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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这才急忙动了起来。 等他们走了,沈应诘问霍祁:“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热闹?” 那沈应可真想说,霍祁也未免太无聊了。 霍祁却是向他摆了摆手,神秘兮兮地示意他往前方望去。 前头何缙乘坐的官船正缓缓在河道上行驶着。 这有什么好看的?沈应疑惑地看了一会儿,正要问他,忽然看见那官船往右歪了一下,沈应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仔细看去却见官船向右歪倒,越沉越深。 谢垣也发现此事,忙叫人把船驶远一下,免受波及。 官船上的人都纷纷跳船而逃,为首的便是何缙。 只见他在小厮帮助下,奋力向谢家商船游来。姿态狼狈如落水狗,哪还有半点刚才在官船上雍容华贵的贵公子模样。 霍祁望着河中呼救的表兄,轻笑一声。 “这叫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第41章 钟情 霍祁还在船头看热闹,沈应直接推了他一把。 “你搞什么!” 官船上除了何缙,还有大把官兵。纵然何缙派人凿船罪有应得,其他人又有什么错,现在霍祁派人凿船,却是让他们一起陷入险境。 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沈应忙招呼谢家人救人。霍祁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转身靠在船壁上,无趣地看着沈应做好人。 “你真没意思。” “你真有意思,”沈应瞪他,“拿人命当游戏,是不是很好玩?” “好玩好玩。” 霍祁拖长声音,见沈应急得脸都白了,又叹了口气:“不过惹你生气,就不好玩了。别着急,我把他们救起来不就完事了。” 他让乔装成船工的暗卫下水去救人,又指着中间在仆从护卫下游水的何缙说。 “这人一看就水性不错,不必管他,先救要紧的。” 沈应:“……” 他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冤家? 不过……看着何缙落水狗的样子,确实挺好玩的。这人也是厉害,惹人讨厌的功夫居然能与霍祁不相上下,沈应不过才与他见了一面,就已经讨厌上他。 此时见他落水,沈应担忧其他人之际,也不免觉得他罪有应得。 何缙在河里扑腾了足有半炷香的工夫,才被人捞了起来。上船后他也没力气怪罪谢家人为何最后一个捞他,嘴唇发白地裹着毯子坐在甲板上发抖。 所幸船上的官兵都熟识水性,没有溺亡的情况。只是众人都湿漉漉得像落汤鸡,有几个被捞上的时候脸色发白。 船上的人为照顾他们忙成一团,连卧床休息的唐陵都被拉起来救人。 唐陵背着药箱跑出来,看到甲板上密密麻麻躺了一圈的人,忍不住吃惊叫着:“天爷哟,这是遭了什么难?” 听到这话,沈应看向霍祁,霍祁转头看天。 沈应气得想踹他几脚,但念及他现在的身份是谢家大少爷。他要是当着谢家工人、仆从的面踹了他们家大少爷,那周家和谢家以后就别做生意了。 “你真是……好、好极了!” 沈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到底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才会又对他心软。这人根本就无药可救! 他转身,整个甲板都躺满了霍祁一时兴起的受难者。 他第一次直面霍祁的残忍,他再也没有理由为他掩饰。 梁彬与那些被杀官员的家人,还可以说是为除积弊必出利刃下的无辜牵连,但眼前的受难者,却是在直接告诉沈应。 人命,在霍祁眼中,不值一提。 他所爱之人,竟是个冷血残暴之人。 沈应的血液也在顷刻间变得冰凉。再没有任何场景,能比眼前这一幕更让他清醒。 他不禁低声问:“谢挚还活着吗?” “什么?”霍祁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过来沈应在问什么以后,登时勃然大怒。“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什么人?沈应能把他当什么人?当情郎,他没真心。当君王,他太不仁。当朋友……什么荒唐事都做过的他们,哪里还有可能做回朋友。 不过听到霍祁这样说,沈应稍微放心了一点,至少霍祁没对谢挚动手。但即便知道霍祁没对谢挚动手,沈应的心情也没有因此轻松更多。 知道霍祁没有那么坏,并不能将他变得更好一点。 更让沈应难过的是,他太容易对霍祁心软。黎民苍生在他眼中未必有霍祁的心意重要。 ——但,这是不对的。 沈应从小学的道理,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商船因捞上来的人,一下满了起来。谢垣唯恐自家的船因负重过多,也落个沉船的下场,忙叫人先靠岸歇整。 因此地离金陵已经不远。 谢垣作为船主人来问沈应是等等谢家商船,还是自行赶往金陵。 沈应正与霍祁僵持着,听到谢垣的话,立即找到逃生的口子。 “有劳谢兄一路相送,家中尚有要事需要处理,既然此地离金陵已经不远,我等就不久留了,我们金陵城中再会,到时候再请你吃酒。” 他向谢垣拱手告辞后,匆匆赶去客舱中拉着周兴等人下了船。 再没看身后扮作谢家老大的霍祁一眼。 霍祁原本在生气,但此时见他跟见鬼似的躲着自己,又觉得有些可怜可爱。 望着沈应的背影远去,他才笑了一声:“这般不愿我遂意,二弟可真让我伤心。” 旁边的谢垣听得头皮发麻,他确实是怕沈应和谢挚干出丑事,才特意请沈应先走。原本该是理直气壮的,但不知怎的,却从谢挚这轻笑声中听出些阴恻恻的意味,心里不禁发虚起来。 “大、大哥,”谢垣声音发抖,“若是两年前你与沈应生情,你要与他如何也就罢了,弟弟绝不拦你。但如今沈应已经跟了皇帝,你跟他没可能的,弟弟劝你还是早日收心,否则迟早自讨苦吃。” 霍祁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几眼,好半晌才说道。 “你说得对。皇帝的人,旁人是不该觊觎的。” 他的视线落到正被人扶进船舱的何缙身上,语气变得有些飘忽:“若是觊觎了,那就是自讨苦吃。” 见他还能听得进去劝,谢垣总算松了口气。 他这位兄长平生最是倔强,从前父亲因他的病决定把他送到别庄,他自此怨上父亲,即便病好后也不愿再归谢家,更是不愿见任何一个谢家人。 这回他突然传信来,说要跟谢家商船一起归家,已经足够让谢垣吃惊,没想到现在还变得如此听劝。 谢垣感叹:“大哥愿意改就好,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自家大哥与沈应居然会生出情愫。见自家大哥态度转好,谢垣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道:“大哥何时与沈应生了情愫?” 霍祁顿了顿,沉思片刻忽而笑道。 “是一见钟情。” 谢垣给肉麻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这人好像并没有什么要醒悟的样子。 完蛋了完蛋了,谢家满门真的都要被砍头了。谢垣已经打算回头去给自己瞅块好点的坟地。 已经离去的沈应,可不知自己与‘谢挚’的互动,已经把谢垣吓得准备提前预备身后事。 他只是不停地往前走着。 像是只要把那个人扔到身后,与那人有关的烦恼也能一并被扔到身后。 被他拉着的周兴,仰头打了个哈欠。 “又开始了。” “少爷在说又开始什么了?” 小厮山溪十分捧场地追问,周兴看着沈应的背影大声说道:“又开始像个胆小鬼一样逃命了。” 山溪还懵懂:“少爷这是在说谁?我们这里唯一的胆小鬼不就是……” 一旁的暮云忙扑过来捂住山溪的嘴。 沈应停下脚步,回眸看向周兴:“你觉得我像个胆小鬼?” “我都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皇帝不都放你出京了?”周兴无奈,忽然又反应过来向着山溪追过去,“你刚才说的这里唯一一个胆小鬼是谁?” 山溪大叫:“我谁也没说。” 小孩没个定性,连话都没问完,周兴就跟山溪追逐打闹起来。 独留沈应一人愣在原地,他在怕什么?他被怕的大抵就是物是人非,陡然清醒才发现过往都是一场幻梦,梦醒以后黄粱米还没熟,霍祁已经手起刀落杀了无数人。 而他爱的那个宽厚友善的太子,只是他梦里的情人。 如今活着的,是他不识的冷漠帝王。 沈应垂眸,低声喃喃:“你个小孩懂什么感情的事?现在居然还敢嘲笑我,等哪天你为情所困了,看我怎么嘲笑你。” 只是不论沈应要如何嘲笑周兴,金陵城他们总是要回的。因上船时他们就弃了马车,现在就只能一路走回金陵。 幸而路程不远,不然暮云都怕沈应再累晕过去,唐陵又留在了船上给溺水的人诊病,没人能救他家少爷。 他们一路往金陵走去,起初周兴和山溪还在打闹,只是越往官道上走去四人越觉得不对。 只见沿途躺满了喊饿的流民。 见到衣着光鲜的四人,流民都向他们投来求救的目光,也有嫉恨的目光,双目猩红想要将他们整个吞下。 周兴、山溪和暮云几个小孩被吓到,纷纷挤到沈应身边,乞求着年长者庇护。 沈应也为这一幕吃惊。 “这是怎么回事?”他被囚禁前曾听闻江南有水灾,但没想到严重到这种地步,“没有管这些百姓吗?” 周兴和山溪与他一起被囚禁,自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两人都傻傻地看着沈应摇头,只有待在金陵的暮云知道一二。 暮云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流民,压低声音向沈应说道。 “原本石知府在城里城外都设了流民的安置点,只是后来石知府生病不能理事,换作贾守备主持大局,就把原本在城中安置的流民赶出了城,城外的也不让人去管了。” 这石知府生病一事,沈应是知晓的。 大夫唐陵这回来金陵,就是受石知府的家人所托来为他诊病,唐陵在路上也曾提及,石知府似乎与他一样失足跌倒摔伤了头部。 只是石知府更可怜一些,直接摔到昏迷不醒。石家请遍了金陵名医无人能治,这才把希望放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唐陵身上。 原先听唐陵所言,沈应也以为石知府摔伤一事,只是同他一样的意外,但现在听到暮云的话,沈应心头闪过些什么,总觉得此事不是那么简单。 石知府一出事,贾仁就上了位,还做出与石知府完全不同的政令,这事一定有古怪。 沈应沉思之际,未曾注意流民渐渐向他们四人靠近。 周兴忙拉沈应的衣袖:“大哥我们快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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