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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没有自己称王称霸的那个野心,那当皇帝的肯定是自家人要更好。霍祁最不用担心的就是何荣会跟李傲沆瀣一气,他甚至毫不怀疑,若当日李傲在选择刺杀霍祁同时也在京中要求复立的话,第一个跳起来扇李傲耳光的绝对就是何荣。 霍祁对何荣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绝对相信何荣对自己的忠心,但另一方面,他知道何荣绝非好人。 这位国舅爷干过的坏事,用罄竹难书这个词来形容都可以说太轻了。 随便想想就知道,他贪啊,既然贪赃后面肯定就跟着枉法,无论是他枉法还是给他送钱的人枉法,祸害的终究还是无辜百姓。 霍祁知道自己即便杀何荣一万次他也绝不无辜。 霍祁犹豫过,愧疚过,也痛下决心过。但真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霍祁还是希望何荣能给他一个理由,一个霍祁不是非得杀他不可的理由。 毕竟他始终都是霍祁的亲舅舅。 霍祁叹息一声,又陷入对前世的沉思中。何荣对霍祁的百般柔肠千般愁绪却是半点不知,要是他知道肯定立马能给霍祁找足一百个霍祁不该杀他的理由,突出一个有应必求,但可惜他不知道。 霍祁又没跟他说,他哪里去知道这些? 这也突显出不沟通的害处。 所以有事就该及时沟通,就如红罗一般,他就不喜欢把事憋在心里不说。红罗说他心里有什么他就得说出来,不然憋在心里他难受。这也是他把国舅从京城远道而来,皇帝却送给他一份将他儿子关进大狱的大礼的事原原本本说给沈应听的原因。 沈应听了都不禁一阵无语,他放下手中公文,忍不住问起红罗。 “你到底怎么被选进暗卫的?” 这般管不住嘴巴,还能做暗卫?沈应看他这大嘴巴,就是沈应跟前当个书僮小厮,沈应都得嫌弃他。 红罗撑着手肘仰坐在窗边的官帽椅上,得意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我家祖上三代都是皇家当暗卫的。” 原来是关系户,怪不得。只是没想到这暗卫一职也能搞世袭制,不过想想先帝那极易心软的性情,沈应也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了。他估摸着先帝是看着红罗可怜,所以才把他塞进暗卫里充数。 沈应觉得他必须好好跟霍祁说一说,必须严厉打击这种走后门的习气,皇帝的身边的事也这么凑数…… 好吧,他现在不怎么想跟霍祁说话,就先这样凑合着吧。 “你在想什么?”红罗仰着头靠在扶手上倒着看向沈应。沈应看着暗卫乱七八糟的坐姿,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刚才其实在琢磨让霍祁把他这种关系户从暗卫中除名的事。 “没什么,”沈应抿了抿嘴唇,头部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疼痛好像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沈应几乎已经习惯它,“我只是在想,国舅爷会在这伤痕累累的金陵城唱一出什么样的大戏。” 沈应发出一声叹息,还颠倒着躺在扶手上盯着沈应的红罗愣住。 他看着沈应陷入迷茫中,他向来知道沈应是个爱玩爱笑爱凑热闹的,所以今日特意拿这件即将发生的热闹事来跟搏沈应一乐。可他眼前的沈应似乎已经开始对看热闹这类的事不感兴趣,他开始关心百姓胜于一件能让他会心一笑的趣事。 他长大了,也变得无趣起来。 红罗皱了皱鼻子,终于理解霍祁这些日子为什么对沈应这般的冷淡。 谁不爱鲜活有趣的人儿,谁又会爱一个一天到头知道跟你吵架争论民生艰难的老学究?红罗只要想想都怕得发抖。 红罗歪头盯着沈应,直把沈应盯得心里发毛,向他投来疑惑的视线,才惋惜地收回视线心里哀叹分明也是佳人一位,奈何要去学做木头。 无趣无趣,红罗登时觉得在这里待着都变得无聊起来,幸而没过多久便到换班的时候,红罗把看护沈应的任务交给来接替他的暗卫,大步走出知府衙门大门,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尚,早还没到回去跟武柳报道的时候。 想起回去又要看武柳那张木头脸,又想起也变得如武柳一样无聊的沈应,红罗心里也怕得很,硬生生收回已经踏上普陀寺方向的脚步,转向水军驻扎的军营方向而去。 还是让他瞧瞧热闹去吧,他可不愿意做个无聊的人。 红罗一路来到军营前,正巧远远撞见陈宁带着一拨人从营门内走出来,风风火火地往外面去了。红罗正奇怪着,心说不是说国舅特意跑来见陈宁的吗?虽说他们等到消息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前的事,但能让国舅进城连皇帝都不见第一时间就跑来见陈宁的事,怎么着也不该是短短一个时辰就可以聊完的。 这国舅怎么跟陈宁聊着聊着还把人从人家自己的地界上给聊走了? 这国舅未免也太霸道。 他不是来求陈宁救他儿子的吗?怎么求人还带赶人的? 红罗心头闪过种种疑惑,可惜都没人为他解答。见陈宁带着那么多人,红罗心中暗忖,陈将军要去的地方肯定热闹。 ——毕竟他们这么多人。就算再不热闹的地方,他们去了恐怕也得迫于无奈变得热闹起来。 红罗本就是奔着热闹来的,这下连考虑都不用考虑,直接提起脚程在暗中跟上了陈宁等人。
第81章 把柄 陈宁却原来是带着人回守备府衙。 红罗瞧见他脸色不好,怕是府里出了什么大事,正好这些日子霍祁也在叫他们暗中观察陈宁的动向,红罗便心安理得地当自己是在奉旨办事。 只见他轻飘飘地脚步一抬,沿着守备府墙根处一个槐树上了树,矮身顺着墙沿上了屋顶,一路跟着陈宁到正堂屋顶上,取下一片瓦片半跪在屋顶上偷看屋中情形。 定睛一瞧,底下坐着喝茶的那个,不是国舅何荣是谁。 红罗心头一动,心道这前头传来的消息说是国舅去了军营见陈宁,转头怎么跑来守备府换成陈宁来见他?而且眼瞧着国舅这成竹在胸、云淡风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来求人的,莫非国舅这次来金陵是另有打算? 国舅临到军营门口,忽然调转脚步往守备府衙去的消息当然也被人送到霍祁面前。 那边国舅在云淡风轻地喝一壶好茶,这边霍祁也在喝茶。 不过喝的是没什么滋味的淡茶,钱大夫不许他喝浓茶。霍祁谨遵医嘱,喝着杯里那点连茶滋味都没有的茶水,跟武柳笑道:“上门求人,不如让人来求自己。看来我们国舅爷拿到了陈宁什么把柄,也不知陈将军会怎么应对?” 说到这里,霍祁还歪头帮陈宁想了一会儿应对之策,但最后又实在懒得继续想,干脆扔到一旁,带着武柳走出禅房说要往狱中去探望探望他可怜的表兄。 武柳心道你这可怜的表兄分明就是被你关下大狱的,那道抓人的口谕还在新鲜热乎着在武柳耳边回荡着,现在你倒可怜起他了?你少折腾他点,比什么都强。 武柳虽心中有无数腹诽,但既然主人有令,那他作为暗卫自然刀山火海都得跟随,是以也便提着刀挂着冰块脸带人跟着霍祁一齐前往狱中。 无独有偶,也不知是怎么的,凡是呈到霍祁跟前的消息,也都有人原模原样地往沈应跟前呈了一份。沈应估摸着大抵是霍祁什么时候下过的一道让暗卫如此做的旨意,事后忘了取消,于是沈应这里就成了暗卫某种程度上的第二个主人——不过也就仅限于接收消息这一块了。 沈应要是真想指挥他们,想来是指挥不动的。 听到国舅的消息,沈应原本是不打算管的。他本身已经卸了朝廷的职务,如今暂代了一个知府的位置,也只仅限于下任知府上任前,他只想利用这段时间把金陵城的重建和受叛乱波及的百姓处理好。 国舅跟霍祁无论要如何斗法,又要怎么把陈宁牵连进来,在他看来都是些恶人在互相耍心眼。这些与朝廷有关的勾心斗角,沈应是半点也不想沾染,能处理好眼前事对他来说才是紧要的。 只是想归这样想,真到该撒手不管的时候,沈应拿起案上公文看了几页,手下这张济民堂难民冬日过冬炭火采购的单子却是如何也批不下去。 沈应叹息一声,烦心地将文书往桌上一扔,唤来在其他房间办公的书吏骂道。 “既然已经批了济民堂的预算,为何吃穿用度的采买仍要上报?济民堂的主事是做什么吃的,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趁早给我换人别干,免得因为一个无能之人连累堂中百姓受难。” 他年纪虽小身上却已经养足了上官的威严。 几个书吏被他骂得畏缩着脑袋,只觉得在他面前比在原本的知府石淙面前还要更加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几人弯着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叫苦不迭,暗暗骂起那济民堂的主事来。 他们哪里不懂那主事的心思,前些日沈应筹得善款,批下了济民堂赈灾的预算,他们也知钱到手了那济民堂主事不捞几笔是不可能的,他做得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分。不过是同样的东西买的都是质量差些的价格低些的,再回来报个质量好的市场价,账本做出来漂亮极了。 穷苦百姓又哪里会在意东西好不好? 他们往常也是这样办,只是没想到这回遇到沈应是个认真的,那日不知怎么就兴起去查了查济民堂的账本和采买的东西。 一查当然就查出问题了。 不过沈应也没声张,只让人把主事拿下打了二十大板关进大狱,转眼重新换个主事,沈应又提点了两句让他不要再重蹈前头那位覆辙。他这种少爷出身的,哪知道这种一点油水根本没人愿意沾,那主事在济民堂不能捞钱干得好没意思,干脆就把所有事都写进文书中请沈应自批,自己当个甩手掌柜。 实际还是欺负沈应年纪小不懂庶务,想着这小探花新官上任,定分不清哪些是该他做的,哪些是不该他做的。 那蠢货也不想想,沈应若真的不通庶务,济民堂那些物资怎么会才进堂中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就被沈应查出了问题?真是个蠢出到没边的,可怜他们受他连累,好好在房中办着差还要被叫来沈应跟前挨这一通的骂。 他们几个都在心里记恨上那济民堂的主事。幸而沈应只是叫他们来,让他们约束手下,对发落他们以及责骂他们并没有多大兴趣,所以责过两句便将此事揭过了,只叫他们把案上文书都拿回去,确认过那些是该奉上再来奉上。 书吏们忙不迭去做了。 他们抱着文书远去,沈应看着空荡荡的书案,又看向一声不吭站在旁边跟个柱子一样的暗卫,心道人家说龙生九子各有所不同,霍祁这些个暗卫看上去也当得起这个评价。 红罗虽有趣却烦人,武柳虽善良却嘴毒,文瑞虽英勇却优柔寡断。 还有这些个能当柱子用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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