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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不知山枯坐数百年,若不是算到陆清桉命中竟与那个人命中注定纠缠,他向来冷清冷性,断不会好心收养一个徒弟。 “师父……” 陆清桉神色怔然,目送白衣男子站起身,缓带轻裘,步伐从容走进了那间他从未进去过的书房内。 一句低吟的诗句被春风送到他耳内。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他忽而想起,他的确是见过狐妖的。 在某日,曾有狂风吹开那扇窗,他看见师父背对着自己,抚摸一副泛黄的红衣美人画。 * 皇宫。 沈在心懒散地坐在高坐之上,垂眼望着台阶下被侍卫押着的裴相。 “微臣乃朝廷肱骨之臣,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太后娘娘怎可随意折辱!” “哼,原来丞相大人还知道自己是前廷之人。”沈在心轻笑一声,“身为朝廷命官,却私自闯入慈宁宫,把哀家与先皇置于何处啊?” 身旁,东厂督主卫惊澜适时问道:“不知太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唔……”沈在心好整以暇沉思片刻,突然笑道:“裴大人既然如此喜欢这后宫,不如卫大人便帮他一把,净身吧。” 裴丞相闻言,当即顾不得君臣之礼,仰头对他怒目而视。 “妖后!老夫乃三朝元老!先祖钦定,你怎可违逆皇命!” “皇命?”沈在心低笑一声,偏头唤道:“秋霜。” “娘娘。”秋霜行礼应道。 “把那道圣旨拿出来吧。” “是。” 不过半刻钟,秋霜便从内室捧着一道明黄的圣旨出来,站到裴丞相面前,宣读。 “今有丞相裴钦,目无王法,欺君罔上,念在朕之皇后薄面上,特赐予净身,入东厂,钦此。” 秋霜说完,将圣旨展开在裴丞相面前,面露讥讽。 “先皇亲笔圣旨,丞相大人想必不会违逆皇命吧?” 先皇圣旨,便是当今圣上来了亦无转圜之地。 裴丞相面色灰白接过圣旨,低头掩住眸中冷光,在身旁侍卫松懈之际,袖中骤然飞射出一枚暗器,直直朝台阶之上的沈在心而去。 却被身旁反应迅捷的卫惊澜挥剑挡住。 裴丞相欲破口大骂,却被侍卫捂住了嘴,只能泄出模糊不清的呜咽。 若是没有沈在心,他裴家为先皇生育皇子,合该飞出一只金凤凰,他又怎会止步于丞相?! 都是沈在心夺走了这光明灿烂的一切! 侍卫拖着人往外走,谁知迎面撞上前来慈宁宫请安的裴贵妃。 “侍卫大哥,可否让本宫与爹爹说句话。” 侍卫见她双目含泪,心生怜惜,犹豫片刻,便让开了路。 “多谢。”裴贵妃咬唇般道了声谢,再看向裴相时,更是梨花带雨般流出泪来。 “爹爹,女儿无能,无法在这件事上帮上什么忙。”裴贵妃拿着帕子擦了擦泪珠,继续轻声道:“只能亲自来看看,看看您如今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说着,粉色手帕下掩着的唇,缓缓勾起。 那双脆弱无辜的杏眼深处,骤然迸发出裴丞相从未见过的狠意。 “爹爹你就放心去吧,为了避免你在东厂受辱,给裴家蒙羞,女儿定会派人帮你……早些结束这些痛苦。”
第85章 狐祸宫廷(7) “你……”裴丞相怒目圆睁,刚要伸手,裴贵妃便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捏着手帕,怯生生地望着他。 美人蹙眉,任是谁见了都要心疼几分。 裴丞相被左右侍卫挟制着,只能睁着那双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位他一直以为柔弱好把控的庶女。 方才不过短暂的接触,他竟发觉自己已然发不出声。 “父亲,你且安心去吧,女儿会向太后娘娘为你求情的。”裴贵妃垂着眼遮住眸中暗光,轻声呢喃道。 直到裴丞相佝偻的身躯在瞧不见,她方才抬头抚了抚头上精心梳弄的发髻,在侍女的搀扶下婷婷袅袅地迈步走进了慈宁宫。 谁知一路走到正殿,都没有瞧见任何宫人的影子,安静得不像话。 裴贵妃下意识放轻脚步,在正殿门外停下。 若有若无的喘息透过轻薄的窗户纸,传入她耳中。 凡是进宫的妃子,都会提前被教习嬷嬷调教,裴贵妃霎时明白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可心中某种暗自滋长的欲望又让她无法迈开脚步。 于是她缓缓抬手,将窗户纸戳穿了一个小洞。 顺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往前,在金漆雕凤的玉阶之上,位高权重的太后娘娘被低贱的太监搂在怀里。 蜜色的胸膛贴住单薄的背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环过那人细瘦的腰肢,握住精致秀气的玉雕,反复把玩。 “慢,慢点。”沈在心仰头枕在身后人宽阔的肩上,整个身子都被对方抚弄得柔弱无骨般靠在他硬朗的胸膛上。 那双轻慢的凤眸布满迷离水光,在殿中烛光的映照下,如同破碎的琉璃珠子。 卫惊澜伸出舌尖,轻柔地舔舐着他微微勾起的眼尾弧度,强硬地将绯红印在雪白的皮肤上。 “娘娘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啊——” 措不及防的贯穿让他发出一声惊喘,修长的手紧紧攥住环在他腰间的衣袖,他试图直起身,可尾椎骨却是一片酥麻。 每一次用力,从衣摆开叉间露出的双腿都忍不住打着颤,莹润的脚趾蜷缩着,可怜极了。 卫惊澜将他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眸中带着摧毁一切的欲望。 当真是天生的妖精,天生就该躺在塌上被贱.狗占有、玩弄、染上脏污的痕迹。 殿门外,裴贵妃神色莫测地领着侍女悄悄离去。 回宫的途中,她忽而想起什么,偏头,面色阴沉地看向侍女。 “记住,你今日什么也没瞧见。” 侍女被她的神色吓到,忙不迭地点头。 无人瞧见,裴贵妃遮掩在衣袖中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模糊。 一群粗鄙不堪的野狗,也妄想摘下高高在上的月亮? 这天夜里,许是日有所思的缘故,她又梦到了与那个人的初见。 那时候恰逢裴太后回府探亲,整座丞相府都在忙着侍候贵人,只有她对这个空有太后之名的嫡姐感到可笑又可悲。 她不愿凑热闹,早早便出了城,打算去伽蓝寺的桃林摘桃子吃。 谁知运气不好,刚到,便瞧见远处两个妖怪在桃林里斗法,整座桃林的枝叶花蕊全被其中一个红衣人席卷而空,只留下光秃秃的枝丫。 她虽心里气愤,但是更害怕自己被那两个大妖怪迁怒,便偷偷藏在了一旁的灌木丛内。 最后红衣大妖怪略胜一筹,另一个黑衣妖怪被打得化作黑雾逃之夭夭。 忽而,红衣妖怪像是察觉到她的存在,倏然转头朝她望来。 眉目矜贵,光风霁月,凤眸清澈,顾盼之间似有秋水流转。 这一眼,在她心里刻下来不可涅灭的痕迹。 可下一瞬,那惊鸿一瞥的人身形微晃,便化作原型晕了过去。 裴芜心中一慌,从灌木丛中跑出,便瞧见桃树下,蜷缩着一只耳尖深红,通体纯白的小狐狸。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将狐狸抱在怀中。 又禁不住用脸颊蹭了蹭狐狸白色的毛发,柔软细腻,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暗香。 她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偷偷潜回了丞相府。 甚至路过主院时,还能听见她那位长姐在和父亲抱怨自己身为陛下生母,却被一个男后压了一头。 透过未完全合上的窗户,她瞧见了那对父女倨傲的神情。 呵,两个蠢货。 父亲以往也是被先帝称赞的状元郎,深受百姓称赞,如今老了,连往日的初心都被腐蚀掉。 裴芜面露厌恶,抱着狐狸转身朝自己偏僻的小院走去。 悉心照料几日,她在一日清晨,终于在庭院中瞧见了一道背对着她站立的红色身影。 许是听见动静,那人偏头看他,一如在桃林匆匆瞥见的那一眼。 “我虽不是好人,却也并非忘恩负义之人。”狐妖认真地看着她,“姑娘可有什么心愿?” 裴芜不敢直视他过于锋利的美丽眼睛,低声嗫嚅道:“我,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嘛?” 她偷偷抬头,瞧见狐妖轻笑一声,艳若桃李。 “我叫沈在心。” “沈在心……”她低声呢喃着,再次抬头,狐妖已无隐无踪,就像一个绮丽的梦。 梦…… 眼前的场景忽而变幻,变成一座华丽冰冷的宫殿。 她看见那人衣裳凌乱的坐在凤位上,懒倦地抬眸看她一眼。 “芜儿,过来。” 裴芜被眼前勾人的景色迷了心智,怔怔地抬步朝前走去,却在即将触及那人白皙似玉的手背时,脚下踏空,朝深渊坠落。 床榻上,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 背后已是一片湿润。 她偏头看向窗外,月华如素,正是夜深人静。 * 姜池玉坐在塌上,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他感受着身下粘稠不堪的触感,神色一片烦闷。 自那日在慈宁宫偶然撞见那人令人不耻的行径,那样的梦境愈发频繁,而他在梦境里对那人做的事也愈发放肆。 一时之间,他甚至不知该憎恨那个浪荡的人,还是怀有这种念头的自己。 真烦。 他未唤殿外守夜的宫人,兀自换了件常服。 此时已是深夜,他却毫无睡意,所幸便走到外室,想着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册翻阅。 姜池玉抬手,却发现手中的那卷书册如何都抽不出来。 他本就烦躁,此刻眼中更是盛满了戾气,不耐地用力一拽,书册未扯出,倒是阴差阳错触发了一个暗室的机关。 姜池玉垂眸盯着那黑黢黢的暗道半晌,最终还是执了一盏油灯走了下去。 约莫半刻钟,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他依次点燃石壁上的红烛,再次抬眸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不算大的暗室里,除了一张桌案,放眼望去,全都是那个人的画像。 有沐浴时被压在水池边缘的单薄背脊;有被宽厚掌心握住的脆弱脚踝;有躺在塌上,双眼迷离,浑身沾染白色痕迹的雪白身躯。 以及桌案上那张,短发青年躺在样式奇怪的床榻上,微微张开的红唇咬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深红蔷薇,浑身被绿色藤蔓缠绕。 柔软的藤蔓尖绕过纤细的脖颈,探入了白色的衣领,朝着神秘的深处探入。 姜池玉如同着了魔,坐在桌案前,死死盯着画像中的人,呼吸逐渐急促。 这间密室,定是他那父皇所建,恐怕连沈在心本人都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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