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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便教祝愉安下心,他摇头一笑,差点忘了原本要造反的可是他家大反派小千,书里小寒小雀都是靠主角光环才能让他吃败仗,更别提西睢和江城这种老底都被小千翻个朝天的跳梁小丑。 见自家小夫人不吭声,元歧岸蓦地心生惧意,悄然攥紧祝愉的手,他亲人额角,压抑吐息颤意。 “愉愉不怕,叛军入城前祝将军同周师父便会暗中出狱,为夫早加派了人手,定护愉愉亲友毫发无伤,的确,直接寻个由头强兵压下江城亦可行,但不如一举歼灭来得稳妥。” 元歧岸垂眸隐忍:“为夫什么都告诉愉愉,愉愉,莫要怪为夫手段不正,好不好?” 哪门子怪他呢?祝愉一怔,随即恍悟,他家夫君不止将布局全盘托出,又多次强调亲友安全,只怕他仍在顾念前世梦魇,受不得自己与他生出一星半点的误会嫌隙。 “笨小千,我怎么舍得怪你……” 祝愉胸口涩痛,握着元歧岸左手吻了下,似安抚,又似情至,望进他深邃双眸:“我也很笨,喜欢你喜欢得都快死掉了,却没发现我的小千这么多心事。” “喜欢你,真的好爱小千,”他一下接一下地啄吻元歧岸脸庞,直给人眉间那点委屈亲得消融春漫,“该被怪的那个是我,我头先只顾自己,竟忘了,我的小千也会害怕。” 元歧岸让他几句柔声的喜欢砸得头晕眼花,心腔情潮翻涌,抱着祝愉无赖般往人颈窝蹭。 “小千有什么抱负和谋划,尽管放手去做就好啦,朝堂那些弯弯绕绕我不懂,只知道,我承诺过信你,那么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一直陪你。” “宝宝,你什么都不用怕,”祝愉嗓音虽轻,却仿似求婚那时一般郑重,“现在换我问你了,愿意信我吗?” 腰上大掌骤然拢紧,抱他的人静默良久,久到马车停在了勤昭王府门前,白昼烈阳下两尊肃穆的石狮像依旧顶着暖彩灵动的兔子灯。 “愿意。”元歧岸终低哑开口。 “因为愉愉是我的爱人,只要是你,我什么都不怕。” · 乌云遮日,天暗风啸,初夏暴雨倾洒得又急又猛,江城与西睢联合的叛军沿途死伤过半,铁蹄却也铮铮踏踏冲破雨幕,攻进了大燕皇都,百姓收到风声早紧闭屋门,空荡行街只闻御军与之厮杀的战角闷鼓,轰然震天。 祝愉心知自己是小千的软肋,皇宫中巨变只在今日瞬息,杨氏一族为求稳妥,必定会先来捉自己以要挟元歧岸,果不其然,刀枪鸣火愈渐逼近勤昭王府,他静静等候,不过半柱香,鼻间便已充斥血腥雨雾,杀声止息,只余残马悲鸣。 屋门骤然被人推开,正是披甲执刀的沈悟寒,凌乱发丝教雨水濡湿,面上血点也顺滴而下,他微勾唇角,朝祝愉重重一点头,祝愉几不可闻地松口气,罩上斗篷身手利落地随他出门翻身上马,急奔踏碎青砖积水。 围攻勤昭王府的西睢敌军已尽被宣朝御军斩杀,宫外叛军兵列因此缺出一角,原应困在郊外的祝家军与北纥暗卫此时悄无声息伏入城内,由此缺角四散列阵,团团守住大燕五方关卡,两千精兵打头,紧随御军统领其后,护送勤昭王妃入宫。 这也是祝愉不顾元歧岸反对,执意以身做饵的理由,元歧岸自然有十足把握让祝愉在宫外远离战火安然无恙,但也意味着一队精兵暗卫须时刻死守王府,与其静等,倒不如作突袭奇用。 何况祝愉不可能像坐观演战般置身事外。 他这辈子爱的人,如今都在皇宫之中。 胜或败,生亦死,他都要与他一起。 伏兵斩俘两方叛军的速度远比祝愉预想的要快,官道上箭矢满地,尸横赤河,宫墙内更是惨象心惊,可祝愉来不及害怕,双脚足踝再不像从前学骑马时那般无力,他扬鞭愈快,如急雨促动的心跳只念着一件事。 小千……他的小千…… 踉跄下马,他并未贸然冲进正殿,只避过乱兵,弯身屏息从侧门游入,刚躲到暗处蟠龙柱后便与熟悉的三条人影撞个正着,孚兰窈神色凛然执剑护在凌烛雀身前,小雀也捻起符纸严阵以待,曲鲤瞥见周身淋湿的祝愉,惊愕一瞬,连忙将他扯得趴下,蹙眉嘘声,指着前方劝他先莫上前。 祝愉抬眸望去,不由震愕,曾在秋猎时远远见过一面的宣后,此刻身形狼狈,步摇乱坠,握着柄匕首往龙椅上苟延残喘的宣帝一刀接一刀地刺去,血珠飞溅至她痴癫神情,狂笑恨极。 余下叛军在北纥暗卫与祝家军的夹击之下业已强弩之末,殿内打得最烈的,是尹霖与万俟叙,三皇子向来以慵意闲散示人,怎知他提起剑来杀伐凌厉,与久经兵刃厮杀的尹霖比来也不逊色,论文论武,他都当属皇室中出类拔萃的一个。 可多年韬光养晦,终成一场空。 “立嫡立长,凭什么你一个半道横出的野种能成太子!本宫出身显赫,步步为营,却难得父皇一分一毫的青睐!” “正因你出身显赫步步为营,”尹霖翻袂将长戟送上前,与利剑擦出裂耳火嘶,眸中无波无澜,“他才处处忌惮,压你一头,三皇子到底天真蜜罐中长大,非要信皇家虚伪的父子情谊。” 万俟叙一分神,手臂被长戟余劲震麻,他死死咬牙撑住,压低下盘反手一剑猛力往尹霖腰腹挥去,愤愤怒吼。 “你不信,故你寻本宫母后报仇,连同元歧岸逼她崩溃发疯杀了父皇!” “谁说我寻的仇人是宣后?” 尹霖轻巧避过这招,飞身提足狠力踢中万俟叙肘窝,后者闷哼一声,手中剑当啷落地,长戟此时猛地横上万俟叙颈侧,教他再无还手之力。 “杀我母家,逼我娘亲入宫,明面宠爱,实则任她被陷害欺辱不闻不问,宫中人人都不过他掌中棋子玩物,纵使你母后不知不觉做了杀人的刀,但我报仇的对象,从来都是那把龙椅上的,将死之蚕。” 万俟叙眉间惊异与不甘交杂,环视四周,殿中横尸狼藉,败局已定,十余年的深谋算计晃过脑海,没再望身后死不瞑目的宣帝和疯癫喃喃的宣后,他长长深吸一口气,反倒难得平静,或许从最初开始,每个人便都走上了一条无归错路。 “呵,成王败寇,”他惯常挑起一丝讥讽笑意,“本宫遥贺十二皇子,登基之喜。” 说罢,他向蟠龙柱后投去最后一眼,目光所及惟那异域少女,她似被身旁神女拉住,隐约焦急呼喊,万俟叙释然一笑,藏起无望的不舍与恋慕,阖起双眸。 “错了,我从没想过称帝,登基的并非是我。” 颈侧那柄长戟漠然收回,万俟叙不敢置信,倏地睁眼。 曲鲤遥遥望向神情冷淡的尹霖,心绪震颤,怔愣当场。 “大义灭亲,拨乱反正。” 正殿血光中只一人不染脏污,华服温雅,勤昭王负手立于高台之上,他睥睨良久阶下闹剧,缓缓沉声定音。 “三皇子万俟叙,承天祥兆,可为明君。” 在场众人谁都未曾料到勤昭王会将唾手可得的皇位让出,甚至并非让给自己的心腹近卫,连祝愉也惊讶无比,但他混沌脑中被无数疑问填满,十二皇子没继位,009号任务失败,曲大大回不去现实,那如今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究竟算不算符合逻辑? 祝荭早已领兵守住正殿俘获了残兵败将,可她听见新帝为三皇子时也不禁分神,就在刹那,变故骤生。 西睢大将眼见自家兵败惨淡,三皇子却能安然称帝,顿感被江城杨氏欺骗,盛怒之下一举扯碎了腕上粗铁锁链,两拳砸晕身旁士兵,祝荭反应极快,拎起长枪便迎上前,可这西睢大将虎背熊腰,蛮力难敌,一抡锁链,恰好抽在祝荭旧伤未愈的膝盖,她跪地痛出冷汗,长枪也被他夺去。 枪影伴随嘶吼朝她猛烈刺下,皮肉噗响,穿肩而过,祝荭震惊抬头。 竟是元歧岸不知何时飞插进二人中,他脚步不稳,华袂尚未飘落,便生生替她抗下一枪。 长枪抽出,血溅四洒,西睢大将挥枪刺退涌上前来的兵卫,元歧岸喘着粗气回身赤手空拳与他肉搏,掌风步步紧逼,眼看激得大将下一枪便要袭来。 电光火石间,一道冷箭倏忽穿堂而至,沾染雨雾湿气,直直射中大将心口,他不由身形摇晃,元歧岸捂住剧痛肩头,趁此机会,旋身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沈悟寒终从殿外赶进,见状毫不迟疑,金刀抬起,砍下大将头颅,随之前来的还有陶韧之,他瞧清祝荭站不起来的模样,瞳中刺痛,不管不顾踏过尸海抱起她。 曲鲤惊魂未定,愕然扭头看,身旁祝愉脊背挺然,拉弓的手颤抖得不像样,面色煞白,双眸错愕,仿佛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一般。 元歧岸气息急促,猛地回身,望清雨雾残湿的熟稔身影,他惊惧失神,方才救下自己的那箭,是愉愉射出。 不假思索,他抬脚便朝祝愉奔去,祝愉却比他动作更快,撇下方才危急之际从地上扒来的弓箭,几乎是撞进了元歧岸怀里,他死死搂住青年腰身,失语般呜咽低喘。 元歧岸胸口恐惧翻涌,紧抱着祝愉吻他发顶,喉头哑涩。 “吓到了?不怕、愉愉不怕,为夫没事,不过小伤,愉愉身上好凉,淋雨了是不是?一路进宫伤着没有?愉愉、愉愉……” 尹霖与沈悟寒自觉收拾战后残局,凌烛雀帮陶韧之去为祝荭寻御医,来往人潮间,孚兰窈与被推到尊座上的万俟叙默然对望。 未散的硝烟血雾之中,祝愉唇齿哆嗦良久,终于寻回声音。 “我亲眼看到、你替娘亲挡枪。” 元歧岸无可辩驳,艰涩吐出真言:“为夫起过誓,拼尽性命也要护愉愉亲友无恙,若祝将军受伤,愉愉会难过的。” “难道你受伤我就不难过了吗!” 祝愉抓紧元歧岸后背,崩溃哭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你就在我眼前被一枪扎穿、我没办法了,我吓得手脚都使不上力,我、如果我那一箭射偏了怎么办?元歧岸!” “元歧岸、我的小千、我差点失去我的小千了……” 祝愉泪眼迷蒙,卸下劲来瘫软在元歧岸怀里,抚着他皮肉下仍鼓动蓬勃的心跳,半刻也不舍得放开,甚至将额头贴上,劫后余生般虔诚膜拜。 元歧岸心腔裂痛得难以复加,本是为避开前世悲幕重演,眼下反而折磨得愉愉痛苦无比,他好似,又做错了。 “愉愉……”刚唤出一声,便被祝愉打断,他喃喃轻道。 “元歧岸,即便你真没了命,魂魄也破碎,不管阴曹地府,还是书里某世,我都会找到你。” 祝愉抬起赤红双眼,令人血脉都灼烫。 “是我执意闯入你的马车。” “你休想再逃开我了。” 元歧岸魂神震荡,满腔情意翻腾,俯首便要吻上祝愉,撕扯间本已点了穴道的肩头伤口再度血流不止,祝愉立马偏头躲开,急得直要背起人找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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