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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改不了。 沈应不该想着去改变他,沈应最该想的是该怎么去适应他。 毕竟他才是皇帝,他才是做主的那一个。 ……不是吗? 但沈应只是抬眸,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说什么?” 说什么?霍祁一下被哽住,他们之间有太多可以说的,比如霍祁行事怎可如此狠毒?比如霍祁做脏事不避开沈应的父母兄弟,究竟把沈应放在什么位置?比如霍祁在沈应面前一会儿是阴一会儿是阳,究竟是在发什么癫? 他们该大吵一架,把一切的肮脏龌龊扔在对方脸上。 而不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来一句‘有什么可说的’。 但这话总不该由霍祁来说,难道他还要主动提醒沈至少要骂他一句‘混蛋’吗? 他是有病还是怎么的? 霍祁急得直咬牙,他将双臂撑在桌面上,俯身靠近沈应,压低声音暗示性地说道:“什么都可以说。” 现在霍祁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有病了。 前世沈应跟他吵架的时候,他嫌烦。现在沈应不跟他吵架了,他又不乐意。 沈应可以戳穿他,指责他,怒骂他,然后再像过去一样颐指气使、高高在上,告诉霍祁该怎么做一个皇帝,一个君子,一个好人。 他向上天发誓,只要沈应开口……他一定会照做。 只要沈应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现在站在沈应面前,还活着的,温暖的,不是冷冰冰的沈应面前,不就是沈应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可是沈应只是淡淡向霍祁示意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面罩。 “我们还在叛军的地盘,你如果还想继续隐藏,就该随时都戴着这玩意,免得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 这种时候,他居然在跟霍祁说面罩。 霍祁气恼地将手边的面罩扫落在地:“你觉得我真的害怕外面那群人?” 他的声音不低,沈应担忧地向外面看了一眼,但又想起自己本身已经是阶下囚,担忧又有何用。 “是我多虑了。” 沈应边说着边弯腰捡起面罩,然后他听见霍祁在他头顶上问了一句。 “为什么?” 沈应拿着面罩直起身子,眼前人满眼都是迷茫,像是在天空中迷路的飞鸟。他从没见过霍祁这样脆弱,这几乎让他忍不住怀疑又是一场欺骗,但他的心告诉他这是真实的。 他的心总是这样告诉他。 对于霍祁他早就分不清真假了,他只是有点累了。 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好像他从亿万年前就开始在跟霍祁争吵,而今所有的争吵带来的疲惫的总和都在这一瞬间迭加在他身上。 沈应不愿意再吵。 因为他知道吵架的无用。他说服不了霍祁,霍祁也说服不了他。 其实他也是个不愿意改变的人,却强求霍祁为他改变。 凭什么?霍祁难道有欠他什么吗? 一份感情? 沈应摇头,那是他自愿给的。 “我累了。”沈应说。 霍祁几乎顷刻便理解了他在说什么。多么讽刺?他终于能够完全理解沈应,却是在他永远失去沈应以后。 霍祁沉默许久,忽然开口说道:“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以为我们会有第二次机会。” 可是再也没有了。 眼前人即便是少年时的沈应,他们有相同的面容,相同的少年时光,相同的情感,但他终究不是霍祁的沈应。 他没有跟霍祁一起面对过群狼环视的险况,他没有与霍祁一起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他没有抱过因何荣之死垂泪的霍祁,他没有对霍祁说过后悔,他没有为霍祁……挡那一剑。 那一剑…… 霍祁握紧拳头,眼角渗出泪痕。 他已经不敢再看沈应一眼,实际上自重生以来,每看沈应一眼都像有一把刀在割霍祁的心。千刀万剐,有如凌迟。 他不忍看,不敢看,却又舍不得不看。 他的沈应已经死在贞佑十四年的冬天。 他求遍满天神佛,砸过阎罗地府。只要能留住沈应,就算有万千罪孽加诸其身,他也不畏。他是皇帝!但他留不住一个想走的魂魄。 今日在这守备府中受千刀万剐之刑,又何止是齐旺一个。 霍祁也在忍受这样的痛苦。 自沈应死后,日日如此,不曾间断。
第64章 收尸 沈应皱起眉头,他不理解霍祁身上突然涌现出来的悲伤。 他表现得好像是沈应抛弃了他一样,明明受伤的那个是沈应才对。 这段日子哪一次不是沈应在退让,结果换来的却是霍祁加倍地戏弄。 霍祁还指望沈应能说什么?难道要沈应谢谢霍祁,在他戏弄过的所有人里面,最喜欢沈应吗? 只是看着霍祁痛苦,沈应终究于心不忍。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割裂成了两个,一个心头有那么多的愤怒、不解和傲慢,想要狠狠给霍祁一拳,然后一走了之;另一个疲惫不堪恍若老者,但是看着霍祁的痛苦却忍不住感同身受,想要上前抱住霍祁。 沈应起身来到霍祁身边,担忧地扶住霍祁的肩膀。 “你到底怎么了?” 霍祁抬起眼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搂住沈应的肩膀,将他拥入怀中。沈应愣了愣,抬手按住霍祁的胸口想把男人推开,却被他搂得更紧。 “喂你别趁机占便宜。”沈应不忿。 他们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沈应只是不想在敌营中跟霍祁吵架而已,霍祁别以为可以蒙混过关。 霍祁将脸深埋在沈应颈窝,听到沈应的指责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 笑中带泪。 他既哭且笑地对沈应说道:“我只是不想放你离开。” 软禁也能说得深情款款,沈应心道这人真是够了,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却感觉到颈间的湿意。沈应像被什么击中一般愣在原地。他无暇顾及这是不是另一场欺骗,他只是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悲伤从肺腑间喷涌而出。 像是他的,也像是霍祁。 沉淀了许多年,终于得到释放。 沈应愣了许久,直到咽喉传来疼痛的痕迹,他才发觉自己几乎在哽咽的事实。 但他无法理解那份悲伤。 在他看来他和霍祁的矛盾,远远还达不到这份悲伤的程度。 ——还是他其实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加多愁善感? 沈应拿捏不清,他只能闭紧嘴巴避免泄露喉头的不忠。看着紧紧抱住他的霍祁,沈应再度想要推开他,只是抬起手后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放下。 他的手轻柔地落到霍祁肩头,顺着男人的后背抚慰而去。 “你知道,我不会走的。” 一句无比丝滑的话语从沈应嘴中流出,像是攒了许久终于倾泻而出的洪流,暗含情感浓郁得有些吓人。沈应看到霍祁被他这句话,吓得直起身子吃惊地看着他,实际沈应也被自己吓到。 霍祁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沈应不知道。 那句话就等在那里,想要说给伤心失落的霍祁听,但那不是沈应现在的情绪。 他现在仍旧很生气,气愤霍祁的欺骗隐瞒和漫不经心。 他不喜欢霍祁把人命当游戏的态度。 无论那人该不该死,霍祁作为君王都该更慎重些、更正经些。 霍祁是皇帝,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他治下的黎民百姓。他的一个错误,可能会使成百上千个家庭分崩离析。他有随意决断百姓生死的权力,所以他绝对不可以随意。 纵然沈应此时已经放弃霍祁会因他而有所改变的想法,但这不代表他不期待霍祁有一天会自己想明白这个道理。 而他仍旧在为霍祁不明白这个道理而生气。 沈应喜欢霍祁做个有趣的情人,但他更想要霍祁做个称职的皇帝。 沈应不能在这里就对霍祁认输。 沈应咽了咽口水,改口道:“我刚才说——你把我关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霍祁深深地望着他,表情带着几分诧异。 “我还以为……” 霍祁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 沈应现在最讨厌他藏着掖着,直接张嘴追问道:“你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霍祁低头笑了笑,“我还以为刚才跟我说话的是别的什么人……毕竟已经许久不见沈大人对我这般温柔,我太不习惯了。” 他们都知道他在撒谎,但也没奈何了。 霍祁不想说的事,沈应就算撬开他的牙齿,也没法从他嘴里挖到一个字。 沈应还想再说什么,霍祁已经再度走到他面前,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沈应咬着嘴唇看着霍祁,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又被他一一咽下。 霍祁用拇指蹭着沈应的嘴唇,几乎立即就沦陷在这熟悉的柔软触感中。 “答应我,别放弃我。” 他闭上眼眸向沈应凑近,低声引诱着年轻人:“你会想到办法说服我的,如果你没办法说服我,我给你权力揍我一顿让我清醒。你会是我身边唯一一个能束缚住我的枷锁,我同意你锁住我。但代价是……” ——沈应也得被锁在他身边。 霍祁近到可以清晰感觉到沈应的呼吸、沈应的紧张、沈应的僵硬。 但是沈应没有躲。 霍祁笑起来,心中的空虚被拉得更大,他倾身吻上沈应的嘴唇,轻咬着这完全没有躲闪的柔软唇瓣,将这不属于他的沈应搂入怀中。 他没法得到他的沈应,但他总得拥有一个沈应。 ……不是吗? * 这边小情侣爱恨交加、缠绵不解,那边李木跟他的老搭档杨放也闹了起来。 为的当然是今日李木让金陵勋贵们签的那所谓的‘捐款簿’。 李木了解杨放,杨放难道就不了解李木? 实际上玄武军这两位头领对于对方都是颇为了解。 李木看穿了杨放的野心,杨放又怎么可能看不穿李木茍安一隅的心思?但他不能忍受。 杨放走进书房:“你究竟想干什么?” 李木正在观赏着勋贵们留下签名的簿子,杨放一走进来,李木立即将‘捐款簿’锁进桌上的木盒中。杨放来势汹汹,李木留在书房门口的心腹不由得上前阻拦,李木立即开始日常对杨放的捧杀。 李木:“大胆,杨兄弟也是你能拦的?” 心腹们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不忿地垂首向杨放道歉。 “小人无礼,请二大王恕罪。” 杨放摆手让他们退下。那些人看了李木一眼,李木点头,他们便退到了门口。杨放这时再度开口。 “退到院外去。” 听到他如此傲慢无礼的命令,李木的心腹们停下脚步,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该不该听从他的命令,无奈他们只得再度看向李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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