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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应忙扶住周兴,小仆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 “是小的冒失了!请少爷责罚!” 周兴捂着自己的腰:“你跑那么急干什么?” 小仆忙道:“是外头沈家来人,说是请大少爷回府送灵。” 沈轶山死得不光彩,沈家原本是想早些发丧的,但因沈老太太不愿儿子无子送终,死活闹着要等到沈应回来,结果就拖到了今日。 这些日子,沈家每天都派人守着周家大门。就是为了沈应一回来,他们能立马来抓人。他们认为现在只有快些把沈轶山的尸体下葬,才能快些平息外头的流言蜚语。 是以沈应等人前脚才踏进周家门,后脚沈家就派人来接了。 “真是阴魂不散。” 潘小钗低声骂了一句,又担忧地看向沈应。沈应深吸一口气,向潘小钗摇头:“无碍,死者为大。” 说是这样说。 他换了素服跟来接的沈家人一起走到沈府前,看着满院飘着白色灵幡,忽然心中又生起畏惧,整个后背都发麻起来。 来往吊唁的人群无数,沈应看着他们差点拔腿就跑。 只是在他转身前,后背上突然贴上了一个有力的手掌。沈应被吓了一跳,正要回头却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回头,继续往前走。” 沈应侧身回眸。仍旧遮得严严实实霍祁就站在他身后,用手掌支撑着他,唯一露在外面的双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 “他们都在等着看你笑话,别让他们得逞。” 沈应的心跳动起来。
第43章 有鼠为患 “你……” “我?”面对着沈应的吃惊,霍祁轻笑,“我怎么了?” “你怎么会在这?” 沈应原以为把麻烦扔在了脑后,却忘了麻烦也是会长腿跟上来的。 霍祁向沈家门口瞥了一眼,来往的宾客都注意到沈应和他身边这位打扮古怪的客人,暗暗指着他们在窃窃私语。霍祁笑了一声收回视线,他靠近沈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好歹是我老丈人,怎么也该来上一炷香才是。” 沈应眯起双眼:“你可真有心。” 他语带嘲讽,霍祁仿似未闻。 霍祁笑道:“不算有心。睡了人家的儿子,怎么也该回些礼才对。” 他语气轻佻,把沈应气得绷起脸冷笑几声。 “你少来添乱。” 说完沈应拍开他的手,大步往沈家走去。沈家的人早已经候着,见他来了连忙为他换上孝服,将他拉到灵堂做孝子贤孙。 见沈应脸上的鲜活气又复苏过来,霍祁高兴起来。 比起沈应垂头丧气,他还是更喜欢看沈应骂人。看他骄矜自傲,看他盛气凌人,看他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骄傲,要比沮丧适合沈应得多。 霍祁慢悠悠跟在沈应,却在门房处被拦住。他未报明身份,门房刚才虽然见到他与沈应说话,但不知他的身份还是不敢贸然放他进去。 门房:“不知这位少爷是……” 霍祁挑了挑眉头还没说话,一旁扮作小厮的暗卫先发作了。 “放肆!这位……” “这位是我大哥谢挚,刚回金陵不久,我爹特意吩咐我和他前来吊唁沈伯父。” 谢垣匆匆赶来,向阻拦的门房说道。门房神色立即变了,慌忙向霍祁与谢垣赔罪。 “谢大少爷、谢二少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得罪。” 霍祁笑着看了谢垣一眼,淡淡道:“无碍。” 门房忙请二人入内,谢垣陪在霍祁身边,脸上充满‘我就知道’的认命感。 霍祁笑道:“你还跑得挺快。” 他走时谢垣还在船内照料,他随意找个船工给谢垣留了句‘先行一步’就走了,没想到谢垣会这么快跟上来,还猜到他是来找沈应的。 而旁边的谢垣,若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恐怕要答一句:‘大哥你表现得太明显了,我很难装作不知道’。 此时听到霍祁的玩笑,谢垣扭捏一阵,还是小声叮嘱道。 “大哥这好歹是沈伯父的葬礼,你等会儿还是……” 收敛点! 谢垣心中泣血,他真怕他家大哥等会儿脑袋抽风,跑到人家葬礼上要执婿礼,那沈谢两家可真是要颜面扫地了。 虽然依他家大哥从前的性子来说,谢垣是不必担心这种事的。 但不知道为何这次重逢后,‘谢挚’的各种表现总让谢垣提心吊胆,总觉得他不知何时就会发起疯来。 霍祁笑着看了这便宜弟弟一眼。 “放心,我心里有数。” 好家伙,一句话让谢垣更不放心起来。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霍祁身后,就为了随时能有机会按下霍祁。 霍祁怎么猜不出这位便宜弟弟心中想法。 其实他今日就是想平平淡淡在此处陪陪沈应,既不想捣乱,也无意用谢挚的身份在人前与沈应过分亲昵,让外头乱传起谢府少爷和沈应的谣言,自己给自己戴顶大绿帽。 只是他觉得谢垣提心吊胆的模样颇为有趣,才故意这样说。 他久不与亲兄弟相处,现在见谢垣真拿自己当大哥,难免生起几分做兄长的促狭,想要逗逗谢垣。 逗完他又随口哄了几句。 “别担心,我只是……想来陪陪他。” 霍祁的目光投向灵堂前已经换上孝服,腰间系着麻绳的沈应。 早些时间两人在船上,尽在猜疑打闹,他都未找到时间仔细瞧过沈应。 此时见到沈应穿着白惨惨的孝服,霍祁才发现他瘦了许多,却也长高了许多,现下身量怕只比霍祁要矮上一些,与霍祁记忆中的沈首辅也越来越像。 霍祁一时看得有些失神,谢垣连叫了他许多声,他才回过神来。 看到沈府家仆疑惑的目光,霍祁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解释道:“久闭家中,许久未曾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有些看入神了。” 沈府家仆:“……” 谢垣扶额:说别人的葬礼热闹,大哥你脑袋没事吧? 霍祁也觉得有些失言,又咳嗽了一声摸摸鼻子没再说话。他的目光只在沈应身边打转,这一转就让他发现了古怪。 只见沈应一人跪在最前,面无表情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 他身后的那些‘孝子’,虽面上做着哭泣模样,却又时不时看向沈应,眼中露出怨恨、鄙夷的色彩。 霍祁皱眉,伸手碰了谢垣一下,向他示意那群人。 “他们看上去对沈应似乎很不满。” 谢垣匆匆瞥了一眼,低声说道:“这些都是沈家族中子侄,若是没有沈应或许今日就是他们中的一人为沈伯父摔盆。沈应当着周家大少爷,却还占着沈家长子嫡孙的位置,他们自然不满。更何况……” 谢垣说到‘更何况’后,看了看自家兄长,终究顾及着他心情没往下说。 霍祁却不愿听个一知半解:“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谢垣犹豫了片刻,“沈应与皇帝陛下那事,早已经传回金陵,众人都说他靠献媚讨好才得到官位,对他……多有轻视。” 霍祁闻言沉默了半晌,忽而笑道:“原来是为这事。” “献媚讨好?多有轻视?”霍祁嗤笑,“只怕若皇帝看上的是他们的屁股,他们会恨不得立即扒光了爬上龙床。” 谢垣听得目瞪口呆,忙往四周看了看,只怕被人听到了狂殴一顿。幸而因众人知晓他身旁这位是患过麻风的谢家大少,怕被传染,都躲得他们远远的。 见没人听到,谢垣松了口气。只是他却不知如何回答霍祁这话,只能低声含糊道。 “兴许是。” 霍祁二人到灵前吊唁。 霍祁接过仆人递上的香还未向自己的老丈人拜上一拜,便听内堂传来争执声。 “父亲怎能听母亲的妇人之言,让沈应跪在堂前做大哥的孝子,难道父亲不嫌丢人吗?” 一个中年男子在内堂如是说道,听上去应是沈应的叔伯。 一个老迈的男声回答道:“再丢人能有你大哥丢人!居然敢说你母亲的话是妇人之言,你要是再口出狂言就给我滚出去!” 霍祁的动作停下。 他望向前方沈应,这人面上仍旧无甚表情,听见别人在背后骂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刚才霍祁在沈家门前激出的鲜活气在他脸上全都消失不见,此刻他与棺材里那个也不知谁更像死人。 霍祁心里烦躁地骂了一声,却也知道孝道大过天,沈应今日要么就别来,来了就要做足孝子模样。 不然只要沾上一个不孝的名声,他这辈子的前途就算完了。 沈家众人听到争执,纷纷停下动作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唯有沈应一人仍在低头烧纸。 霍祁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燃着的香,忽然开始思量起这便宜老丈人配不配受他一拜。 内室中的争吵愈演愈烈。 “父亲分明是看沈应搭上了皇帝,想要攀附。我劝您早死了这条心,满金陵谁不知道皇帝又看上了新科探花,沈应早就失宠了,是被人灰溜溜地赶回金陵的。” “你、你放肆——” 霍祁已经开始在心里写斥责沈家妄议皇家的圣旨。 霍祁见沈应已经握紧拳头,只是还在强自忍耐着。他向身旁的暗卫递了个眼神,暗卫领命离去。 内室中,沈应那不知名的叔伯说话越来越难听:“我是为家声着想,父亲却完全不顾,说是要让大哥有子送终,可是那沈应到达是不是大哥儿子还没人知……” 眼看涉及潘小钗清誉,沈应终于按捺不住就要暴起。霍祁率先跳起,几步上前用力踹翻了堂上燃着纸钱的火盆。 “啪!” “啪!” 内室灵堂,同时响起两声。不同的是,内室里是巴掌声,而灵堂上是火盆落地的声音。 盆中灰烬飞得满灵堂都是,受灾最严重的就属沈轶山的灵位,还有旁边那位沈家子弟。 整个灵堂都安静下来,连念经的僧众都停下诵经。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霍祁。 霍祁咳嗽一声:“有老鼠。” 谢垣在后面扶额,他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就知道! 众人还在惊疑不定,暗中思考这事真要定性为有老鼠,还是这谢家大少故意捣乱。霍祁已经淡定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上前想要为那满身都是灰烬的沈家子弟擦拭。 “抱歉抱歉。” 他握住那子弟的手,举着帕子的手眼见就要落到那人脸上。 那沈家子弟见他装扮古怪,心中生起一丝恐惧:“你是、你是……谢……谢……” 谢垣在后面帮他补全:“他是我大哥。” “啊——” 那沈家子弟惊慌地大叫起来,他挥开霍祁的手,手脚并用地向后面爬去,嘴里还不停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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