可查过密报是否伪造?没能明确定罪,本王妃不会放人。” “捉拿嫌犯为宣帝亲诏,由勤昭王全权处置,”御卫极恭敬地又行一礼,“王爷下令,先押入大狱留待后查,抗旨者格杀勿论,还望王妃莫要为难属下。” 绣娘间已有惊呼啜泣的,凌烛雀慌忙看向祝愉,他脸色霎白,却仍抿唇不肯松开。 施慕若平静一笑,拂去祝愉的手,轻轻摸了下他发顶。 “为师苟活多年已算至幸,末了能收到个好徒弟,留书予你,更是此生无憾。” “愉儿,苍丝坊师徒一场,是为师三十年来最开心的日子。” 祝愉怔怔红了眼,沈悟寒却仍梗着脊背不肯退让,那御卫唤他统领大人也不听,施慕若拍拍他肩膀,少年将金刀握了又握,终是颓丧泄力。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施慕若的背影决绝消失在兵甲长矛之中。 “元歧岸他疯了吗!” 待官兵退去,沈悟寒扔了刀烦乱捂头:“搞什么鬼!前方还打着仗,他这节骨眼捉周师父干嘛?!” “当初周师父提过一嘴戴罪士族,我便猜过会不会是施陵一案,”凌烛雀踱来踱去,脑中一闪,“可释云散这化名是曲大师取的,怎会被用来大做文章?对了,他人呢?” 孚兰窈腿软无力地强撑在桌边:“曲大师被强留在太子殿内了,我这便回宫寻他!” “阿窈,”却是祝愉哑声叫住她,“大大遣人给我送过信,他一切安好,太子有心关他,只怕你去了也见不到。” “那我们怎么办?万一师父真有个好歹——”孚兰窈怕得唇都在抖,“我去、我还能去求万俟叙救救师父……” 凌烛雀鼻尖发酸,忙抱住她摸着人后背安慰,沈悟寒半点坐不住,直接奔去刑狱探听消息。 混乱中祝愉悄悄展开掌心里的一张纸条,是施慕若趁着拂开他手之际暗中塞来的。 只一句,「切莫轻举妄动」。 仿佛她早知会有此遭。 施家余孽收狱的消息传遍大燕城,一时间痛骂叛贼的,惋惜《经织全录》被禁的,为施陵两家抱不平的,各种声音四散流传,旧时宣帝平定施陵之乱的戏演重开帷幕,与之对擂的,竟是施陵两家当年乃因江城杨氏一族陷害而没落的新戏。 如此大肆编排官家却未被查封处置,只因生出更令宣朝上下动荡的巨变。 施家余孽不堪酷刑,供出收留她的大将军祝荭包藏祸心。 宣帝震怒,气急攻心之下骤然病重在卧,勤昭王立马下令严查将军府,果真搜出通敌信件,他即刻派重兵押送府内所有人入狱,残余祝家军亦被封锁在郊外兵营动弹不得,陶尚书经过一番调查审问,确为清白,独他置身事外。 一连九道军令急召,祝将军不得已从边疆匆忙赶回,方至正殿便与勤昭王对簿公堂,她拒不认罪,可人证物证俱全,勤昭王权柄滔天,一道枷锁便将祝将军打入诏狱,不日问斩。 失去祝将军镇压,西睢势如破竹,隐有压逼内城之意。 与此同时,南地江城大开城门,联同西睢,起兵造反。
第三十七章 未及晌午,日光已盛,祝愉刚踏出诏狱,头顶便落下一片清凉阴影,元歧岸撑伞为他遮去烈阳,牵起人手往马车走去。 “愉愉不是同陶大人一道进去的吗,为夫怎见他急匆匆先离开了?” 祝愉噎住一瞬,几分好笑道:“爹担心娘亲在狱中吃不好睡不好,结果进去一看,她和师父不知从哪弄来副牌九,正跟狱卒玩得起兴,比在家里过得还逍遥,娘起初又将全盘计划都瞒着爹,虽然是想保护爹,可越解释,越气得爹鼻子都歪了。” 方才牢房之中祝愉与施慕若佯装摆弄牌九,耳却竖起来听那头祝荭后悔莫及地哄着陶韧之,真以为发妻被冤枉入狱的陶尚书连日来奔波憔悴,没料到从一开始施慕若被捉便都是做戏,他冷笑怒然。 “姐姐就这般不信我!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对不对?我要清白有何用,你明知我宁愿跟你一起问斩,也不愿被你推开独活!” 眼见愈哄愈令他窝火,祝荭立马虚弱哎哟两声,站不住似地往陶韧之肩头靠。 “嘶腿疼腿疼,到底是老了,这刚从战场下来身子骨就是不行啊,我的好小陶,过两日再骂我嘛,嗯?” 一口气憋在胸中不上不下,陶韧之知她故扮可怜,却仍发慌,忙扶人坐下察看她双腿,娴熟地揉着祝荭膝盖,没好气道:“狱中到底阴冷,我去药铺给姐姐弄些热敷药包来。” “那正好!”祝荭嬉皮笑脸摸摸陶韧之耳垂,“这里太无聊,小陶顺便给周师父带些书吧,哦对,再煲些排骨汤来好不好?打仗时喝不着我可想死这一口了。” 元歧岸听罢,忆起陶韧之从狱中出来时活像火烧过的黑脸,一挑眉:“所以陶大人是急着去——” “煲汤抓药买书。”祝愉叹气补全。 “原来如此,为夫倒是对陶大人几分感同身受,”元歧岸搂着祝愉温笑道,“愉愉午间想吃什么,也喝汤?” “喝!想吃长拾居的春饼,饼皮又嫩又韧呢!” 马车悠悠行驶在照旧喧阗的大燕城正街之上,祝愉这时才显露出些忧心忡忡,压低语声望向元歧岸。 “娘说刑狱里全是小千的人,叫我和爹不必担心,又好像全不在意外头西睢和江城的叛军步步紧逼,可战况不是对宣朝不利吗?怎么小千和娘都不急啊,宣后那边也没动静,曲大大来信只说宫里一切正常,他们不会看穿小千的计谋了吧?万一、万一叛军真攻进大燕城怎么办?” 他絮絮叨叨,软嫩粉唇一张一合,小兔似地耷拉着眉眼,瞧得元歧岸心猿意马,不由捧着祝愉脸庞轻吻上去,爱极地叼住他唇肉吸舔,直给人小嘴搅得唔唔哼唧,软了腰身任他团抱。 “说正事呢,怎么偷亲我……” 埋怨也黏乎得像撒娇,元歧岸喉中低笑,握着祝愉手揉捏。 “愉愉太可爱了,为夫忍不住,”喟叹般亲向他眉心,元歧岸蹭着人鬓发毫无保留,“为夫和祝将军,等的就是叛军打进宫来。” “是为夫不周全了,之前只与愉愉讲了假借施陵旧案召回祝将军的计划,为夫早年间同西睢打过交道,知晓一旦将军下狱,西睢蠢钝自大定会乘胜追击,江城杨家见宣帝病重,眼看尹霖继位在即,就算再谨慎,也不得不同西睢破釜沉舟。” “宣后按兵不动,却将宣帝守得死紧,她亦在等,待叛军入宫,便弑帝杀太子,拥立三皇子为新帝,至于如何令他亲儿名正言顺,无非是将谋反之名安在勤昭王头上,正好他麾下北纥军远派边疆,孤木难支,刺杀也易,只须说他与叛军两败俱伤,三皇子平定战乱即可。” “不过不管杨家还是西睢,都实为散沙,”元歧岸和雅一笑,眸中分明蔑然,“为夫已将沿途众城兵防重新排布,几乎是迎他们进城,可这群废物仍比为夫预想的时间迟了几日。” 祝愉不掩惊愕,呆呆地看着他家胜券在握的夫君,向来沉稳内敛的人难得外露几丝张扬恣意,便把祝愉迷得移不开眼,美色当头,他心尖怦跳不停,埋进人胸膛藏起烫红小脸,细声发闷。 “所以小千和娘亲还暗藏了兵力?” “不错,对付散沙算是大材小用,”元歧岸抚他脊背,“为夫不像他们那般蠢,手中掌握多少兵恨不得昭告天下,郊外部署好的祝家军与为夫的暗卫伺机而动,待叛军打进宫来,正好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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