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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哟,真伟大!你肯为这般百姓牺牲,那陛下又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应骤而烦躁。 “我的沈大人啊。”红罗拖长声音,“人心只有一颗,你分给了天下人,又哪里还能再分一颗给你的心上人。” 沈应捧着茶盏没有说话。 他静静盯着茶水里倒映出的自己,恍惚又在水波中看到霍祁的面容。 他能为霍祁再做什么? 过了许久,沈应才淡淡开口:“此遭京城受难,却帮他认清了朝中奸佞,等京城之困得解,他只需要一个个处置过去。头一个便是先帝多年来的心头大患霍岭,剩下的便是那些依附霍岭的臣子,还有原本将成大患的义军……” 沈应笑起来,笑容里有些自得,也有些可惜。 “若不知变通,只怕又要……只怕要十多年才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如今不过短短半年,陛下已经将他所有的敌人都放到了铡刀之下。” “他何须要我来担忧。” 沈应的声音缥缈,像一缕随时都会散去的烟。 红罗瞠目结舌:“你是说……” “我说什么?”沈应抬眸。 “什么也没有。” 红罗立即闭上嘴巴,皇帝陛下的心思不是他可以揣测的。不过他心中对伴君如伴虎一词似有了更深的认识。 忽而又想起文瑞和武柳,这两人也不知现在是生是死?若活着,红罗只希望他们从此能逃离这庙堂宫闱的明争暗斗,从此遨游天地间。 屋内忽然安静得让人难以忍受。 红罗在这里呆得难受,动了动身子扯着脸劝了沈应一句:“你、你也别想太多,早些休息吧。” 说完便溜出去了。 沈应独自留在屋中,端着茶盏呆愣了半晌,幽幽叹息一声。 沈应潜入城中第二天,陈宁便带着兵马赶到。倒很是殷勤,想来也是,他在金陵算是得罪过沈应和霍祁,出卖何荣也不知有没有挽回来他在霍祁面前的印象。 这会儿再不殷勤点,哪还有出头之日。 其实陈宁是水军出身,擅长的是水战,本来京师与同府是以运河为界,隔江相望。若能夺下江面,便可直抵京城。 这正是陈宁效力的好时机。 偏连日大雪江面结冰,倒叫陈宁这一身水战的本事没了用武之地。从金陵之战陈宁就看出霍祁看不上他的陆战水平。 这回陈宁虽然来得快,但看到结冰的江面,心也便凉了一半。 他拜见完皇帝,刚以为自己这回估计跟金陵那次一样讨不到什么好差事,正想找个地方独自伤感。 谁知皇帝却叫他召集兵马准备好。 若明天城中叛军还不投降,便带兵袭城。 突然被委以重任,陈宁既惊又奇,还以为因叛军夺了京城,霍祁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所以才想尽快夺回京城。 虽兵马劳顿,但圣上有命,他也立即去办。 谁知还没走到门口,霍祁又改变了主意。 “等等,先不要攻。”霍祁叫住陈宁,神色有些癫狂,“先围住京城,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刚才还叫打,现在又让围。 一会儿一个主意,陈宁也不知该听哪一个,只得躬身面向霍祁,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可是担心还在城中的太后和皇室中人?” “何止……” 霍祁苦恼摇头,坐倒在正堂的台阶之上,地板凉如冰面,霍祁却毫无所觉。 他开始后悔放任沈应进城。 大局早定,他何必派沈应去冒这个风险。他老娘陷在霍岭手中,现在又多添一个沈应,霍祁真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冲进城去。 指着霍岭和李傲,让他们两个跟他一较高下。 也好过如今在这里担惊受怕。 可是他也知,自己不能强求沈应不去做他想做的事。他若能做得来沈应的主,早十多年前他们两个就能修成正果了,何必蹉跎到今日。 霍祁怀疑沈应是故意想割自己的心。 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一去有多凶险,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一去霍祁会有多害怕。 可他仍旧头也不回地去了。 他要告诉霍祁,不管怎样他都是自由的?还是他想让霍祁投鼠忌器,别牵连无辜性命? 霍祁捂着脑袋,拼命地去想却仍旧想不通。 “陛下……” 霍祁打断陈宁担忧地问询:“准备好兵马。” 他下定决心,起身背过身去,给陈宁留下一个冰冷无情的背影。 “先围后攻,我给他们七天的时间,如果七天内城内叛军还不投降——杀无赦!” “末将领命!” 陈宁领命而去。 朝廷的劝降书第二日被箭矢射进城中,奉到了城中如今做主的杨放案上——既然他与霍岭已经撕破脸了,也不必再装模作样继续奉霍岭为主君。 何况如今霍岭镇日把自己关在房中,也无闲心再来杨放面前逞主君的威风。 杨放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那张轻飘飘的纸,随便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向炭盆里一扔。 劝降书立即被火舌舔舐干净。 “给他们也回一封劝降书。”杨放吩咐。 手下人愣了愣,问要如何写。 “让霍祁投降,就写我只给他三日时间,三日一过,我每隔一日便杀一个霍氏族人——他的母亲我会留到最后。” 如此狠辣的一番话,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口。 真叫人头皮发麻。 从城中飞来的箭矢上取下这封‘劝降书’的陈宁,看到里面的内容深深皱眉。若说他此前还有招降之心,如今见到这反贼如此猖狂,那份心也淡了。 如此狂贼,不凌迟以震慑天下,岂不叫天下人以为他大衍皇室乃至整个大衍都是好欺负的? 陈宁气得不行,将这劝降书奉到霍祁跟前。 原以为霍祁会勃然大怒,让他们立即攻城。 谁知霍祁只是轻轻一笑:“隔一日杀一个?城中姓霍的那么多,只怕他杀到明年年底都杀不完。” 他不下指示,陈宁只能主动问。 “那陛下,末将现在该……” “随他去。” 霍祁随意向陈宁摆了摆手,随后又背手走到河边,望着对岸的城墙,独立在寒风中。 像在等谁。 霍祁与杨放互放狠话期间,沈应与红罗也忙得不亦乐乎——准确地说应该是:沈应使唤红罗,让他忙得不亦乐乎。 他知自己那日在张佑敏面前说的话,已经拨动张佑敏的心弦,不过还需要适当推波助澜才行。 是以这几日沈应都叫红罗偷偷潜伏在张佑敏身边,要不偷了他咬过的鸡腿,要不在他洗漱过后,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他床上。 主打一个来无影去无踪,却时刻都陪伴在你身边。 张佑敏知道对方这是在告诉自己,他们随时可以取他的性命,初时还能靠着胆气假装视而不见,但时间长再多的胆气也消磨光了。 再一个翻身,见到一把匕首插在自己枕边。 张佑敏魂都差点吓掉。 眼见姓张的被自己吓得魂不附体,一天比一天苍白消瘦,红罗在暗处见了都觉得自己在折磨人,回来在沈应跟前啧啧说着。 “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张口闭口都是杀人,”沈应嫌弃,“人命在你眼里就那么轻贱吗?” 红罗没想到他还能倒打一耙:“你都把人折磨得不成人样,居然还有脸来说我,咱俩到底谁更狠心?” “谁说我是在折磨他?我明明是在帮他认清自己的心,而且所有的事都是你做的,你也别想往外摘。” “你——” 红罗气得一拍桌,背对着沈应在桌边坐下。半晌,见沈应不理他,红罗偏头瞥了他一眼,又转过身来。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收手?” “收手?”沈应的动作停了停,偏头思索着,“你听过熬鹰吗?” “有所耳闻。” “要有足够的耐性,才能消磨掉猎鹰的野性,驯服它。”沈应摩挲着手中茶杯,意味深长地说道,“鹰如此,人也是如此。” 红罗皱起眉头,忽然说起:“陛下说的三日之期已经过去了两日。” “哦?” 沈应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红罗看着他的脸:“……你熬的到底是哪一只鹰?”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沈应满脸无辜,红罗看着他却只觉得前几日还担心他伤心的自己真是傻子。 红罗感慨:“我从前总觉得陛下心思深沉,叫人捉摸不透,跟他相处总是胆战心惊,现在看来你比之陛下也不遑多让。” 沈应忽然大笑起来。 “所以才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只是笑容里有几份凄凉和落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第102章 胜负早定 这一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冷。 百姓都缩在家中不出,街上行人渐少,往日繁华的街道如今看着空荡荡的,就像座空城。霍岭久不出门,被手下人劝着出门散心,看到如此这般场景也不由皱眉。 他以为杨放终于压不住城中叛军,放任他们在城里抢掠,百姓不敢出门,所以才会家家闭户。 跟着他的侍卫却欲言又止。 霍岭不悦,让他有话尽可直说。 那侍卫才开口:“这几日义军倒还老实……只是听说朝廷的军队已经在城外集合,快要打进来了,城中百姓怕受战火牵连,听说许多人想要在夜里爬后山逃跑,被义军发现又给抓了回来。” 霍岭闻言,忍不住讥讽一笑。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原以为自己得人心,怎么也有一争之地,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哄自己罢了。” 如今城中叛军还打着他的旗号,朝中官员便也算了,一群追名逐利的蛀虫,这城中百姓竟没有愿与他共奔难的。 亏他这些年,还在做什么夺回皇位的美梦。 想到这里,霍岭也失了继续闲逛的心,挥挥手打道回府,又见那侍卫脸上写着还有话要说,想起今日便是这日诱自己出门。 霍岭心生怀疑,不由看了那侍卫几眼。 这也是跟随他多年的侍卫,只是不如左右亲随亲近,但也一向深得他的信任。 霍岭按捺下怀疑:“有话便直说,不必吞吞吐吐的。” “回殿下,”侍卫躬身,“听说朝廷劝降,那、那杨侠士不从,还扬言说要一日杀一个霍家人逼朝廷就范,殿下那可、可也是您的亲眷啊!” 霍岭闻言,浑身一震。 “他、他竟狠辣至此?!” 转念也想,倒也明白过来,这霍家中必定包括太后。太后是皇帝生母,皇帝年轻面嫩又极为感情用事,看他如何对沈应便知。 若真以其母相逼,说不定小皇帝真会退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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