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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就是不想理,你一天到晚给我发消息,我不想回,冷处理着你,以为你会懂,结果你还是给我发,真的很烦啊。” “可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富少憋得脸红脖子粗,“禾奚,你真的很美,真的,我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我很喜……” 画面播到这里,我突然看见桌子上的黄色石头蹑手蹑脚靠近摄像头,双手一伸拿起来就准备转身跑。 我在这之前提前攥住他的后衣领,看着他扑腾的双腿双手问:“跑什么?” 黄色石头将自己的宝贝摄像机护在怀里,哭丧着脸,发出细微的声音:“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感觉你要把我的摄像机砸了,花了好多钱买的呢。” 我说:“我不会,继续放。” 黄色石头只好拍了拍宝贝摄像机上面的灰,观察我两眼,继续播放刚才的视频。 视频中,禾奚笑眯眯地:“可我不喜欢你,还不从我身上滚下去吗?” 虽是笑着,但已经能听出来很烦了。 富少只能松开手,面红耳赤看着禾奚把自己视若无物,将自己掉了的鞋子捡回来弯腰穿上,再一手拉开身侧车门,头也不回下车。 富少呼吸响在燥热的车厢里,脸上是像得不到心爱东西的欲哭表情,他在身后提高嗓音吼道:“禾奚!我都坚持这么久了,我不会放弃的!!” “你要是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随便你,但我很烦你,我回去以后就会把你拉黑。” 视频播到这里结束,黄色石头的摄像机每天只能拍短短一段,再多要等到第二天。 我照常坐在床铺边缘,双手搭在膝盖让他再播几遍,黄色石头也习惯了我的要求,将视频调成自动播放模式,自己躺在桌子上枕着胳膊睡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从八点半到九点,我一直是一个姿势,只有眼睛追随着视频画面不停动,我没有数我具体看了几次,只感觉到眼部有些胀酸。 在又一次看完视频准备重播时,桌子上的黄色石头突然一个骨碌坐起来,匆匆擦掉唇角口水,拿过摄像机塞回兜里。 他一边撑开小伞,一边拉开窗户,匆忙地和我告别:“小3听见有人朝这里靠近,小3先回去了,明天见!” 黄色石头走后的第二分钟,双人间的门被打开,对床拿着个热水壶走进来,我自住进来就没和他说过话,只看他一眼便转身拿起水卡走出门。 兴许是我的表情实在太冷漠,关上门前,我听见对床在门后的声音:“眼神怎么这么凶……”我顿了下,才拿着水卡往前走。 …… 命运偶尔对我不薄,在我即将要倒下的时候,他又会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撑一下我,而我很知足,只是每天一段视频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 我白天起床会想昨一晚视频里的禾奚,每一天都能想到不一样的,时间久了,好像其实我一直没走,我一直在和禾奚生活。 晚上,劳改工作后有一小段自由活动时间,张若满来双人间找我,曲手在门上敲了敲,我没听见,对床叫了声我,我才走出去。 张若满跟着我走了几步,脸上表情极力忍耐还是泄出一点疑惑:“你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我低头看他一眼,没这么觉得:“有吗?” 张若满将水卡插在机子里,任由水流一点点把热水壶灌满,把塞子塞回去,又拿着一个装满换洗衣服和洗浴工具的水盆朝那边走:“有啊,有时候和你说话,你要过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想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这句话似乎总有人对我说,而我每次都只能回一句:“没想什么。” 张若满耸耸肩不再问,因为我不怎么说话,张若满将我当成了聆听垃圾桶,偶尔会叫我下楼聊一聊他的心事,我左右没事做,所以也从来没拒绝。 晚上的夜风很大,庐原一监的雨夜还是永恒不变的阴沉,我和张若满站在一个拐角楼梯的下方,遥遥看着前面困住无数人的铁网。 张若满叹了口气,正准备说话:“我其实最近挺烦的……” “等下,”我突然打断了他,眼睛盯着前面的一棵树,盯了好几秒,猛地转身离开,“有点事,明天再说。” 任张若满在后面怎么叫我,我也没有回头。 我没有上楼,而是转了一个方向走到没人的后门,刚站稳,一颗石头飞到我面前。刚才他在雨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现在他离我只有一步之遥,我从这颗石头上看见了一点可以称作难过的情绪。 他眼中水流汪汪地转,握着小摄像机道:“宿主啊,之前我和你说任务的时间还没到,现在到了。” 我的心脏无端一颤,没说话。 他也不需要我说,自己低头摆弄脖子上戴的小摄像机,按了几下,只见廊道里突兀地出现一个屏幕。我又看见了禾奚,不过这一回我看到那张脸后,不由自主皱了下眉。 比起这段时间我看到的那张脸,屏幕里的这张要稚嫩一些,下巴弧还没有向里收,眼睛也还是带稚气的微圆——分明是二十岁我进禾家时,日日夜夜见到的那张脸。 “爸爸,求你了……求你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求求你……我会听话,我真的会听话……” 屏幕里的人哭得泣不成声,跪在一地血泊里,双手血红抱着怀里头发凌乱的男人。我从来没见过禾奚这样崩溃的神情,盯住那张泪水斑驳的脸无法动作。 禾奚无助哀求,失控地去堵禾隅胸口上的血洞,无论怎么堵,那个地方都有好多血流出来,他的手是冷的,只有流出来的血烫得惊人。 屏幕画面往后拖,急救车闪着红□□停在路边,有救助人员从上面下来,将禾隅抬上了担架。禾奚跟着上车,心慌气短地抓住禾隅垂在床边的手。 禾隅眼皮微抖,反握住禾奚的手,他没有力气了,所以每句话都必须要有用:“奚奚,要坚强一点。” 禾奚的眼泪流得更凶,他哽咽地、哀求地将额头贴在禾隅的手背上,浑身抖得厉害:“我不要……爸爸,我不要坚强,别死,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爱我了……没人爱我了,求你。” 急救车的声音响破天际,路上的车辆都在为这辆车让行,有天光从缝隙里照进来,一点点照在禾隅的脸上,将他哀叹的面孔模糊成虚影。 禾奚感受着手里的手背一点、一点地滑落,脊背猛然僵硬,他以这个姿势一直跪到医院门口,有医护人员上来抬担架,他被搀扶起来,人已经没了魂魄,眼睁睁看着被搬远的禾隅。 眼泪流下来两行,杂乱的世界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爸爸,我真的好难过。” …… 系统停止播放的时候,我还在死死地盯着画面上的禾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系统将摄像头关闭,回头看向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是,你刚入狱的当天晚上。” 毒品的分布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从研制出来后会被运输到各地,由全世界各个角落的分销商贩卖。 禾文旭和他在赌场认识的黄三在同一个分销商手里买药,两人都是毒鬼,因为黄三之前借过禾文旭钱,禾文旭便当黄三是过命的兄弟。 他告诉黄三,如果没钱买药了就去找他哥哥,他哥哥手里多的是钱,而且视子如命,只要拿儿子威胁他哥哥,他哥哥就会乖乖拿钱。 黄三将这话放在了心上,并且他手里的积蓄很快就不够他再买药了,他吸完家里的最后一点粉,在厨房拿了把刀就去找禾隅。 禾文旭将禾隅的住处告诉过黄三,是原来的,但好死不死,那天禾家的车都已经开离两个路口,禾隅忽然想起有份重要的文件还在家里忘记拿。 于是司机将车开回了禾家,就这样,他们碰上了来讨钱的黄三。 黄三想绑禾奚,但禾奚在车上没有下来,于是他和禾隅争论,这期间黄三毒瘾发作,被致幻剂控制着暴起,拿出刀就朝禾隅捅了两刀。 车上的司机下来压制黄三,储妍发觉不对劲偷偷报了警,不管是警察还是急救车,那天都来得很快,可惜禾隅还是抢救无效。董事长享年四十六岁,死前只有禾奚和储妍陪在身边,带着哀伤和痛苦永恒地闭上了眼。 那之后,禾奚受刺激失去部分记忆,储妍一年后改嫁,还带着禾奚。禾奚忘了禾隅是怎么死的,也忘记了那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两年。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飘在半空讲述的系统突然停下来,惊慌地从身侧掏出一块纸巾递给我,我慢慢抬起后背,用手背擦了下唇角的血迹。咽下嘴里的血,我几乎漠然地看向他:“为什么当时不说。” 系统着急道:“因为这是我们的规定,还不到节点不能透露的……” 我几乎机械地问:“你一直说节点,到底什么节点。” 系统吞咽了下口水,“禾奚死亡的节点……你先听我说完。” “我们检测到禾奚会在半年后去看望禾隅的路上出车祸死亡,但是,但是这是能避免的,只要你完成任务。” 系统紧紧抱住脖子上的小摄像机,“我们的世界马上要发生重大的巨变,我们需要有人帮忙剿灭感染物种,预计要半年时间,以你的资质,你在那里待够半年就行的,只是有一个副作用,因为你不是我们世界的人,身体会发生互斥,每两个月你的身体就需要重塑一次,不会死,但会有一点痛。” “不过、不过,只要你坚持住,等半年后我们世界恢复原样,禾奚的死亡就能避免,你也会以正当理由提前出狱……” “而且我还和上面申请了,在你最后两个月的时候,我会把禾奚也带进来,这样……你最后两个月就不会太难熬。” “宿主,机会只有一次,你一定要想好和不和我绑定。” 屏幕中出现一个透明模板,是签订协议的合同,我的名字和3号系统的名字浮现在上面,他刚才说的所有内容也一行行排列在下方。右下角有片地方在发光,只要我按下按钮,协议即刻达成。 我面无表情按下按钮,协议达成,系统着急忙慌处理一堆确认条例。我轻轻摩挲了下指腹,抬头道:“我的手机,我想用一下。” 他一个非自然产物,拿到我的手机很轻松,我靠住墙,拿着将近三年没碰过的莫名设备,在凉丝丝的雨夜中点开禾奚的头像。 看到几年不变的狗狗头像,我忍不住垂了下眼,过去了三年,也不知道那条狗还在不在,指腹又摩挲了下,慢慢按住语音条,滚滚喉结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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