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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祁与杨放对视着,目光中流露出的可惜不是作假,只是沈应若在这里,也会说一句‘猫哭耗子假慈悲’,霍祁抬手又落下。 片刻间梁上、后殿、屋顶上的暗卫全都涌入殿中,杨放在红木椅上一拍,拿起放在身旁的大刀,持刀与他们战过两场,便力有不支。 又过两瞬,鲜血在殿中地板上流过,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杨放瞪着双眼倒在旁边,鲜血从颈脖上的伤口汩汩流出。大刀跌落在血泊中,刀锋上的光彩似渐渐黯淡下来。 霍祁走下来台阶,看着死不瞑目的杨放叹息一声,弯腰为他阖上双眼。 京城后山上,沈应亦为惨死的霍岭阖上双眸。 沈应站在霍岭的尸身前,呆愣了许久。 霍岭死前的情形还在沈应脑海中回放,他是在霍祁派来的人找到他的同时,接到了霍岭带着霍氏族人出逃的消息,心中实在不安,才带人跟了上来。 谁知撞上了霍岭带人与后山守着的叛军厮杀。 他们来时,正赶上了这场战役的尾巴。后山残余的叛军被霍岭的人杀光,霍岭的人和保护太后的禁军也有不少死伤,其中伤势最重的便是霍岭。 昔日孤高清傲的王爷身上插了数支羽箭被人安置在山间的石头上,太后就跪在他身旁,连往他脸上扇了数个耳光,焦急地叫他不要死。 ——面对这种场面,沈应有想过要回避。 不过霍氏族人都形容狼狈站在旁边看着,他贸然回避反而显得古怪。沈应与红罗对视一眼,上前恭敬地扶起太后,让红罗查看霍岭的伤势。 红罗看过后,向沈应摇了摇头。 这是没救的意思了。 沈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永安王为救我等,不惜自损名声,与叛军虚为委蛇,如今更是奋勇拼杀丢了性命,实在可敬。” 太后忽然开口。 沈应回头,太后已经拭去眼角泪痕,恢复成以往庄重高傲的模样。这一句话便给霍岭的行为定了性,只是……永安王? 沈应再度看向重伤的霍岭。 以别人的名字死去,这是否是霍岭的所求? 霍岭艰难抬眸瞥向太后:“多谢。” 太后没理他,自顾自回身走到霍氏族人跟前,即便钗环凌乱,仍旧高傲美丽得像一只孔雀。霍岭最后看了她一眼,无力地跌落石头上。 沈应犹豫片刻,半跪在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霍岭身旁,低声说道:“王爷,我会奏请陛下准你葬入皇陵。” 霍岭闻听此话,如回光反照一般忽然振起,沾满鲜血的手紧握沈应的衣角挣扎着摇头。 “不、不必葬入皇陵,”霍岭口中不断溢出鲜血,“请、请你将我火化撒在江间,从此人世纠纷再与我无关了,不再入、入皇家了。” 霍岭喷出一口鲜血,落在沈应心口烫得他发疼。沈应看着霍岭双目圆睁看着自己,心头许久不能安宁。 他伸手合上霍岭的双目。 至此,这世间既不再有李傲,也不再有杨放,至于昭惠太子霍岭?那是早已经死去数年的人物了。 沈应怔愣在原地,如他和霍祁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不知霍岭会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只是世间如他们这般幸运者又能有几人? 若把时间再浪费在猜疑愤怒中,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叫来人安置好霍岭的尸首,回头看着太后和一众霍氏族人,想了想觉得过山也危险,回头也危险。便让人在山间找了个隐秘处先躲着,准备等霍祁处理好城中事,再去与他会合。 路上他看着太后身边的禁军,低声跟红罗说起怎么禁军在太后身边,还让京城失守了。 红罗看了那群跟暗卫不对付的带刀人,低声向他说先帝遗旨:无论京中发生何事,禁军都必须以太后安危为先。 沈应一怔,心道这样的深情,倒不知是该夸还是该骂。只是苦了京中百姓,可怜没生得好人家,嫁个好郎君。 红罗大概是看出他眼中嘲讽,顿了顿问。 “那你猜你冒险进城时,陛下有没有向我们下令——无论何事,以你的安危为先。” 沈应无力地扯动嘴角。 “我宁愿不知。” 纷纷乱乱,霍祁派人来接太后回宫已经是夜间,火把、灯笼点了一路好似天上的繁星,宫中人都跟着太后回了宫,其余人也有士兵护送回家。 红罗原本想让沈应跟着太后一起回宫。 沈应却不愿意去宫中面对剩下的乱局,摆手让红罗自己去忙,便带人回从前在京城的府邸。这房子虽然他之前买给朝廷了,但之后霍祁又给要了回来。 沈应知道这事,便也无所顾忌地回府倒下休息。一觉睡醒,明月仍旧高悬。沈应不知道是自己睡了一天一夜,还是这一夜实在太漫长。 翻来覆去,再睡不着。 沈应干脆起身去厨房翻了坛酒出来,走到后院湖边水榭中倚靠着栏杆,跟冰湖上倒映出的明月对饮。 饮过两三杯,沈应有了些许醉意。 忽然一只手横出夺过他手中酒坛,沈应顺着那只胳膊望去,英气俊朗的男人站在他身旁拎着酒坛向他挑眉。 “沈大人怎么独自这里喝闷酒?” 霍祁笑问:“见佳人惆怅真叫人心伤,大人若孤单,可需小可相陪?” 说罢先举起酒坛大口喝了一口,继而双眸一亮向沈应赞道。 “好酒。” 沈应白他一眼:“五十年的醉三秋被你当水饮,还有脸称赞好酒。” 霍祁笑着坐到沈应身后,原本缠绕着沈应的寒风立马被他挡了一半。沈应不由自主地贴上身后那具温暖的身体——只是因为太冷了。霍祁也毫不客气地伸手将沈应揽入怀中。 “你身体好冰。” 霍祁叹了一声,把酒坛举到沈应嘴唇:“再喝几口暖暖身子?” 沈应就着霍祁的手喝了几口,感到有微微热气自腹中燃起,才推开酒坛嫌弃道:“如牛饮酒,暴殄天物。” 霍祁笑着将沈应揽得更紧,嘴唇凑到沈应颈边,自沈应身前举起酒坛喂到自己嘴里,呼吸吐出的热气全打在沈应颈上。 沈应身体僵住,面无表情地回眸看向霍祁。 霍祁笑着,附到沈应耳边低声问。 “有没有更暖和一些?”
第103章 年少好光景 两人靠得极近,沈应这才看清霍祁脸上有红印,心里一急,捏着他的下巴凑上去查看。 “这是怎么了?” 打仗还能往脸上打出巴掌印,沈应心里纳闷,难不成霍祁跟杨放的最后决战,是两人照着对方的脸互扇不成? 霍祁摸摸有巴掌印的那半边脸,向沈应咧嘴一笑。 “母后打的。” 一是为了霍祁擅自离京差点把皇位都给玩脱了,二是为了她的亲弟弟何荣——国舅之死,霍祁就没想瞒她。太后杀了他老爹,他杀了太后亲弟,算下来霍祁觉得自己也不算太亏。 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扎心才算整齐。 不过太后显然不这样想,清脆的一巴掌甩在霍祁脸上,霍祁现在脸都还痛着。 沈应听到是他们母子间的事,也不好说什么。 偏头向霍祁脸上红印看了几眼,心疼地摸了两下,低声骂道:“自讨苦吃。” 霍祁眉头一挑,却没出声反驳。 他伸手握住沈应的拳头,自背后搂住沈应,疲惫地将额头抵在沈应的颈窝蹭了又蹭。一点瘙痒从两人相触的地方升起,飞进沈应心里。 沈应想推开霍祁,用胳膊肘抵了抵身后的人,终究没忍心。 “别烦心,”霍祁嘟囔着,“以后就再也没有烦心事了。” 沈应一怔。 是啊,从此以后,霍祁大权在握,哪里还有需要烦心的事?沈应抿了抿唇:“我只是在想……” 话说到一半又觉得难以启齿。 他只是在想,他和霍祁明明有那么多的分歧,却又彼此难舍难离,只稍稍分开片刻便觉得剜心刻骨,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犯贱。 不过这话就算是拿来骂自己,也太难听了。 沈应没继续说下去。 霍祁仿似能猜到他心头所想,低声笑着用额头在沈应肩上摩挲着:“沈应,你离不开我的。” 就像霍祁离不开他一样。 他们就是要纠缠在一起,死了也要做死在一起的鸳鸯鬼,到黄泉路上、奈河桥头霍祁也要缠着沈应,纠缠他纠缠到来世去。 沈应好气又好笑地笑了一声,反手握住霍祁的手,柔声说道:“那就别放手。” “绝不会。” 霍祁半闭着眼眸吻着沈应的耳垂,用手抬起沈应的下巴让他微微回头,两人对视着,甚至能数清对方的眼睫。 沈应垂眸,霍祁俯身上前。 沈应的唇很软,像是御膳房新做的糯米丸子,霍祁嚼了嚼恨不得一口吞下。霍祁将沈应整个人搂入怀中,忽然感觉到沈应的身体颤了一下。 霍祁停下动作,低头看向怀中人。 “很冷吗?我们回屋?” 沈应苦着脸看他一眼,无力地靠在霍祁肩头。 “我怕是……要先看大夫。”沈应声音虚弱。 大事做完,他的病又找上门了。 沈应努力想要保持意识清醒,但最后还是抵不住身体的压力,喃喃跟霍祁念叨了几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便歪头昏在霍祁怀中。 霍祁慌忙抱起沈应跑回屋中,叫人唤来跟着他们一起上京的钱大夫,还有太医院中的一众太医,诊断出沈应是风邪入体,引发头上旧疾。 风寒倒是好治,难得是他颅中未清的淤血。 钱大夫早说过他是没法子治的,太医院的太医轮流来看了两天,也是一个个下跪请罪说着无能为力。 放眼整个大衍,竟只有一个断了手的唐陵能救沈应,霍祁都为太医院这群平日里自视甚高的老头觉得丢人。 匆匆派人许州接来了养病的唐陵。 霍祁也知唐陵的手伤不能施针,但叫他来想想法子,也好过看着太成天医院这群什么也不做,只敢开些温补方子,让沈应好生将养的废物强。 京城叛乱初平,原本该有很多杂事要由霍祁处理,但如今沈应躺在床上吉凶难料,霍祁根本没心思去理事。 随口封了诚王一个涉政大臣,让他先代为处理朝中政事,自己每日陪在沈应床榻边上,等着沈应醒来。 此令一出,朝臣尚未有意见,太后先发了疯。 怒气勃勃上门,当着众人的面又是一耳光落到了霍祁的脸上。 “因情废事,你简直无药可救。”太后怒斥。 屋中其他人全都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霍祁几日未曾梳洗,下巴青黑,鬓发凌乱,一掌落在脸上他连头都没有抬,只是一味地握着沈应的手。 “因情废事,这也不是头一遭了,母后何必这般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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