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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妃可是与姬学士相熟?”陈珏稯问。 “不熟。” “那王妃为何阻拦我?” “官府办案需要证据,昨晚那贼人闯入此地,难保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若是人人都能闯进来,后面该如何分辨哪些痕迹是贼人留下来的?”林昭昭说出了编好都的说辞。 “还是镇北王妃心思灵巧,想得周到。只不过姬学士现下如何,可有伤到哪里?” “他无事。”旭烈格尔说。 “这是宫里的太医。可否让他进去给姬学士瞧一瞧?”陈珏稯指了指从马车下来的老头。 目前看来这皇太孙应当不会伤姬有光,林昭昭便松口让这太医进到院中。 见林昭昭允许了自己的请求,陈珏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请帖递上。 “缉拿贼人还需要些时日,镇北王和王妃恐怕还要在京城逗留些时日。”陈珏稯笑着说,“这是今年秋日宴的请帖,还望镇北王、镇北王妃赏脸,共赴西山院与众宾客主一起煮茶赏菊。” 林昭昭刚想推脱,陈珏稯轻声说:“镇北王在宫中已经推辞过一次了,常言道,‘事不过三’。这道理镇北王或许没听过,但王妃应该是明白的。” 林昭昭:“……” “两日后,我在西山恭候二位贵客。”说完,陈珏稯便走了,没有给林昭昭再开口的机会。 ***** “这镇北王和镇北王妃真是有意思啊。”马车内,陈珏稯摇着扇子回想自己方才瞧见的一幕幕,不由感叹起来。 “殿下,您同镇北王妃单独说此事能行吗?”侍从官轻声问,“两日后镇北王若是还不愿意赴宴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你不懂啊,‘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陈珏稯说,“若要想拿下镇北王,只能从这位镇北王妃入手了。” “属下愚钝,还请殿下指点迷津。” 陈珏稯说:“你方才没瞧见嘛,即使镇北王没有开口,那些血狄人也都听从王妃的调令。你可知这是何意?” “镇北王事先下过令?”侍从官想了想说,“镇北王妃很得宠?” “不对。”陈珏稯摇头,“这意味着咱们这位镇北王妃在血狄是说得上话的人。” “就像皇爷爷再如何宠爱高贵妃,高贵妃也不会当着皇爷爷的面调令宫中侍卫。就算她有下令的胆子,那些侍卫们也不会听从她的话,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的,毕竟后宫不得干政啊。”侍从官说。 “你明白什么呀。”扇子阖上,陈珏稯敲了下侍从官的脑袋,“真是蠢笨得很。” “殿下息怒……是属下愚钝。” “算了,算了,若是你们都能有姬有光三分聪明,这天下间我还有什么好忧愁的呢?”陈珏稯瞥了侍从官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 “你睡着了吗?”林昭昭走进房中,轻声问。 “睡了一整天,睡不着了。”姬有光躺在床榻上,喝完太医煎的药后,他脸色好了许多,“阿昭,今日麻烦你了,多亏了你……” “行了,别同我说这些动情的话。”林昭昭抬手打住。 “我很少说这些……”姬有光像是噎住了。 “我知道,但你一这样说话,我总觉得你接下来要挖坑等着我往里跳。” “阿昭,你有时候说话真是伤人。”姬有光顿坐了起来,“你今日见到皇太孙了?” “是啊,见到了。”林昭昭说,“皇太孙还要请我们去煮茶看菊呐。” “不看清镇北王的心思,殿下是不会放弃的。”姬有光说,“这是陛下的嘱托。” “你在劝我去?” “你该去。” “为什么?” 姬有光轻笑一声说:“如果血狄想要从大夏赚到更多的银子,你们总得让这对爷孙觉得自己这些银子花的是值得的,而不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花钱豢养一头随时会反咬的白眼狼。” “虽然我不喜欢你的这一番说辞,但你说的确实在理。”林昭昭看向姬有光,“不过我没参加这种宴席,格日勒汗也没参加过……” “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也会赴约。”姬有光轻轻咳了几声。 “你这身子还能赴宴吗?”林昭昭蹙眉,“刺客也没抓到,你还是好生养着吧。” “无妨。”姬有光说,“若是我不出面,外面捕风捉影的人指不定会编出怎样的流言来。” “也罢,你在我也多少放心些。”林昭昭点头,“好歹这居心叵测的宴席上也算是有半个自己人吧。” “为什么是半个?”姬有光不解。 “你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皇太孙麾下走狗,自然只能算半个。”林昭昭不忘损姬有光一句。 “其实我想也不能称为半个……”姬有光微微偏头。 “为什么?就算是当了走狗,你也不能完全不顾及咱们的兄弟情分啊!”林昭昭瞪眼,“你刚刚还说多亏了我呢!” 姬有光看向林昭昭说:“不,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到时候赴宴,男眷女眷是分开入席的,我们两人未必能见上面啊。” “那那我……怎么办?”林昭昭傻眼了,让他应付男人也就算了……让他应付一群精于宅斗的女人们,那他心里可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 “事不都解决了,你的朋友安全无虞,你怎么还是唉声叹气的?”回去的路上,旭烈格尔瞧见林昭昭还是愁眉苦脸的。 “我在烦两日后赴宴的事。”说完林昭昭又叹了口气。 “你心烦那就不去。” “去还是要去的,但一想到要应付那么多权贵家的女眷,我心里难免有些慌啊。”林昭昭轻声说。 “你是王妃,难道她们地位能比你还尊贵吗?”旭烈格尔不知道林昭昭为何慌乱。 “不是地位的事。” “虽然你不一定比血狄的女人强壮,但是你应该能打过那些住在宅院里女人。”旭烈格尔似乎是在安慰,“怎么说你也能手刃过千户的人,而你面对的那些女人多半连刀剑都没碰过。” “我不会和女人动手打架!”旭烈格尔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很快他又泄了气,“你不知道那些女人的恐怖之处。” “我确实不明白。”在旭烈格尔看来,大夏的女人是美丽又孱弱的,一个个都像是娇嫩的花朵,轻轻一掐就会没了生机。 “在大夏,一个女人想要在一个大家族站稳脚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如果她想要拥有掌管家族的权利,那她要面临的斗争堪比男人群雄逐鹿一般激烈。”虽然出身小门小户,但林昭昭还是试图向旭烈格尔解释世家后宅的争斗是如何的残酷。 “她们会做什么?坐在一起比谁的刺绣更好吗?”旭烈格尔想不出来女人之间会有怎样的斗争。 “当然不是。”林昭昭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是见过猪跑的,“她们都是很聪明的女人,会用很多精巧的手段,比如制造谣言,破坏名节,用苦肉计,借刀杀人,上屋抽梯……一个计谋跟着计谋,有着伤人于无形的本事。”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就像是用兵打仗的方法一样。”旭烈格尔说,“或许大夏应该让女人来调兵遣将。” “哎,我忘了你是嫡子。你是不会明白的。”林昭昭深深看了旭烈格尔一眼。 “嫡子是什么?”旭烈格尔皱眉。 “正室生的孩子才能为嫡,其他女人生的则为庶子。嫡子为尊,庶子为卑。”林昭昭撇撇嘴,语气酸酸地说,“说起来我是庶子。如果按大夏风俗,门第相同,嫡子是不会娶庶女的,像我这般的若是嫁给你,也只能给你做妾咯……” 旭烈格尔沉默片刻:“这是你新读的画本吗?” “你才看画本!”林昭昭脸上一热,骂道,“真是没正经的,什么都往那档子事上想。”
第117章 寒花 有人云:“回看乌斯栏,一嫡轻百庶。” 林昭昭深知自古以来嫡庶的争斗都是格外激烈的,但过去在林府的时候,他并没有深切地感受到这种嫡庶身份的不平等。 毕竟他和林楚楚在林府之所以有着天差地别的待遇,已经不能归结于两人嫡庶之间尊卑的原由了。 一早太子府的车马就已经恭候在八方馆门口。林昭昭同旭烈格尔坐上车,趴在旭烈格尔又睡了好一会儿,等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泰衡西山下了。 西山,古称翠微山。琼朝时因为此山形似美人卧榻,故又名美人峰。听说山上还有一座寺观,求子十分灵验,引得不少人前往上香跪拜。 “王爷,王妃,请上轿。” 此次太子府的赏菊宴在山腰处的西山院,所以林昭昭他们还要坐轿上山。 西山风景清秀美丽,茵茵翠翠,让人心旷神怡。只可惜林昭昭戴着帷帽看不清一路上的大好风光……当然,此时他也没有观赏游玩的心情。 “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这是林昭昭来之前告诫自己的。虽然他有七年没有回京城了,一切都可以辩解为物是人非,但谁都不知道这此赴宴的女眷中有没有同林楚楚相熟的故人。 林昭昭心里很紧张。不仅是因为他又要扮演林楚楚,还因为他即将要面对一群精明又危险的女人们…… “镇北王妃,这边请。”与旭烈格尔分别后,侍女提着粉纸花灯在前给林昭昭引路。 “这山上居然还有一座湖?”林昭昭还是被眼前所见给怔住了。 “此湖是陛下为玉瑶夫人挖的碧水瑶池,其中灌得是天山雪水,而湖中央的亭宇便是寒花榭。”侍女一边向林昭昭解释,一边引着林昭昭走上曲廊。 “这是什么动静?”听到脚下传出清脆的鸣响,林昭昭不由停下脚步。 “回王妃,此路叫‘一步一响’。石板下镂空请能工巧匠做了机巧,有人走在其上,其下就会有银铃作响。王妃只管大步往前走便是,不相干的,此路规矩就是如此的。” 林昭昭:“……” “王妃请。” 又是山腰上挖出来的湖,又是天山上引来的水,又是这一走过就会响的曲廊,如此奢靡精巧,就算当了几年血狄国后,林昭昭今日也是在这西山上长见识了,好似那哑巴看戏——让他眼花缭乱。 侍女们蹲在栏杆处扇风炉烫酒、煮茶,水榭楼阁中,已经坐着好些位贵女了。 “还是瑶玉夫人思虑细致,当年选得这样一处好风水宝地,让我们姐妹几个今日都沾了夫人的光。”穿着藕粉裙衣的女子笑语道,“不然啊,我等哪有福气来这寒花榭里赏菊品茗呢?” “皇太孙妃莫要取笑我了,众姐妹今日能欢聚,哪是沾得我的光,分明是沾得皇太孙的福气呀。”只听有人笑颜道。 坐在竹案边的妇人眼尾勾着红线,眉间贴着花钿。她梳着高高的发髻,乌发之间簪着栩栩如生的明黄绢花,脖上戴着攒珠缕金的璎珞圈,身上穿着百蝶飞花的绸袄,珠光宝气,面容明艳若神仙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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