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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的仇人怀着这种心思,姜池玉想想便觉得恶心至极。 可愈是排斥,那种奇异的感觉就愈是浓烈。 “沈在心……” 他恨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像是要一字一句咬碎了再吞进肚里。 心绪烦乱,姜池玉躺在塌上彻夜难眠,直至晨光熹微之际方才有了睡意。 谁知不待他沉入梦乡,殿外就传来了裴相的声音,硬生生将残存的睡意打散。 “陛下,臣有急事要禀!” 姜池玉强忍着满心戾气,道:“进来。” 殿门缓缓开启,裴相一袭深紫色朝服走了进来,姜池玉掠过他的肩头朝后望去,一位身着道袍的男子不卑不亢的立于他身后。 道袍雪白,长发乌润。 身姿颀长,眉眼正气,浑身带着山间冷月的气息。 “这是?”姜池玉问道。 裴相连忙让过身,好让陛下好好打量,一边解释道:“今日清早,微臣便发现这位陆道长蹲守在丞相府门前,心中疑虑只好问他,谁知道长竟说宫中混入了妖物,若是不除,将为祸人间。” 姜池玉甚至不用猜,都能知道那妖物是谁。 毕竟整个后宫早已被先帝遣散,除了裴贵妃,便只有那位垂帘听政的太后。 他饶有兴致地道:“哦?陆道长不如当场推测一番,朕实在好奇那妖物到底在何方。” 陆清桉微微俯身抱拳,从腰间拿出太徽罗盘,唇间无声念了一个咒,盘中央的铜针便飞快旋转起来。 “止。” 一声令下,铜针停下,直指西南方。 西南方,正是慈宁宫。 姜池玉低低笑了起来,难怪沈在心十五年容貌都不曾改变,原是如此。 他也不去考虑任何后果,大手一挥,便让陆清桉随着丞相赶往了慈宁宫。 至于他,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一个被丞相与太后捏在手中的傀儡,能懂什么呢? 一切都是丞相指使罢了。 起初姜池玉也曾敬重过这位外祖父,直到他发觉,母妃身葬火场,这位外祖父却只想着自己的退路。 终是谁也信不得。 * 此刻辰时未过,沈在心尚未起身,慈宁宫一片静默。 陆清桉走到宫门前,掌中罗盘微微颤动,警示着他,那妖怪道行非同小可。 慈宁宫外的宫人侍卫见了生人,都怀疑地望向他。 “你是哪个宫里的人?不知道太后娘娘尚未起身?还不速速离去!” “得罪。” 陆清桉俯身拘了一礼,背上长剑出鞘,剑气将前方阻拦的宫人侍卫推开,沉重的宫门亦在这锋利的剑气下,被绞得粉碎。 他步伐从容踏入殿中,偏头望向床榻。 红色帘幔中,一个人影静静躺着。 左眸骤然亮起白光,一切障眼法都无处遁形。 是一只千年狐妖。 修为深厚,不好对付。 陆清桉执剑的手腕微转,银白长剑浮于身前。 “剑去!”他低喝一声,长剑朝着床榻上的狐妖破空而去。 却在离帘幔一寸之处骤然停下,不得再进分寸。 陆清桉眉头微拧,只得召回剑,徒步走过去。 长剑刚刚挑开纱幔一角,里面便探出了一只洁白似玉的手,握住了他的剑尖。 “真是好没礼貌的小道士。” 定是狐妖的声音。 如同酿好的桃花酒,浸了山间之雪,冷艳醉人。 陆清桉心中冷哼,不过狐媚手段。 下一瞬,那只手握住剑尖往回一扯,他措不及防亦跟着往前一个踉跄,倒进了那暗香萦绕的被褥中。 一角红色纱帘尚且盖在他的头上,透过红色纱幔,陆清桉对上了一双戏谑风流的凤眸。 “道长为何要压在我身上?莫不是也想和我共赴一场销魂的春宵?” 沈在心靠在床头,单薄的里衣由于他方才的动作滑下了衣襟,露出莹白圆润的肩头。 由于障眼法被陆清桉破去,那对狐狸耳朵正竖在乌黑的发丝间。 而纯白的尾巴,正勾在道长精瘦的腰上。 他本无辜地眨眨眼,奈何眼神过于勾人,倒是印证了狐媚二字。 “狐妖!你休得放肆!”陆清桉涨红着俊脸,压下慌乱的心神,由于剑尖被紧紧禁锢住,他只得左手结印,朝身下的狐妖打去。 谁知对方浑然不惧,竟抬手与他十指紧扣,轻而易举化去了他手中的攻势。 不知哪里来的春风,将他头上的纱帘拂去,陆清桉抬眸,终于真切地瞧见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
第84章 狐祸宫廷(6) 烛火明灭间,一眼万年。 眼前的狐妖艳若桃李,眉目深处却是冷漠疏离,不见一点妖媚之色。 那种过于锋利的俊美,并不会让人以为这是一位女子。 不知为何,陆清桉觉得有几分眼熟,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的画像。 “小道士,看够了么?” 戏谑的嗓音如同贴在耳边炸响,让陆清桉猛地回过神。 这狐妖的魅惑之术竟如此炉火纯青,连他都差点着了道。 陆清桉暗暗警惕,强行召回佩剑,再次往前刺去,那狐妖却如白雾消散。 下一瞬,白雾自他身后凝聚,一道温热的躯体贴上了他的后背。 “天问剑法,谁教你的?”沈在心抬手覆上了他执剑的手,带动着青年的剑挽了一个熟悉的剑招,陆清桉眸光顿时愣住。 这狐妖怎么会天问剑法? “真是个呆子。” 瞧他一脸怔愣的模样,沈在心不由嗤笑一声,掌中妖力结印,一道传送阵豁然打开。 他先是将陆清桉一脚踹进去,继而不疾不徐踏入结界。 周围景象骤然变幻,眨眼间便已经出了皇宫。 远处崇山峻岭,满目苍翠间,青鸟衔枝而过,是个斗法的好地方。 沈在心红衣猎猎站于山崖边缘,手中召出一柄暗红长剑,他转腕甩出一剑,一朵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桃花恰巧迎上剑锋,被剑气割成数瓣,尽数落在陆清桉的发丝上。 青年眼底映照着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剑光,神情再次怔忪。 他好似已经忘了自己是来除妖的。 他奉师命下山斩妖除魔数年,从未见过有妖怪也能将剑使的这样…… 光风霁月,极尽风流之态。 即便是他师父亲自下山,也未必能盖过这样的风华。 “小道士,不是要抓我吗?”沈在心扬了扬下巴,细眉轻慢地挑起,“那你且看好,我是如何用你们道门引以为傲的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任一个妖怪敢如此说,陆清桉都要怒发冲冠,可他已然见过这狐妖剑气非凡,当即敛下眉头,执剑肃目以待。 “在下陆清桉,领教前辈高招。” 随着他话落,本是朦胧灰白的天际忽而被夜幕笼罩,无数星辰凝聚于他头顶。 “这一剑为,披星杀。” 【宿主这这这怎么回事?这不是你那个那个第N个前任的招式?这都隔了个两个位面了,怎么会再次遇到?】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沈在心懒倦地嗤了一声,抬眸看向陆清桉。 “我也有一剑。” 远处桃花林被剑气席卷,无数桃花花瓣萦绕在他周围,“唔,暂时想不到名字,便叫它——恨春生罢。” 平平无奇的剑名,却裹挟着锋芒毕露的妖力直取青年面门。 桃花与坠落的星辉互相厮杀,摧折无数将将冒出嫩芽的枝丫。 方圆十里,具化为灰烬。 最后一道剑光闪过,斩断了陆清桉束缚着长发的玉带。 乌润长发被春风吹得凌乱。 他输了。 陆清桉捡起地上断成两段的玉带,抬眼望见沈在心转身离去的背影,脱口而出,“你不杀我?” 妖怪与道士,本是不可消解的死敌。 闻言,沈在心偏过头垂眼看他。 青年单膝蹲在地上,长剑支撑着脱力的身体,那张清冷的面容,除去眉眼间几分过于浅淡的正气与青涩,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几乎重叠。 “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放过你了。”沈在心不甚在意道:“在你打败我之前,可莫要在来皇宫给我添堵了。” “等等!” 沈在心再次被叫住,面色不悦地瞅他。 “你怎么会认识我师父?” 自陆清桉记事以来,他就从未见师父下过山,更不曾见有过故人来访。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大人的事,小孩子莫要多问。” 红色的身影眨眼间远去,陆清桉捂着莫名心跳加快的胸膛,神色晦暗不明。 恰逢这时,一只灵鸟从远处飞来,落在他肩上。 陆清桉取下绑在灵鸟爪子上的信件,缓缓展开。 ——清桉在人间历练已有五年,为师夜观星象,算到今日.你将有一惑,明日自来不知山解惑。 陆清桉在人间历练五年,师父几乎从未问过他的事,今日还是头一回。 他微微思虑片刻,便启程回了不知山。 不知山近在京城南郊,一年四季都被霜雪覆盖。 京城曾有传言,前朝国师在南明灭亡后,便退隐人间,在不知山闭关。 大周开国皇帝曾数次上不知山请人,都被无情拒绝,没有任何回绝余地。 此刻,陆清桉站在山脚,先是仔细整理了一番衣着,再拔剑出鞘,剑尖划出一个繁杂的阵法,眼前的雪景方才褪去,露出一条青石长阶。 他一阶一阶往上走,一座清冷沉寂的庭院终于映入眼帘。 推开门扉,木门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庭院内种了一颗不开花的桃树,桃树下坐着一个白发白衣的男子,他身前摆了一方棋盘,正独自对弈。 忽有春风拂来,将他垂在两鬓的白发拂起,露出挺拔的鼻梁弧度,以及覆目的白绸。 “师父。”陆清桉恭敬地扶手作揖。 白衣男子执棋的手微顿,偏头,浅淡的唇微启,“坐。” 陆清桉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落座,又听他说。 “说说吧,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 陆清桉颔首,开始讲起这五年来遇见的奇闻异事。 嗓音低沉,徐徐说来,如击山玉石。 直到说起昨日在皇宫遇到的狐妖,他的语气忽而不自在起来。 “恨春生。”白衣男子低声呢喃了一句,陆清桉竟从中看出了几分无奈与温柔,“这可不是个吉利的名字。” “师父,这狐妖竟会使天问剑法。”天问剑法乃道门绝学,与鬼魅邪气的妖术天生相克,如此更显得那妖狐身份高深莫测。 “我曾教过他。这世间,该没有什么是他学不会的。”白发男子说着,顿了顿,“他虽是狐妖,但与你命中有一份缘,下次莫要在莽撞地跑去皇宫找他麻烦,否则日后,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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