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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擎抹开脸上的汗水，笑着指向电子板。 比赛时间已经归零了。 邱擎那一球，就是压哨球。 而比赛结束的哨响淹没在了观众的掌声里。 盛放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结束了……怎么就结束了呢？ 他才刚开始感受到传球的力量，他才刚和邱擎配合了起来，他还能给邱擎传很多的球，然后邱擎也能再进很多球！ 他们还没有扳平比分，还没有冲进四强，怎么就结束了呢？ 宁昌大学86 VS 燕都大学77 盛放张了张嘴，像是有一股力量从胸腔里疯狂往上涌，卡在喉咙里，疼得要命却怎么也出不来。 于是，眼泪崩溃一般模糊了盛放的视野。 邱擎伸出手，扣住盛放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膀上。 “哭什么啊？无论是比赛还是人生都有终点。不是你想赢，就能赢的。” 裁判员宣布比赛结果，宁昌大学获胜，率先闯入了本届一级联赛的巅峰四强。 校友们在身后欢呼。 唐绪也在直播间里恭喜宁昌大学冲进巅峰四强，创造了一级联赛的历史。 他们是唯一一支从基层赛一路逆袭东南王并且还冲进巅峰四强的球队，同时也改变了一级联赛的格局。 凌焕臻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出任宁昌大学篮球队教练的时候，都没有想过球队能走得这么远。 程清和他拥抱在了一起。 凌焕臻的手机里收到了无数条祝贺的微信，他翻了许久，终于翻到焦颖风的那条：[不错啊，换个赛道，你还挺厉害。] 低头一笑，凌焕臻很想说这明明是你我共同的成果。 夏驰逸远远地看着邱擎的背影，他半仰着头，闭着眼睛，仿佛还在感受着赛场的灯光还有脚下地面的触感。 这个人，就要告别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夏驰逸的脸，周哲骁的声音响起：“怎么哭了？” “我怕……我怕我表现得还不够好……我是不是不如刘溯尘或者杨怀煜，没有那种惊天逆袭的本事，没有让他的这场比赛足够精彩。”夏驰逸觉得此刻的自己很矫情。 心里面有很多的情绪，一直往外涌。 大概……是为了盛星鸣那永远不可能举行的退役仪式。 周哲骁叹了口气，接过叶朝影递上来的毛巾，盖在了夏驰逸的头顶上。 “相信我，已经很精彩了。邱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尽管比赛的结果已经揭晓，但是无论是燕大的校友们，还是观众们，都没有离开。 两队的队员们回到了场边，主办方将话筒递给了唯一留在场上的邱擎。 “大家好，我是燕都大学篮球队的队长，也是担任控球后卫的邱擎。” 当他的声音在会场中响起，燕大的阵营便响起一阵经久不绝的掌声。 仿佛只要掌声不停，邱擎就不会离开。 “一级联赛，是除去职业比赛之外，最高规格的篮球比赛。我是跟着一级联赛一起成长的，四年前我刚入队的时候，通过一级联赛被选拔进入CBA的队员凤毛麟角，万里挑一，就算被选进去了，也是坐冷板凳看饮水机的居多，因为无论是专业性还是身体强度都赶不上那些真正的职业运动员。那个时候我想都没有想过打职业，我的梦想是大学毕业了到中学里当体育老师，最好能有个编制。” 大家又笑了，没想到竞技体育的尽头，竟然也是编制。 “但是一级联赛发展的太快了。一年又一年，越来越多的大学生运动员在这个舞台上被选进了职业球队，延续着他们对篮球的热爱。而且像是袁庭轩、耿鹭这样的队员第一年就能轮换上场了，不用担心沦为花瓶摆设。所以……我也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追求，也许我也能打职业呢？” 邱擎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所谓的“小小追求”。 他的表情很轻松，终于放下了重任，也不再有压力，像个即将毕业的普通学长一样，面对几百人侃侃而谈，这里面有一级联赛的精英，有知名的教练，甚至还有球探。 而听到邱擎的“小小追求”，盛放低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因为盛放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小小追求”对自己来说是理所当然，但是对邱擎……却是可望而不可求。 “但是现实还是挺残酷的，我在燕大打了四年球，有幸当了两年的队长，可是一次都没有干翻我们的老对手——庆大。”邱擎笑着用手指了一下庆大的席区，“我打赌，你们今天来看比赛，也不是为了研究我们，而是来看东南王的，对吧？” 刘溯尘双手放在嘴边，用力高喊了起来：“你那么帅，当然是来看你的！” 梁檀也喊：“我可崇拜你啦！” 邱擎捂着胸口，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其实输给庆大我们挺不甘心，所以也想着像沁城大学打败西北王那样来证道。但是没有想到，我们遇上的东南王是真的超级强，强到让我感觉自己打了一场NBA，强到让我发挥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感觉自己得搭上性命，强到让我一直想要好好教训的家伙……就这一场比赛长大了！” 盛放抬眼看向邱擎，热泪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真正的竞技体育，残酷又真实，它需要天赋，它还附赠伤痛和败北，它还要求超乎寻常的努力，榨干你的每一滴汗水，越是向前走，我越是能看到那道高耸入云的壁垒，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攀爬过去，所以我希望那些比我更优秀的人能珍惜自己的天赋，不要浪费自己的条件，勇敢坚定地走下去。” 那一刻，盛放终于明白邱擎一直以来真正追求的是什么。 他跟在教练的身后，在那么多有天赋的人里面看中了自己。 他像自己的兄长一样惋惜着自己的任性和狂妄，用全部的赛场生涯来教导他。 盛放以为所有的一对一就是强者称王，而此时他才明白，自己惊险地从万丈深渊跨过，因为有邱擎一直垫在他的脚下。 “今天的比赛虽然输了，但对我来说是从小到大打过的最棒的比赛。”邱擎看向抹眼泪的夏驰逸，露出了大哥哥般的笑容，“我真的很想在五年、十年之后的更高规格的赛场上看到我今天的对手，然后自豪地对身边的观众说，我曾经和他们势均力敌！” 周哲骁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这是周哲骁对他的承诺，哪怕没有一句话，周哲骁都会说到做到。 邱擎深吸一口气：“我会继续在本校攻读研究生，运动训练专业，以后我会成为一名教练，继续我所热爱的篮球事业！” 全场再度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邱擎将自己的球衣脱了下来，递到了刘星昂的面前，这家伙喝了两瓶能量饮料，还没完全恢复，得靠队友撑着才能不倒下。 看着刘星昂满眼泪水又有些发懵的样子，邱擎笑了：“刘队长，醒醒，到你上任了！” 刘星昂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他看向盛放，盛放坐在那里，像只乖巧的大狗，竟然一点都没有上来和他争的架势。 而余教练和助理教练小郭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刘星昂的心脏跳得好快，他在全场的瞩目下，接过了那件4号球衣，然后用力地抱住了邱擎。 “感谢大家，今天我——燕都大学四年级的邱擎，正式退役啦！”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夏驰逸和邱擎对视的那一刻，看到了他的无尽期许。 ——愿你们长风万里，直上云霄。 直播间里的唐绪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眼泪最终还是没能抵抗地心引力，掉了下来。 许觅见了，赶紧把纸巾递给他，“唐老师，你……” “我只是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我见过咱们的篮坛最辉煌的时刻，我们曾经很强，强到能在奥运会和梦之队叫板。那个时候，我为能解说奥运会而自豪，我能为NBA里有我们活跃的球员而感到骄傲。然后在最风光的时候，我迎来了盛星鸣的……” 唐绪哽咽了一下，许觅赶紧递上纸巾。 “唐老师，如果您……” “让我说吧，现在屏幕前的很多年轻观众可能并不知道我们曾经有多么辉煌。那个时候我们有盛星鸣，入选名人堂、拿到总冠军戒指的顶级球员盛星鸣，有能够在三个欧美前锋头顶上灌篮的大前锋凌焕臻，有一拿到球就被两三个人围堵的亚洲三分球之王焦颖风，有绰号‘游龙戏凤’的控球后卫李晓燃，有高进书，有季波……真的是众星云集，诸神崛起。” [我记得！我记得小时候陪着我爸看NBA转播，那时候看到盛星鸣，真的是被惊艳到了！] [盛星鸣那个年代，真的是鲜衣怒马，剑指天下！] [我那时候很小，但隐隐记得放学路上小卖部的老板都在看比赛，盛星鸣一出场，老板就兴奋！] “盛星鸣的离世就像老天爷收回了对我们的眷顾，NBA的转播也变少了，我也转去了幕后不再从事解说的工作，然后眼看着焦颖风、李晓燃他们一个一个离开赛场，我看到了一个时代正逐渐落幕。老实说酷浪邀请我重返江湖，给一级联赛做解说的时候，我是很不乐意的，因为我觉得酷浪实在消费我们篮球迷们对那个时代的情怀。” “那是什么让唐老师决定接受这个解说邀请呢？” “是国青队的助理教练许润。他说，十年了，不要沉溺于过去。去解说一次一级联赛，你会重新看到那个时代。然后我来了，我现在没有办法描述自己激动又惆怅的心情。我只是想说，虽然这只是大学生级别的一级联赛，但每一个脱下战袍的人都是英雄。我想对邱擎说，你也是这个时代的一部分，不为盛名，不惧低谷，虽然此刻你与那些顶级精英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结局一定是顶峰再见！” [唐老师说得好！邱擎一定会成为非常出色的教练！] [他也一定会培养出很多很多出色的球员！] [今天的唐老师发了很多预言，如果成真了的话，说不定邱擎会和我坐在一起看职业联赛，然后指着球场上的队员说他们都是我的徒弟，哈哈哈！] …… 双方球队即将退场，当他们在座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观众们却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情绪，他们自发地坐在这里，还想要多陪伴球员们一会儿。 盛放竟然还坐在板凳上，没有喝水，没有收拾东西。 邱擎走过去，撩开他的毛巾一看，发现这个自尊心超强的家伙此刻竟然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明明是个嘴比实力还硬的家伙，竟然还能哭成这个样子。 邱擎叹了一口气，在他的身边坐下，把毛巾摁在他的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别哭了，宁昌大学的人过来了……你哭成这样，一副输不起的样子，真的很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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