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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道圣旨已经烧了,这道圣旨是那日我昏迷前写的。我怕我昏死过去从此江山无主,所以写了封诏书,说若我死了就传位给诚王,没成想我这主意竟与父皇不谋而合,想来或许这就是父子连心吧。” “陛、陛下。”何荣嘴唇颤抖。 霍祁捂着脸笑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跟她一起骗朕?” 他猛地站起身来从武柳手中抽出佩剑,向何荣刺去。何荣慌忙向后躲着,只是他双腿有伤难以移动,只能在地上狼狈地滚动着躲开霍祁的剑锋,却还是不慎被刺中几剑。 何荣大声惨叫。 叫声传出大殿,飞过数十级台阶落入沈应耳中。 沈应与陈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快步向大殿跑去。 一进门便撞见霍祁发疯似的追着何荣砍。 陈宁傻眼,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拦,毕竟砍人的是皇帝,被砍的那个是反贼,好像也没什么必须拦的理由。 沈应却已经冲上去拉人。 “霍祁——” 霍祁停下动作,猩红的眼眶中映出首辅大人清瘦的身体,脸上写满了痛苦和迷茫。 他回身剑指沈应,从喉咙里发出质问的响声。 “你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骗我?” 沈应脚下一顿,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第90章 痛击 月光破窗泼洒在佛像下对峙的两人身上,在霍祁的剑锋上勾勒出阵阵寒气。 跪立在旁边的武柳抬头看向沈应,表情虽然毫无变化,但眼眸中却透出一点担心。刚刚进门的陈宁则陷入天人交战中,他一方面想要皇帝动手杀了沈应这妖孽,免得日后再受其迷惑,另一方面又觉得沈应好像确实…… 是个好人?陈宁也不知道,但陈宁知道如今的大衍像沈应这样肯尽心做事的官员已经很少了,就这样皇帝把他杀了又未免可惜。 但……救人,好像他也没什么资本。 陈宁自己还陷在何荣谋反的事情里,要等着人救呢。 正在陈宁纠结之际,霍祁的剑尖已经移到沈应颈边。洁白的颈子配上银色剑锋,真叫人想要再往上添点红色相衬。 霍祁向沈应走近一步,他脚边躺着的何荣和门口的陈宁都忍不住往后退去。 唯有沈应不闪不避,迎着剑锋走上前低头看着何荣身上的伤口,向武柳发号施令。 “武柳,带国舅爷下去疗伤。” 武柳看了霍祁一眼,低下头去看着大殿的青石板,没有听命。 霍祁冷笑:“沈大人难道把这里当作了勤政殿,以为你只要一声令下,所有人就要听命于你吗?” 陈宁听得胡涂,心道勤政殿是皇帝理政的宫殿,沈应怎么会在那里有这般大的权力?要是真如此,陈宁对着殿中佛祖许愿皇帝还是快点斩了沈应吧。 不然,又是一个祸国妖姬。 沈应抬眸瞥向霍祁,眸中藏着很多情绪,不等霍祁看清他便已经再度低下头去。 沈应看着满身是伤的何荣,低声向霍祁问道。 “很多事情……难道你不想问个清楚?” 事已至此,杀了何荣也于事无补,不如留下他问清霍祁心头的疑惑。 他站在这里霍祁为他做出冷静的分析,可霍祁最厌恶的就是他的冷静。如此冷静,冷静到甚至近乎冷漠,就像他只是一个局外人,就像他半点也没有把霍祁放在心上。 “很多事情……”霍祁咬牙,“难道你不该向我解释清楚?” 比如那份太监王世亲口招认何荣命他谋害先帝的口供…… 霍祁派人随便一查都能查到王世口供之间的纰漏,沈应掌管刑部多年,难道他能查不出那份口供的真伪。 他分明早就知道杀人者是谁,却不告诉霍祁,反而与那凶手一起造出那些假证据来蒙骗霍祁。 他甚至还将那些可笑的证据呈到霍祁。 他分明是在嘲笑霍祁有眼无珠,是个傻子。 “我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为什么你要跟他们一起骗我。” 霍祁喘着粗气声音颤抖,持剑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筋。 沈应甚至不忍心看清他脸上写明的痛苦,只能咬着嘴唇避开他的目光,直到舌尖泛起淡淡的血腥味,沈应才松开牙齿,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沈应忽然抬手握住剑刃。 鲜血从他指间流下滴在青石板上,刺眼得可怕。 霍祁吃了一惊,下意识松开握剑的手。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像一记重锤敲在霍祁与沈应的心上。 “你……”霍祁瞪着沈应,“你疯了——” 他这个疯子居然还有说别人发疯的一天,沈应听了都觉得好笑,他扯动着嘴角却扯不出一个笑容。 于是沈应跨过地上的剑站到霍祁面前,举着还在流血的右手手掌向霍祁说。 “你说我从来都只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我曾经也以为如此。你是皇帝天子,肩负天下,你治下尚有百姓在受苦挣扎,你有什么资格开心快乐?可是……可是……那天有两条路摆在我面前,一条是真相,一条是继续瞒着你不让你更痛苦,我才发现——我比天下任何人都想要让你开心快乐。” 沈应的眼中噙着泪水。 “我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沈应哽咽,“你会有多痛苦。” 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父亲…… 沈应知道这样的痛苦,他跟他那混账老爹甚至没有半点感情,但当年知道姓沈的差点害死他娘亲时,沈应都痛得苦不堪言。 更何况……沈应知道霍祁对太后向来有孺慕之思。 霍祁比任何人都渴望他的母亲能够爱他,可是这份爱来得太猛烈,以至于竟要用他的父亲的血来浇灌。世人说皇家向来无亲情,可是沈应认识眼前的人,他爱他,了解他,知道这个真相对他有多么沉重。 沈应苦笑:“我宁愿让你恨我,也不愿意让你难过。” 霍祁错愕地退后两步,像是第一次认识沈应一般将沈应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转身用力踢开挡路的椅子,大声向众人喊道。 “滚出去!” 霍祁踩着愤怒的脚步大步向着站台右边走去。 陈宁还在犹豫,武柳已经带着暗卫就流血过多的何荣抬了下去。离去前,武柳走到沈应跟前递给他一瓶金疮药,然后深深地看了沈应一眼。 沈应向他点了点头,他才放心离去。 沈应也无心包扎,将金疮药放进怀中,便追着霍祁而去。 站台右侧进去便是先前两人藏身的隔间。 沈应进屋时,屋中烛火已经燃尽,沈应只能借月光看到霍祁立在窗前的模糊轮廓。 沈应放轻脚步想要走近霍祁,才走了两步就听见霍祁厉声喝斥。 “出去。” 沈应鼻头一酸,忽然满腹的委屈涌上心头。他冲上去拉着霍祁转过身来,带血的拳头用力砸在霍祁的颧骨上。 霍祁满脸吃惊地瞪着他,又不愿与他动手,只能边躲着边大骂他发疯。 “对!我发疯!我死了也要从奈河桥头爬回来,就是为了看你对我不屑一顾!” 两人缠斗着倒在榻上,沈应高举着拳头把霍祁压住,眼见又要再往霍祁脸上补上一拳。 霍祁侧头闭上双眼。 预想之中的痛击却迟迟没有落下。 霍祁慢慢睁开眼睛,一片黑暗中他只看见沈应压在他身上,满眼通红地看着他。 泪水和血水一起滴下来,落在霍祁的脸上。 烫得人的心都在疼。 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只有沈应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滴落。 霍祁咽了咽口水,既想躲开这让人心碎的一幕又不愿示弱,只能强逼着自己跟沈应对视着。 沈应慢慢伸出那只血手抚摸霍祁受伤的侧脸,动作轻柔得就像他不存在,仿佛是只鬼魂在触碰霍祁。 霍祁肺部的空气像被抽空一般,灼烧得生疼,他瞪着沈应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动作。许久过去,他忽然抬手抓住沈应的手握了握,然后用力将沈应拉到自己身上紧紧搂住。 “我好想你。” 霍祁搂着沈应,在他耳边哽咽出声。 沈应听得鼻尖发酸,只能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地抚摸着霍祁头发,试图安慰他。 霍祁再度游荡在梦中,偌大的宫殿之间廊道错综复杂,每每霍祁在梦中走到这里都会迷路——但这回他有了方向。 霍祁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走到勤政殿配殿中供臣子休息的耳房外。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内那个凭窗远眺的身影。 霍祁不记得多少次,他就这样看着沈应,既不敢出声唤他回头,又不愿转身离去割断这份牵挂,就是这样不上不下地牵绊着。 十年,二十年。 沈应没有回头,他也不愿走。 “沈应。” 霍祁踉跄走进屋中,出声唤了窗前那人一声,那人回眸。 赫然一具森森白骨站在窗前,霍祁却不管不顾地抱了上去。他抱着怀中枯骨,低声在白骨耳边哽咽着说道:“我好想你。” 像是过了很久,又可能只有一瞬,梦中的时间总是如此混乱。 霍祁只感觉到朦朦胧胧中有人在轻抚他的头发。 他抬头望去。 月光之下,白骨已经生出血肉。 往日总是笑盈盈的桃花泛着红色的眼波,含泪向他诉说着。 “我也好想你。”
第91章 傀儡皇帝 霍祁在枕头上听到寺庙钟响,翻身将自己埋进锦被叹了口气。 他也是服了这群和尚,昨晚那么大的阵仗在寺中上演,今早他们居然还有心情起来做早课。 昨晚的诸多事情浮上心头,霍祁忽然想起什么,翻身起来向身旁一看。昨晚趴在他胸口上的那个人现下已经不见了踪影,枕边空荡荡的,把昨晚两人的紧紧相拥都衬得像一场幻梦。 霍祁慌乱起身,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向门外寻去。 一看见守在门外的武柳,霍祁立即抓着武柳的手问他沈应哪里去了。 武柳不明白他为何这样慌张,但还是老实回禀道:“回陛下,沈大人去瞧昨晚的刺客去了。” 听到沈应还在,霍祁才松了口气。 武柳伺候霍祁回屋换了衣衫,霍祁拉扯着衣服,对沈应大清早便不见人影的作风表示不满。 “一个刺客有什么好瞧的,又不是什么成精的妖孽,也值得他去费心?”霍祁语带嘲讽。 武柳给他提着靴子,低声答道:“若是成精的妖孽,大概就用不上沈大人费心了。” 随随便便一句话,倒把霍祁给堵了回去。霍祁低头看着半跪在腿边的武柳,忽然向他问起文瑞的情况。 武柳那向来无甚变化的表情,这才有了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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