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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书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他。 谢无炽从袖中掏出东西:“给你带了本书,不是在院子里呆着无聊吗?打发时间。” “不行,”时书端着说,“我看书要晕头。” 夜晚降临,屋子里一盏暗灯,时书进门后没忍住借灯光把那本书随意一翻:“!!!”一瞬间烧红涨到耳根,他猛地把书给合上了,脸上褪去了白净,好像碰到了怪物一样将书丢出去。 “谢无炽,你你你你你居然给我看黄书!” “这本书有文字,有插图,我猜你应该能看懂,就带回来了。” 时书:“我不爱看这种,拿走。” “这是近日最流行的话本,在歌楼舞坊中十分风靡,雅俗共赏,很多人等待刊印都买不到。” “这么厉害?” 时书半信半疑重新翻开,白净指尖压着纸张,刚才十分凑巧一翻就翻到了主角搂抱的场景,从头往后看,原来是一个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 “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下里巴人,受众广泛。这本书用词俗俚,偏日常和生活化,哪怕在寺里也有不少六根不净的僧人偷偷压在枕头底下。我正是向他们借来的。” 时书随意地将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但这里面还是有那种画面啊?” “食色性也。有,很奇怪么?” 书册的末页,时书看见墨字的署名,他依照着一句一句念出来:“元应是——作者也姓元,难道是一个北来奴?” 谢无炽坐在长凳上,低头喝茶水,深潭似的眸子看他一眼:“不出意外,这个作者就是元观。” “什么?……居然是他?” 时书睁眼,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知识是一种财富,在古代,文字也用来划分阶级。一个人专心读书,意味着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但人头税照旧,普通田耕家庭无法接受。所以能读书的,要么是书香世家,要么家里小富裕,小地主。 北来奴不许参与科考,读书没有了价值,人读书说白了就是为了生存,于是那条街区无人懂得识字。只有一位元观,即使长在读书无用的世界里,纸张笔墨不会给他任何盈利,还是因为热爱而读书识字,撰写文章,甚至学了绘画。 他的诗作没资格进入大雅之堂,便主动流俗,写起小说图画,交与印厂复印,给另一些渴望爱情,或者期待看世界的人一些向往。 “世道不允,逆天而行。”谢无炽说。 时书心中震动,捧着这册话本:“我仔细看看。” 谢无炽:“不过这种书,在大景的主流评审中,仍然是上不得台面的淫书。你慢慢看。” 谢无炽拿起一本经史书,对着灯光再阅读起来,灯光从他鼻梁映照下来,显得他轮廓清晰,眼眸模糊。 时书闭着半只眼,从手指缝隙去看那一副一副图画……也没想象中污秽。时书眼睛变圆了,坐到谢无炽身旁,两个人共着同一盏灯火。 虽然是大白话,看起来还是吃力,时书嘀咕:“但事先知道他的模样,再看书,就觉得很怪了。” “小孩子。” “……说什么呢?” 谢无炽:“正好多看点小说,给你开开蒙。” 看完书放下,到睡觉的时候,时书自觉地爬到床里侧的位置,准备躺下前忍不住问他:“喂,谢无炽,你最近干什么,总这么晚回来?” “向世子讲经,和他搞好关系。”谢无炽说,“怎么了,一个人待院子里不适应?” “……也不是,你少管。” 谢无炽:“那查什么岗?” “哼。”时书把脸朝向另一头,“随口问问而已。你就把我忘了吧,反正我一个人待这有吃有喝,也挺快乐。” 谢无炽捏着书卷,手指莫名一紧:“我没听错,你在撒娇?” “!!!”时书蓦地从床上爬起来,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满脸意外,“你说什么?我说了什么?” 谢无炽垂眼:“这几天忙我的事,冷落你了?” “啊啊啊啊!不要胡说八道!”时书突然炸了一样,一头撞进枕头里,心想怎么一不小心又暴露出来了! 说好要当冷酷无情独立成年人的呢! 刚才还发誓他回来要对他装高冷。 怎么一不小心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明明还没有和他成为可以说这种话的好朋友吧! 可恶!要被看笑话了! 时书往枕头里埋脸:“我死掉了,别和我说话。听不到。” “……” 谢无炽盯着床头的隆起,和时书毛茸茸的那颗脑袋,少年的肩膀虽然单薄但并不算瘦弱,一把清隽不驯,看起来气呼呼似乎特别地好抱在怀里,特别好哄,特别好揉搓,还特别软…… 莫名的想象浮现在脑海中。 似乎还会红着脸,被亲就用手推开他,被按在墙上,双手抵抗但那力气什么也做不了…… 还会抱他,一低头,看到白净而棘突清晰的脖子,皮肤温热。 烛火明灭,屋内寂静,谢无炽缓慢地皱了一下眉头。 像被击中心脏,因一瞬应激的刺痛,眉眼瞬间撕裂,露出阴暗的底色。 ……不好。 谢无炽呼吸加快,心跳也在加快,心悸得异常,脸被烛光的轮廓勾勒,瞳仁发红。 谢无炽合上书卷,缓慢地收回目光,但胸口震动,已经心神不宁。 - 寺里晚钟阵阵,吹灯拔蜡,谢无炽到床边盖上了被子。 身旁人睡着了,一如往常,谢无炽不喜和人分享私人空间,但他很早以前就学到一件事,毫无情绪地为不可改变的事让步。 往日同睡几天,接受良好,只是今晚,隔着温热被褥,似能察觉到对方轻微的呼吸。 …… 地狱之门打开,撒旦在中微笑,欲望的枷锁碎裂,无穷无尽的黑气和藤蔓爬升,心火焚烧炼狱。 朦朦胧胧,燥热萦绕在周身,梦里无休止的噪声和浪潮,将他萦绕和推动着。 谢无炽眼皮颤动,冷汗沿着额头往下滴落,从削落的下颌滑到脖颈,青筋在喉管处轻轻鼓起,喉头吞咽,梦里似乎被恶魔纠缠了,恶鬼一样缠缚住手脚。 无数个魔音在说:“你是完美无暇的”“你是不可战胜”“你是高傲,天之骄子,瞩目的明星”“你不可以脱轨”“你无比优秀”…… 万千双眼睛和镭射灯照射下,完美无缺的熨贴西装,鲜红酒液荡漾,笑容在纸醉金迷中飘荡。 像梦一样。 阴暗的背面,声音淡去……谢无炽五指张开按着一方窄腰,填补满空虚,骨骼泛起细密的气泡。那双手臂也探出来勾他的脖子,把温暖身躯紧贴上他,用脸贴着他的耳。 梦里那双手抚摸他后背的脊梁,温暖。 黑发柔软毛茸茸的,眼熟,谢无炽转过眼去看,看到一截白净的后颈,棘突明显,后背到脊梁骨往下凹,背部的骨骼线条清隽,劲瘦洗练,少年,青春。 “谢寻——” 声音骤然在耳边吹响,谢无炽眉压着眼的双眼皮,乍然睁开在黑暗中。 “……”喘息不止。 冷汗涔涔。 空气中似有寂静的结界,后背冰冷潮湿,似南柯一梦。 时辰已经不早,谢无炽拉开被子时,眉骨连带下颌一片僵硬生冷的疼感。 门外,鱼肚白从佛寺的塔顶浮出,暗淡天光洒在院子里,枝头上站着啼叫的鸣鸟。 换下来的衣裳丢井栏上,晨风抚摸他深凹的锁骨和胸肌,肩身利落峭拔,谢无炽盯着水面那阴郁深执、棱角分明的脸。 呼吸。 一双手,将这迷惑人心的表面搅碎。 作者有话要说: 谢无炽对时小书动心会很痛…… 这才是真正的佛子吧(,然后因为心理太扭曲演化成性瘾 其实谢无炽在现代不叫谢无炽,啊哈哈哈,这章让他俩先过个520情人节,大家快看!
第12章 你身上都出汗了。 时书起床时,谢无炽不在房间内,想必又早早出门锻炼,习武或者办事去了。他似乎永远闲不下来,有一堆事情要做,且极度自律。 竿子上晾晒着衣服,被风一吹传来皂角的香气,在阳光下轻轻飘舞。 “谢无炽这么早,衣服都洗了?” 时书脸被阳光照得白皙透亮,想到大清早男孩子一些洗裤子行为,心照不宣:“他不会是那个了吧……” “他也梦……” 后面两个字说不出口。 时书想象了一下,脑海里撞入谢无炽坚实的背阔肌,夜色落在他的锁骨,裸着上半身,那双手也是强劲有力,青筋起伏…… 呸,我为什么会想象!疯了吧! 被你们这些男同搞昏头了。 还是跟狗玩儿好。时书拿块石头看它扑来扑去,此时,院子旁有和尚匆匆忙忙跑过,寺庙忌疾行等不庄重行为的。起初时书以为偶然,片刻,又有几个和尚匆匆途径。 一种焦灼的气氛。 时书叫住其中一位:“师兄,怎么跑这么急?” 那和尚:“哎哟!大事不好!” 时书问:“怎么个大事不好?” 那和尚:“你不知道啊?昨天夜里住持忽然下令搜查禅院,但凡藏有淫书话本等触犯戒律的书籍,一概要吊销度牒,逐出寺门!” “……” 淫书话本。昨晚谢无炽带回那本书还放在床头,时书:“寺里不许看这些话本?” “当然不许,昨晚收缴一夜,住持将那些书一翻,脸都气绿了!大发雷霆!不过暂时只收了正僧,还没收到俗家弟子的头上。” 时书:“好奇怪,以前也搜吗?” “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是不管的,不知道这次怎么突然管了起来。我听说,好像是——” 那和尚压低了声,“世子近日在寺里礼佛,昨天去藏经阁观阅,居然被他看见混入其中的风月淫秽典籍!世子勃然大怒,这才让寺里连夜彻查!” 原来如此,时书眨了下眼。 相南寺身处东都繁华市井,僧人要么是得道高僧,苦行多年,要么则是出身东都寄养寺庙的有钱人家,后者往往心智不定,只将寺里作为一个安置之所,避恶容身,算不得真正有信仰。 追赶新鲜刺激,东都十里红尘奢靡滥觞。后一群人,最容易查出问题。 时书道了声谢,和尚匆匆离去。念头闪过,话本……谢无炽昨晚恰好带了一本回来。 得赶紧问问他这本书要怎么处理,否则如果被拖累,这个和尚可能当不成了。 时书掉头往藏经阁跑,绕过禅堂,观音殿,再往后转,步入一方石板铺就的广场,就能看见藏经阁那栋恢弘的大楼。 不同以往的是,今日没有僧人进进出出,藏书阁外一片安静,只有几位侍从站在门口垂头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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