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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文瑞教出来的,不像武柳生来就冷漠无情,他对文瑞是有香火情在的。 只是他们奉先帝为主,如今又被先帝留给如今的皇帝陛下,纵然这位皇帝陛下疯疯癫癫、喜怒无常,他们也只能咬牙认了。 若皇帝有一天要他杀了文瑞,他也绝对不会手软。 那暗卫领命而去后,霍祁也不知道刚才在他跟前的小暗卫默默在心里,给他发表了一通忠心宣言。不过听得文瑞又受伤了,霍祁还是感叹一句‘可别叫小小的金陵战事坏了他一位好将军’。 前世因霍祁跟太后的矛盾,文瑞的仕途始终不如意,最后兜兜转转成了沈应组建的白虎军的主将,总算扬眉吐气了两分,但霍祁仍旧不信他。 从前是因为太后,之后便是因为沈应…… 霍祁敲击着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恰是此时,武柳来向他送上从李木手中夺来的‘捐款簿’,霍祁抬头看了一眼,接过那簿子随手翻了两页,又毫不在意地扔到了身旁侍卫的手中。 “流云,如果我要你杀了飞鹤,你会不会手软?”霍祁骤然发问。 流云是武柳在暗卫中的代号,而飞鹤这个代号自然属于曾为暗卫的文瑞。 武柳闻言一愣,而后又淡漠抬头。 “飞鹤早就死了,但陛下若有令,即便他变成了鬼,属下也愿为您再杀他一千回一万回。” 他真的是一把忠心为主的刀。 霍祁笑着摇了摇头:“小柳,人是只能死一回的。” 作为暗卫的流云,是霍祁手中的一把刀,但作为皇宫侍卫的武柳,却是霍祁的朋友。霍祁可不像沈应交友满天下,他前世今生都没几个朋友,所以对于这位仅存的硕果也十分珍惜。 霍祁见朋友的情路如此这般坎坷,忍不住就想要出声指点一二。 他觉得武柳和文瑞前世没成,主要问题就出在武柳的不开窍上。 天天叫嚣得那么狠怎么能得到男人的心?你看他对沈应可是天天都是甜言蜜语——虽然也没多大用就是了——但至少比武柳和文瑞见面只当彼此不存在的情况好吧。 他是想劝武柳,到落到武柳的耳朵里却是全然地摸不着头脑。 武柳本以为霍祁是叫他表忠心,他虽没什么政治觉悟,但也懂这套规矩了。只是忠心表完了,霍祁突然来这么一句,武柳是真的不懂了。 武柳试探性问道:“那属下就只杀他一回?” “……” 霍祁忽然觉得他若叫武柳杀文瑞,这人可能还真下得去手。 这小柳也未免太想得开了。霍祁一时间很难评价这种感情,只能转而问起:“沈应呢?” 他的探花郎是真有骨气,说不看热闹就真的不看,无论霍祁怎么引诱也没把他留下,霍祁只能派人送他去找他的父母。 不过霍祁心知肚明,沈应要是真能有那么乖,霍祁愿意从金陵倒立着走回京城,这么匆忙从霍祁身边逃走,多半又干什么‘好事’去了。 果不其然就听武柳回道:“回陛下,沈大人往城门方向去了,红罗跟着。” “哦原来是去城门救火去了。 ” 霍祁点了点头,又忽然反应过来,猛地从红木椅上站起。 “什么?他跑城门那边去了?!”
第67章 (一更) 破戒 沈应匆匆向着城门跑去。 他这些天其实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金陵城究竟是如何被攻破的? 太快了,就算金陵城守军没有贾仁向朝廷上报的两万人,但数千人的军队只跟叛军打了个照面就落败,除非对方有压倒性的优势。 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李木和杨放能从兴州带来足以对抗数千人的人马,那沿途一定会惊动地方守军,不可能直到金陵还没被人发现。若说他们只靠沿途招兵买马又加上金陵城外的流民组成的临时军队,那未免也太扯了。 所以除非是神兵天降,否则李木和杨放根本不可能攻下金陵。 沈应不信这种事,他知道霍祁也不信,他们心中都有一个猜测。霍祁可能已经派人证实,不过他没有跟沈应互通消息。他们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知无不言的关系,沈应心中对霍祁有了猜忌,霍祁也有许多东西隐瞒着沈应。 但没关系,不需要霍祁给他通气,这些时日里城中叛军的风平浪静已经足以让沈应确认,当日杨放、李木攻城如此容易,不是朝廷军队无能——是守城的将士叛变了。 从霍祁的态度来看,他大概不想株连这些叛变将士的亲属,所以并未将此事公开,但这些人也绝对不可能再活下来。没有哪个上位者会接受背叛过自己的人,所以大概原金陵城中守卫的将士都会在这一战‘壮烈牺牲’。 这已经是一个上位者能给出的最大仁慈,但这绝对不是最好的那个结局。 城门硝烟弥漫,沈应赶到时,文瑞正在围杀城楼上负隅顽抗的‘叛军’。沈应了解文瑞,知道他现在还没有下令围剿,是想给这群人最后一次机会,毕竟皇帝给他的命令是投降不杀,以他的性情自然能放人一条生路就放人一条生路。 只是,他不知道这群人在霍祁下这道命令时,这群人就已经没有生路可言了。 他们怎么敢暴露自己投敌的事实,把家人也牵连进这场祸事中?此事本就险极,成,或许能成英雄,但他们已经败了…… 时不我待,文瑞也闹不清城楼上的‘叛军’为何如此忠心,但刚才城门失守时,已有叛军逃入城中。 为了百姓他也不可以再心慈手软了。 “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有小将在他身前问,文瑞握了握拳头,艰难开口:“就地诛……” “文瑞——,文瑞——” 有呼唤声从远处传来,文瑞回头确实巷道间跑来一个提着衣角的沈应。沈应跑了一阵,见文瑞看见他,终于停下来弯腰撑着双膝,气喘吁吁地深呼吸了几下,终于恢复一些力气重新向前跑去。 文瑞见到他都给吓了一跳,这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这兵荒马乱地打着仗呢,居然还敢往最前线跑,文瑞忙派人把沈应接到跟前。 文瑞:“你跑来干什么?” “我、我……” 沈应喘息着,喉咙干涩得半晌说不出来话,他抓住文瑞的盔甲,努力挤出一句。 “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什、什么?” 文瑞被沈应身上突然迸发出来的乐观吓倒。 ‘机会’两个字说起来何其容易,但可惜他们两个都不是操盘的人。在这偌大的金陵城中,纵然他和沈应都称得上身居高位,但对于那真正上位者来说,他们仍然如同蝼蚁。 他们甚至要从别人手中乞求活命和自由,他们没有给别人‘机会’的权利。 文瑞嘴巴闭合两下不知该如何回应,沈应安抚地按了按他的手背。 “你信我。” 说罢,沈应便冲到了最前,向城楼上的‘叛军’大喊着:“败局已定,你们何必负隅顽抗,我与文将军都知你们是被贾仁压迫至深,为活命才被杨放等人哄骗做了错事。” 沈应喊完这句话,有感觉到城楼上似乎静谧了一瞬,大约上头的人现在都在提心吊胆怕他说出那个他们不敢认的猜测。 沈应无心吓他们,立即接道:“我们的皇帝陛下曾有令,要善待江南水灾受灾的灾民,是金陵守备贾仁不讲仁义,将你们驱逐出城,致你们无地容身,才不得已走上这条不归路,如今杨放那起子贼匪已经逃走,文将军体谅你们都是被骗的可怜人,只要你们肯放下武器投降,此事我与文将军会代你们陈情,必定请朝廷对你们既往不咎。” 沈应斩钉截铁:“我保证,你们从前如何以后还是如何。” 城楼上有人认出他是沈应,心里也泛起嘀咕,这沈少爷的仁心他们从前在金陵也听闻过,而整个大衍谁不知道沈少爷是皇帝的情人。 若是沈应愿意为他们求情…… 众人眼里燃起希望。若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 城楼上的‘叛军’骚动起来,只是尚有清醒的人,在掩蔽的石墩木架后冷漠向沈应发问。 “你凭什么保证?” 那道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城楼上其余‘叛军’心头燃起的希望。 是啊,沈应拿什么保证,即便他是皇帝的情人能左右皇帝的心思,但天高皇帝远,别说皇帝远在京城会不会听他在金陵的陈情。 就是皇帝听了,朝臣不听,照样要他们的命,沈应又能保证得了什么? 他们难道要为了哪一点不知道有没有的希望,连累自己的家人。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他们已经决定做最后一搏,好为其余兄弟拖延时间,让他们有机会逃跑,等到无力再战他们会点燃城楼上的高台,纵身跳入火中,只留下一具被焚烧过无法辨认的尸体。 这是他们在起义时说好的事情,若战败,临死前一定自毁容颜,决不能让此事败露,累及家人。 只是……他们多想沈应能够真的给他们一个保证。 城楼之上,有人哽咽起来。若能活着,谁又愿意死。 听到身侧传来的哭泣声,金陵守将董昭廷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他心头愧疚,若不是为他,这些人也不可能走到这条末路。 “是我连累了你们。” 董昭廷眼中闪烁着泪花。贾仁在他值守时强占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不甘受辱自尽身亡,他若不反,日后奈河桥头如何有颜面与妻房相见,只是连累了一班兄弟,实在心中有愧。 其余人忙道非是他的过错。 就如城楼下的沈应所言,他们都是受贾仁和何缙压迫,被赶入穷巷、走投无路的野狗,左右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死前狠狠咬死贾仁。那日知道杨放在城中杀了贾仁那狗官,他们心中也痛快,也想过就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杨放,跟他做出一番大事业。 谁能想到杨放这么不禁打。 众人心头都对临阵脱逃的‘杨大侠’和‘李大王’燃起鄙夷,两人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大仁大义,却没想到原来是两只缩头乌龟,一遇上点啥事就立马跑得不见踪影。 想起那两个溜之大吉的小人,众人捏起拳头,恨得牙根痒痒。若不是今日他们在劫难逃,真想把这两个人一齐捉来剥皮抽筋。 只是可惜他们已经没机会了。 城楼之下的沈应也被这个问题卡了一下,他亦知楼上众人,甚至是隐藏在城中的那些人心中的顾虑,而沈应不过小小一个翰林编修,现在还因父孝远离朝堂,又有什么本事能保下他们,就凭他跟皇帝睡过几次? 说大话也是需要本钱的。 这不是沈应第一次察觉到权力的重要,但确确实实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果他想要做更多的事,他需要爬得更高,他需要手握更多的权力,他需要从蝼蚁的身份中逃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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