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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一挥手,暗卫之前找来的那两位刽子手便上前先将齐旺绑起来,捆上木架,然后拿出几把精细小刀放到齐旺脚边,刀虽小却光亮,散发出森森冷气,一看就是取过不少人命的刀具。 众人心中不寒而栗。 千刀万剐,只听名字就足够吓人。 妇人们纷纷搂紧了身前的孩子,想要尽力给子女最后一丝庇佑。 第一刀自双乳剜下,原本昏迷中的齐旺高声痛呼着醒来,大叫了几声,又昏死过去。行刑的两位师傅手下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继续下手开始剜第二刀、第三刀…… “啊——” 沈应听到前院传来的痛呼,心头一惊。他从何国公的床前站起,向门口走去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走到门口就被叛军守卫拦下。 霍祁不过是把他换到了一间更豪华些的牢房罢了,他在这里仍旧不自由。 外头不断传来痛呼声,沈应心中忐忑难安,生怕是那群叛军发了疯在外面屠杀百姓,但他相信霍祁不会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只能压抑住心中的忧虑在屋中来回踱步。 多听几声,沈应终于发现,这痛呼声都来自一人,且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像是那人已经支撑不住,生命渐渐在消亡中。 沈应再按捺不住,再度打开房门,想要前去探明情况。 门口的两个守卫抬手拦住他:“你不能出去。” “我为什么不能出去?”沈应问他们。 两个守卫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愣,大概他们也没见过如此没有自知之明的囚徒。 “你是阶下囚,当然不能随意走动。” “阶下囚?”沈应又问,“这里可是大牢?”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然后老实地向他摇头:“不是。” “那我身上可有镣铐?” 守卫确认性地上下看了他一眼,悻悻摇头:“没有。” “那两位总可以告诉我,我是因犯了何罪被关。” 两个守卫都张了张嘴,结果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他们这类小人物,到现在甚至都没弄清楚沈应是谁,哪里又会知道他的罪名。 何况他们又不是朝廷,能定什么罪名? 沈应:“如此说来,我既没有被关在牢中也没有镣铐加身,甚至连罪名都没有,怎么能算得上阶下囚?” 他说得理直气壮,那两个守卫被他绕了进去。 “好、好像……他说得也有点道理。”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 另一人皱眉,连连摆手道:“不对,不对。” 但他不对了半天,也说不出不对在哪里。沈应趁他们纠结时,一矮身逃了出去,边逃边说道:“哪里不对?你看我住的这房间,一看就知道我是你们大王的上宾,我现在正要去感谢他,你若觉得不对跟我一起去你们大王面前分说个清楚如何?” 他这样一说,原本跟着跑在他身后想要抓住他的两个守卫也犹豫起来。他们对视一眼,好像问个清楚也是好事。 万一这人真是大王的上宾,那他们关着这人,不是给大王没脸吗? 就这么犹豫了一会儿的工夫,三人已经跑过西厢的小门。沈应大步跑过游廊,径直闯进院中,第一眼便看到院子中央那血淋淋的一团团物体。 沈应停下脚步,视线与站在堂前的霍祁对上。 那人站在正大光明牌匾下看着这一幕,见到沈应后原本意兴盎然的视线,登时变了变。 沈应几乎能看到他眼中闪过的那句‘不好’与‘麻烦’。 而沈应眼前闪过的却是梁彬的棺木,他的好友,自愿为另一位好友献出生命,霍祁在其中扮演实在是一个不重要的角色,所以沈应当时并未过多迁怒于他。 但如今他忍不住想。 梁彬死时,霍祁是觉得惋惜,还是觉得麻烦……或是觉得有趣。 拿人命当玩笑,即便是那人真的该死,霍祁也太过了。 即便他是皇帝……他是皇帝难道就能这样轻贱人命,拿万民当玩物? 院中笼罩着浓郁的血腥味,沈应听到旁侧传来呕吐声和关切声。声音虽小却熟悉得足以引起他的注意,沈应心头一寒,向声音源头看去。 墙角处,小周兴正扶着墙壁呕吐,眼睛完全不敢往院子中央看一眼。 这小孩胆子最小了,怎么能看得这种场面?他的母亲在旁边拍着周兴的背,同样面色惨白。 他的父母与弟弟居然也在这里。 沈应的胃翻腾起来。 日光照在他的身上,沈应却觉得浑身发冷。 沈应想他一定是生病了,若能就这样一病不起该有多好,这样他就不必去面对他的愤怒、恶心与恐惧。 他曾经以为他与霍祁心意相通,到今日他才发觉原来那些所谓的心意相通不过是他的错觉。 他沈应只是霍祁人生中的一个丑角罢了。 他真的了解过霍祁吗?霍祁又真的了解过他吗? 他们连彼此的为人都弄不清楚,居然敢轻谈相爱,实在是太可笑了。 堂前的霍祁看着沈应的脸色,不由啧了一声。 完蛋,又要挨骂。
第63章 千刀万剐 霍祁视线所及,院中血肉横飞。 齐旺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不过片刻他绑在架子上的右手就只剩下挂着血肉的森森白骨,齐旺翻来覆去地被吓死又痛醒又痛晕。 其场面惨不忍睹,叫屏风后面的齐旺同盟何缙,都幻视自己的右手在痛。 金陵城中那些娇生惯养的勋贵世族,向来杀人都是不见血的。 他们哪里直面过这样血肉模糊的场面。 不少人如小周兴一般被吓到呕吐,更有人害怕下一刀就会割到他身上,眼见李木自己这边扫了一眼,就立即吓到跪地求饶。 有一个人跪下,离其他人跪下也不远了。 到此刻他们才终于看清,眼前站着的不是他们可以犹豫的对象,是会杀人的恶匪。 李木满意地跟霍祁对视一眼,起身走上前来。霍祁退后一步为他让出中间的位置,同时视线向已经走到潘小钗身边的沈应望去。 方才沈应闯了进来,本该被罚,幸而李木念及他是霍祁的情人,他如今重用霍祁,便也给了霍祁些许面子,没有处罚沈应,只让他去找自己的家人。 沈应也还有些理智,知道这会儿闹起来无济于事,匆匆到父母身边,将小弟周兴搂进了怀中。 他一心只挂记着抚慰家人,根本没有再往霍祁身上再看一眼。 霍祁笑了一下,收回视线。 他身前李木弯腰扶起离他最近的一人,霍祁认得那人。罗顺,金陵罗家的族长,也是霍祁的次辅罗屏的堂兄。 罗屏这家里人的胆子看来都不大,儿子罗旭是个鼠辈,堂兄罗顺看上去也不大行,跟朱首辅家里人可是比起来差远了。 不过见到这群勋贵世家害怕的神情,霍祁不禁兴奋起来,人这一生总要有点害怕的东西才是,若是太无畏,心就野了,皇帝看不住,朝廷管不住,就会生起些要造反的心思。 霍祁知道这群老东西,在他登基前谋划过什么。 想把他拉下去,换李傲上台? 霍祁冷冷一笑,如他父皇所言,李傲那个蠢货也配当皇帝? 霍祁已经开始为之后的乐子兴奋,只是眼前总是闪过沈应闯进这院中时骤然变冷的神情。 不安的情感涌上霍祁的心头。 他有些心虚。 纵然他知道他没什么可心虚的,但他就是忍不住。 这不是一件好事,太被一个人的情绪所影响,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就算那个人是沈应。 霍祁又往沈应的方向看了一眼,沈应低头拍着周兴的后背,轻声在周小弟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仍旧没有看霍祁。 霍祁的心情烦躁起来,他捏了捏手指,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其他人身上。 他的前方,李木已经弯腰扶起罗顺,转身向着院中众人说道。 “原本请诸位前来,是因为李某想着这齐旺虽罪大恶极,但始终是不是我玄武军的人,若直接以我们的规矩处置,始终有滥用私刑的嫌疑。但这金陵城中的官府又……” 说到金陵官府,李木停顿了一下。 他向众人笑了几声,笑得院中人头皮发麻。谁能猜不出他是在暗示,金陵城内的官兵已经被他们的人马杀完了? 众人的视线向李木身后的‘谢挚’扫了一眼,他们都知道要是再不像这位谢家少爷一样向叛军投降,恐怕他们的下场也不会比齐旺好到哪里去,只是心中仍在迟疑。 是做忠臣还是做死人?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当今圣上…… ——他们本来也不认可,为了他去死还真不值当。 而且这玄武军说是叛军,但人家认自己是昭惠太子的人,说到昭惠太子,他们支持的也是昭惠太子,这样算起来大家也算是一家。 若是大家结盟,一起打进京城,换个皇帝好像也…… 院中的世家们面面相觑,李木哪里知道他们心中已经怀了鬼胎,还在继续说着。 “……没办法,我等今日只能代为执刑,又请诸位来监刑,才好不叫别人挑出我们的错处来。只是李某却忘了,诸位都是显贵人家,只怕没见过这样吓人的事,今日贸然将诸位喊来,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众人连道不敢不敢,只是仍在不断交换着视线,似在打量这叛军的实力究竟如何,有没有与皇帝一争的力量? 霍祁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同时将他们心底的想法猜得七七八八。 只能说李傲的盟臣,也同他一样的蠢。 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霍祁也在这院中,并且对架在他们脖子上那把属于叛军的刀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时。 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也是像现在一样,脸色惨白地跪倒在地上,心里还在不停地打着鬼主意。 霍祁让李木捏住这群人把柄,此时正是时候。他们二人弄出个捐款簿来,最上面便落着玄武军和李木的大名,李木温声询问着院中众人考虑了几日,可考虑好了向灾民捐款之事。 霍祁当仁不让:“如此利国利民的大事,谢某怎能错过。” 他高声喊道。 众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向他望去。 ——沈应仍旧没有看他。 霍祁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幸而有个面罩挡着,没人能看得见。 他一面留意着沈应,一面继续自己的计划,上前在那捐款簿上写下了‘谢挚’二字——当然他更想落‘霍祁’两个字,因为那样更好玩,只是他真的写了,其他人看见可能就不敢写了——这世间好玩的事,与更好玩的事,总是不能兼得。 霍祁写下名字后,李木双眸发亮地望向众人。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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