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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儿子?再生多少不行?为什么你会为了他背叛我?” 为什么你们都选他不选我? 何荣竭力撑着地面半坐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他也不会放任自己狼狈下去。习惯了膝弯处的疼痛,他又是那个临死前还要戴冠梳发的尚书大人。 他脸色苍白汗水淋淋却还要嘲讽霍祁。 “你又懂什么!血浓于水舐犊情深这种话,说给你这种姓霍的听我都觉得可笑,你们的血都是冷的,你们的心也是冷的。” 何荣冷眼看着霍祁,不再装出从前那个和蔼可亲的舅舅,目光里的仇恨几乎要从他的眼中溢出。 这是何荣第二次这样看着霍祁。 第一次,霍祁心如刀割。 第二次,霍祁发现也就这样了。 他对何荣的亲情已经在前世耗尽,可能真如何荣所言,他的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霍祁低头握紧椅背,慢慢俯身看着何荣。 “我只问你一件事,父皇……”霍祁咬紧牙关,“是不是……被你谋害的?”
第89章 骗局 寒鸦在院外的枯枝上凄厉地叫着,惊扰了无数人的好梦。 何国公被叫声吵醒,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探出头看去。何夫人也吵醒跟着起身,揽着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了。 何国公侧头向屋外听去:“你有没有听到荣儿在呼救?” 何夫人跟着他一起听着外面,听了半晌也没听到什么动静,疑惑地摇头说没有。何国公却不信,握着她的手让她再细细听听。何夫人心里嘀咕他疑神疑鬼,但她是国公的续弦,并非何荣亲生母亲,这话若说出口多有苛待之嫌,只能转移话题道。 “国公爷是太担心缙儿了。” 提起何缙,何国公就咬牙:“那个逆子!” 其实何荣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逆子一个,想起这两父子何国公更心烦。他经历金陵之乱,昏迷了好些时日,身体刚刚恢复,何夫人也不愿他过多劳心,只能尽力宽慰他。 何国公叹息:“算了,逃不过这儿女债,明日我就去陛下跟前豁出我这张老脸不要,求他放过缙儿。” 何夫人点头称是,又劝着他睡下。 屋外寒鸦仍旧叫着,何夫人听着总觉得心慌,却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父皇是不是被你谋害!” 烛花爆开,发出清脆的撕裂声。 霍祁紧紧盯着何荣眼中闪过的吃惊,不过片刻何荣已经调整好表情,抬头似看小孩一般无奈地摇头笑着。 “我说怎么自拟登基以后,陛下行事越发奇怪,原来是心里对臣存了这份怀疑。”何荣嗤笑,“既然早有怀疑,那陛下一定已经查过。既然查过,那陛下就该知我是清白的!” 何荣骤然发狠,咬牙切齿向霍祁怒道。 “若陛下定要给臣安上这个罪名,那我只能说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霍祁仍旧站在椅背后面,逆着光站在阴影处,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等到何荣为自己辩白后,过了许久,霍祁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没有查过。” 何荣逮着话头质问霍祁没有证据也要给他定罪,是不是有心想要除去他这个富可敌国的国舅,好侵吞他的全部财产。总之是要把不仁不义刻薄寡恩的头衔轮番往霍祁身上套。 霍祁仍旧慢悠悠的,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思考什么。 “我不必查……”霍祁顿了顿,“我只需要问……舅舅今日我再问你一遍——先帝骤然离世可是你所为……” “当然不是!” 何荣冷哼,正要重复那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却见霍祁手掌几乎握成拳头又骤然松开,脸上的表情似自嘲似苦笑又似愤怒,最后都化作无可奈何的大笑。 霍祁双手紧紧握住椅背撑着身体,低头大笑起来。 “既然不是你,那只能是另一个人了。” 霍祁忽如其来的疯狂叫何荣心头揪紧。 何荣警惕地看着霍祁,舔着干涩的嘴唇问道:“陛下在说谁?” 霍祁把椅子抬到何荣面前,好奇地从椅后探出身子上下看着何荣的脸,用疑惑的语气问道:“舅舅难道不知——皇宫之中最恨先帝的人是谁?” 何荣缩起身体往后挪动。 “臣……不解陛下之意。” 暗夜中,李傲独自坐在屋内与自己对弈,屋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他都只作未闻。 ‘吱呀’门响,身穿华服的太后在宫人的簇拥下出现。 李傲甚至没有费心抬头去看,手中白子在棋盘敲了两下,皱着眉头思索着慢慢在棋盘一角落下一子。 白子刚在棋盘上落定,李傲就知道自己下错了。 ‘错了错了,又下错了。’ 恍惚间李傲好像又听见那个清朗的男声,边往嘴上灌着茶水边看着棋盘,嘲笑着他的这招臭棋。 “这一子下错了。” 李傲抬头,对面空无一人,只有清寂的月光散落在红木椅上。 太后背身坐到另外一侧,挥手让伺候的宫人退下,低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棋艺依旧没有半点长进。” 李傲转头看向太后,疑惑这个女人今日为何突然开始跟他扮相熟,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太后此来只怕是想永除后患,心中有愧,这才有心思想要跟他叙旧。 “我这王府简陋,不便招待贵客,”李傲把棋子扔回棋奁中,“太后还是请回吧。” “哼——”太后冷哼,“无论过了多少年,你都改不了你这傲慢的本性。你还在做你的皇帝梦,可别忘了皇位早就另属他人。永安王爷,你早就不是当日的太子殿下,也没权力命令本宫做任何事。” “本宫……” 李傲笑着重复着太后的自称,修长的手指捡起棋盘上的白玉棋子温柔摩挲着,忽然他用力将棋子握紧,圆润的棋子在他手中硌出红痕。 李傲沉声道:“你本该是……我的妻子——” 太后脸色瞬间阴沉,怒而起身将棋盘向着旁边地上一推,棋盘与棋子从桌上翻落,四溅而飞,散落一地。 “荒谬!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你们兄弟皇位之争的战利品,不是谁当了皇帝谁就可以娶我。永安王,你若再敢有如此犯上的言论,莫怪我不念您与先帝旧日的兄弟之情。” “兄弟之情?我们有过吗?”李傲反问。 太后已经不愿与他多说,转身就要离去。 李傲忽然出声问:“是你选了他?” 太后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眸望向烛火下的男人,多年的俘虏生涯并没有磨灭男人身上那份属于霍家人的俊美,反而让他的眉宇间多添了几分让人怜惜的温柔。 这人还是太子时,就是京城中许多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当日圣旨赐婚,不知有多少人眼红于她。 但他,不是她选的。 她选的夫君,爱她至深,对她承诺永不相负,答应她若有一日负心便用性命相赔…… 眼前的男人永远不会这样对她。 他们曾经是未婚夫妻,但实际不过是隔着屏风远远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霍岭——”太后轻声唤出那个已经十数年没人唤过名字,目光复杂地看着李傲,“我很庆幸我没有嫁给你,你也应该庆幸你没有娶我。” 不然,今日皇陵里面埋着的那个就是你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动摇我儿子的江山。” 太后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扔下这一句她便转身而去。身穿盔甲的士兵站立在李傲的房间门口,宫人躲着李傲的目光向他叩首后关上了房门。 李傲听着锁链滑过木门的声音,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棋子,弯腰捡起一枚捏着手心低声喃喃道。 “三弟啊三弟,你机关算尽,娶了个要你性命的毒妇进门,也不知你临死之前有没有后悔过?” 李傲,不,昭惠太子霍岭真想把他家老三的鬼魂拉出来问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惜他跟他家老三向来不对付,现在一个死人一个活人更没那种心灵相通的本事,只能叹息着弯下腰去一个一个捡起地上白玉棋子。 这可是份贵重的生辰礼物。 忽然,屋中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 “情之所至,虽死不悔。” 霍岭回头,俊朗英气的李傲盘腿坐在椅子上歪头向他笑着。他还是那么年轻,他永远不会变老。 不像霍岭。 如今霍岭照镜有时都不敢认镜中的人是谁。 “你——” 霍岭正要与他说话,灯台的烛花爆开。屋中光影摇动,再转眼又只剩霍岭一人。霍岭愣愣地看着空空的座椅,呆了半晌颓丧地坐回原位,手中紧握的白玉棋子硌得手心生疼。 霍岭却无所觉,许久后低低笑了几声。 “虽死不悔?太傻了,太傻了。” 金陵城中,普陀寺内。 霍祁的目光如针,定在何荣脸上,扎得何荣不断向后畏缩着。 “宫中的事我岂会清楚,当日先帝急病驾崩,有你母后在旁边守着,有太医在旁边看着,我真不知你在怀疑什么,难道你觉得是你母后谋害了你父皇不成。”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何荣立即发现失言,恨不得当场抬手往自己嘴巴上扇上两下。 霍祁只是含笑看着他,顺着他的话问道:“所以是吗?” “是、是什么?”何荣身体僵直。 “是我母后杀了我父皇吗?” “你这哈哈哈……”何荣干笑起来,“太荒唐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母亲贵为皇后,你也早早被封作了太子,早晚她都是要当太后的,她怎么可能去谋害先帝。” “舅舅说得也对。”霍祁点头。 听到霍祁终于附和自己,何荣偷偷松了口气。 霍祁拉过椅背一个转身坐到椅子上,一手支在大腿上撑着脑袋向何荣问道:“那照舅舅这样说,是不是只要母后做不成太后了,她就会对父皇下手?” 霍祁的话刚刚说出口,一直安静跪在旁边的武柳,便转身面向霍祁从怀中掏出一块黄布双手奉到霍祁面前。 何荣不知道那块黄布是什么,但霍祁对这件事了解之深让他胆寒。 何荣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摇了摇头,正要辩解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霍祁已经抬手拿起那块黄布,将它扔向何荣。 “我这里有一道先帝御笔写了一半的圣旨,上面写着他欲另立诚王为太子,若他驾崩,诚王应奉嫡母何氏与其母金氏为两宫太后。” 黄布随着霍祁的话语飘飘落下,落到何荣面前。 何荣立即像被火烧一般快速躲开,大声道:“不可能,这道圣旨已经被烧了。” 殿内霎时寂静无声。 霍祁两手靠在扶手,良久才扯动着嘴唇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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