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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山心底的气过了这阵也消下去不少,他见方喻一直坐在躺椅上,鬓发凌乱面色泛红, 不禁有些疑惑, 问:“你怎么了?” 方喻淡淡道:“无事, 在同光楼里喝了加了料的酒而已。” 纪云山脸色一变, 疾步走到方喻身边,弯腰捞起他的腕,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地替方喻把了把脉。 方喻:“。” 怎么,把脉难不成是人人皆会的技能吗? 纪云山又问:“身上哪里不适?” “……已经吃过解药了。”方喻把自己的手从纪云山掌心里抽出来,回答。 纪云山因着他的动作怔了一下,而后不知想到什么,默默退后了半步,与方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才说: “那呼延昭看上去性情直爽,实则城府颇深,你这是着了他的道了,还不长教训?” 那迷药的确不是呼延昭下的,但……也不排除崔竹与呼延昭之间存在某种勾连。 因此方喻也无意替呼延昭辩解,而是道:“纪将军,我有几个问题。” 纪云山皱眉:“什么?” 方喻撩起眼睫看他,慢慢道:“若我执意不听你的话,要与崔竹和呼延昭结交,你会如何?” 纪云山冷下脸:“我会当作从未认识过你,此后再见,就是朝堂上的政敌。” 方喻若有所思,手指轻轻在椅上敲了敲,又问:“如果我也坚持与突厥议和,甚至不惜协助崔氏对远在边关的你使绊子……” “云山哥哥,”方喻对他弯了弯眉眼,说,“你又会如何?” 纪云山这次沉默了很久。 “若我并肩作战的战友因你而死,边关无辜的百姓因你而流离失所,突厥人因你而在我朝国土上耀武扬威。” 青年的嗓音冷而平淡:“许容,我们将会是永远的敌人。” “若我与你见面,”纪云山的黑眸沉静,一丝不苟地陈述事实,“我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我不希望我们走到那一步。” 他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最终还是没去触碰方喻,只是低声道:“许容,我其实一直很……” 方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面的话,于是说:“我明白了。” 纪云山略显诧异地看他。 方喻朝他笑了笑,一双漂亮的蜜色眸子弯起,是个真心愉悦的弧度,藏着几分俏皮色彩。 “明白崔竹想做什么了。”方喻悠悠道:“多谢云山哥哥指点。” * “你明白什么了?”陆何一边将热水打湿的手帕递给方喻,一边静静地在榻边看着他。 方喻已经除了外袍,倒在床榻上昏昏欲睡,勉强接过手帕净了脸,随口答:“崔竹的目的。” “崔竹明面上接近许容,真正的目的其实是针对纪云山。” 方喻把帕子虚虚盖在脸上,懒懒道:“纪家人世代从戎,军权深重,势力主要扎根在边境,崔竹在京城内能做的事有限。” “纪云山也没什么喜好,唯一可以下手的契机,便是许容。” 方喻轻眯了下眼:“或者说……许府。” 纪云山虽然性情冷淡,但也重情重义,纪家势大难以撼动,但如果换做是许府,便有许多机会可以寻了。 面上突而一凉,是陆何将帕子拿了下来。 “分析得不错。”陆何把帕子丢进旁边的鎏金洗手盆里,嗓音里有几分赞赏:“给你加两分。” 方喻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考官……”方喻忽然慢吞吞道:“你好像很久没有扣过我分了。” “……”K皱了下眉,说:“你难不成有受虐癖好?” 方喻被他逗笑,躺着斜挑起眉去睨他:“不,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像变得好了一点。” K移开视线,不对这句话作回答。 方喻自顾自道:“是什么时候有了变化呢……啊,我知道了。” 他淡红唇边的弧度越扬越大,轻轻说:“是因为在上次任务中有了亲密的肉.体接触吗?考官。” K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看上去很有些绷不住,冷冰冰道:“你的扣分项很多,只是没有每时每刻告诉你而已。” “是么……” 方喻轻声吐出这两个字,忽然伸出手,在K没有任何防备时扯住了他宽大的袖口,使力往榻上一扯。 K原本是可以站稳的,但不知为何,还是踉跄了一下。 “我发现一条可以满分完成任务的歪门邪道。” 方喻捏住他发红的耳尖,笑盈盈道:“考官,咱们走个后门吧,争取快点完成任务,我拿了高分,你也不吃亏,如何?” “……方喻同学,”K半撑起身体,在上方冷冷直视着躺在身下的人,说,“我必须要警告你——” “又是警告我。”方喻埋怨似的说了一句,索性两根手指按在了K的唇瓣上,果然,K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瞪着他。 “别这样看我。” 也许是受迷药影响,方喻觉得自己今夜里确实是有点醉了,酒意上头,醉得他颊生红晕,醺醺然地支起身,附在K耳边道:“你每次这样看,我就……” K听完了剩下的话,紧绷着的冷峻的脸变得比方喻还要红。 “你先前岔开了话题,”方喻揪着他不放,问,“我在同光楼里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K:“……” 两人对视片刻,K在方喻想动作之前率先发难,抓住了他的手,深呼吸了几口才勉力平静道: “任务内与监督者有过度接触是会被开除学籍的,之前几次管理局没有察觉,不代表以后都不会察觉。” 他缓慢推开方喻的手,垂睫道:“还有,方喻……不要再来招惹我。” “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K说。 方喻坐在榻上,看着他推门出了房间,叹了口气,重新倒进被子里,用手遮住了眼。 “麻烦了……”方喻喃喃道。 * 三日后,宫中举办宴会,为突厥来使接风洗尘。 原本方喻一个小小编修是没有资格赴宴的,但宴会当日,崔竹却命自家的马车绕道许府,把方喻接上了车。 “许容哥哥。”几日不见,崔竹脸色比以前苍白了不少,见方喻掀帘进来,似笑非笑地叫了这么一句。 方喻一抬头就瞧见他的眼神,顿了顿,随口道:“怎么看起来如此憔悴。” 崔竹一直盯着方喻的面容看,见他神色如常,像是全然不知道那晚马车上发生的事情似的,不禁暗暗咬了咬牙,微笑着说:“或许是思念许容哥哥所致吧。” 今日天气温和,崔竹却穿了一身重紫圆领宽袍,外披银白狐绒披风,极其畏寒似的。 马车里燃着味道极重的熏香,遮掩住少年身上淡淡的药味。 方喻那晚踹得他肋下淤血,还受了内伤,据大夫所言,再精心养护也要过半个月才能康健如初,令崔竹大为光火,甚至怀疑方喻是故意而为。 只可惜迷药是他下的,人是他带进马车里的,如今全无证据,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进入宫中,因着白天春光正好,这次宴会在殿外而设,桃树灼灼生辉,美丽的宫女们穿梭而行,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愉快。 主位的天子和皇后还没来,方喻粗略扫了一圈,见大部分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已到宴,右前方纪云山坐在一棵桃树下,正神情冷漠地自斟自饮。 “许容哥哥……”崔竹拉住他的手,轻声说:“你与我来,坐在我旁边好不好?” 崔竹的位置在皇后附近,是圣上命人专为他一人而设。 方喻身为一个七品编修,擅自坐过去反而是大不敬,于是拒绝道:“我在末位捡个不起眼的位置坐就行。” 崔竹当然不肯让他走,想了想又说:“我给许容哥哥换一身衣服,你就站在我身后,这样也能听见圣上说话,可不可以?” 方喻瞥了他一眼,含笑道:“站在人身后伺候的都是太监,崔公子。” 崔竹那点小心思被识破,倒也不尴尬,他朝一个小太监招招手,对他吩咐两句。 小太监点点头,很快跑开,过了半盏茶功夫,方喻就见几个太监搬了张案几,遥遥放在崔竹座位左后方半米远的位置。 “这样许容哥哥放心了吧?”崔竹朝他撒娇。 因为有官员带了家眷过来,如此增设的位子倒也有好几处,算不上起眼,只有寥寥几人抬眼看了看。 纪云山拿酒的动作一顿,目光从那增设的位子上掠过,落在不远处和崔竹站在一起的方喻身上,皱起眉。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纪云山万分不解。 他认为方喻不是个蠢人,但既然不是蠢人,又为何对自己劝诫的话置若罔闻,一意孤行要与崔竹走近? 方喻落座后不久,天子携皇后,与突厥大王子呼延昭一前一后来到宴会上。 当今晋国天子年岁二十有八,身材瘦削,面色很白,眉眼间有种软弱之相,与旁边美艳高傲的皇后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喻每日上朝都站在后排,隔了这么多天,倒是头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圣上的模样。 只粗略扫一眼,方喻心里就有了判断。 天子性情温和,耳根子又软,遇上难题常常依赖于臣子,这些年虽无功无过,只是连年边关摩擦再加上国库虚空,如今天子想要求和的态度也越发明显了。 晋国天子让呼延昭在左侧首位坐下,才下令宴会开始,算是给足了礼遇。 宫女们鱼贯而出端上菜品,呼延昭先是举杯敬了晋国天子,连喝三大杯后,才放下酒盏,视线在宴中一转,像是在寻什么人。 片刻后,方喻状似无意地掀起睫,正巧与这位突厥大王子的目光对上。 呼延昭笑了一笑,酒红的眸子轻轻一眯,手臂抬起,遥遥朝方喻敬了杯酒。 方喻一手懒洋洋托着腮,见他朝自己敬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勾了下唇角。 呼延昭看方喻不动,于是放下酒杯,在怀中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件东西,是一件叠成小块的手帕。 方喻望着呼延昭将那块手帕放在案几上打开,露出里面妥善保管的东西——一枚通体纯白的玉佩。 ——方喻笑了。 宴会举办了约莫一柱□□夫后,天子不胜酒力,被掌事太监扶去一旁的偏殿里,座下的群臣立即微微骚动起来,有不少人端着酒站起来准备往呼延昭的方向走。 但他们走了没两步,就发现呼延昭忽然起身,与旁边的侍从说了两句,随后径直往宴会后面的桃花林里走去了。 其余人:“……” 方喻把掉落在衣袍上的桃花瓣拂去,也起了身,趁着大部分人的讨论重点还在呼延昭身上,慢悠悠地往另一个方向走进了林子里。 纪云山大力把酒杯砸放在了案上。 身后侍奉的小太监吓了一跳,不过他机灵,想了想,觉得是纪大将军对突厥人看不顺眼,也情有可原,于是小心翼翼地询问:“将军,可要去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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