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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往前走一步,时书的绝望就加深一些,还会怀疑眼前的女孩到底是不是坏人。时书并非没有返回的想法,但他最终并未转身,浑身冰凉地跟在他后面。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片山林。 是个野兔子洞,打得很深,小女孩说,她们已经在这个洞里呆了三天了,如果不是快要饿死,她也不敢出来。 时书看到了她娘,脚上踩到士兵放置的捕兽器,尖锐的钢铁将小腿狠狠咬住,这明明是捕兽的器具,旻人却以此折磨人为乐。起初这位娘亲还坚持走路,但实在坚持不下去了。现在她非常虚弱。旁边两个孩子五六岁,这一路的逃亡让他们学的很乖,一声不吭,绷脸像泥塑娃娃一样。 “别怕,我带你们过河,到大景去。” 时书背起这个女人,让小女孩牵上弟弟妹妹,往回走。 来的时候是十一点,到现在,时书估计快凌晨两三点了。村庄之间有零星的据点,城镇之间有大的据点,只要有人发现异族闯入,便骑马或以烽火通报,组织军队连接。 时书小心翼翼地绕开村落,有一次惊动了狗,狗叫声吵醒士兵,吓得时书腿都绷直,但这士兵并未多想,骂了两声狗继续酣睡。 所有人都一句话没吭声,这时候吭声就是死,时书一路记忆着路线,漆黑里什么都看不见,跑错了又回到原点,再往前走,不知道磕磕碰碰绕了多久,好像鬼打墙,在命运里打转一样。 有时候,时书感觉天要亮了,一旦天亮,他和这一家人必死无疑,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兔子洞,但是天迟迟没亮,时书还在往前跑,那个女人在他肩头落泪,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 “我们死就算了……你从哪里找来这个小年轻,还要害死他。” 时书背着人,任何话语都没有阻止他的狂奔,不停,永远不停下来。 勇敢。爸妈,还有谢无炽,都说过,勇敢…… 时书呼呼地喘着气,望着雪白的月光,用手背擦了下眼睛,辨认着路标,跌跌撞撞踩在河沟里,绝不停止地往前跑。 * 界河的另一头,大景白家屯的城寨里。 宋思南将身后的人放下,几个小孩子也放下,推开簇拥着的人群,问刚才的目击者:“是不是她们被掳走了?还有别人吗?” 目击者说:“是是是,就是她们!都回来了!” “小将军,你简直是天神下凡啊!” “带她们回去休息,好好安慰,”宋思南确实得意,他们不仅把人救了回来,还杀了好几个敌军。也许是在这份骄傲和狂喜中,宋思南甚至有些被麻痹了,随意清点随行人数:“一,二,三……都在吧?” 大家刚经过高强度紧张,纷纷点头:“在。” 杜子涵挤进人群里,没看见时书,“咦?”了一声。问宋思南:“时书呢?” 宋思南扫了一圈:“估计回去了吧?或者洗澡去了。” 杜子涵赶紧找,往河流的下游走,时书的衣裳还在他手里拿着。杜子涵一边跌跌撞撞地往下游找,一些轻声呼喊:“时书,时书你人呢?” 夜里看不清,夜色实在模糊人的意志。杜子涵往下走,深一脚浅一脚,一不小心还摔倒:“时书……” 他走到了先前和时书洗澡的地方,并没有人,水流潺潺。杜子涵再往回走,准备回屋子里找人,但他一路从河边走到屋里,依然没有看见人。 “难道在茅房?”杜子涵去敲敲门。 没有人。 莫非去谢无炽处下榻了? 杜子涵不敢确定,犹犹豫豫,往谢无炽住的寝屋跑去。 想到谢无炽就浑身发麻,双脚打哆嗦,但现在想知道时书的行踪,鼓起勇气跑去,门外的护卫正在站岗,见到杜子涵便拦下:“不得擅闯!” 杜子涵:“二公子在里面吗?” “二公子?”护卫道,“没在。” 杜子涵:“谢谢,我再找找。” 杜子涵脚步往后转,一只手掀开门帘,谢无炽从门内走了出来。穿着就寝时的素白内袍,漆黑长发垂在肩头,身上带着疏离淡漠之感,他脸上没什么情绪:“找时书干什么?” 杜子涵两眼一黑,后退着说:“找,找他,确认他回来没有。” 谢无炽:“发生什么事了?” 杜子涵纠结着,不知道要不要说,最终转身狂奔。谢无炽趿鞋,不少乡民从村口回来,嘴里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几个小年轻太厉害了!”“竟然去界河对面把咱们的人都抢回来了!”“了不起啊!” 谢无炽眼下一暗,让人去问怎么回事,片刻后护卫回来说:“刚才有几个妇人在河边洗衣服,被北旻的人掳去了对岸,但又被抢回来了。” 谢无炽垂下眼,清淡的衣衫被月光笼罩上了一层华光,走在院子里,此时万籁俱寂,宋思南和几个小英雄都回到住处,正在庆祝。 杜子涵到处找时书,没有人怀疑过时书会掉队,一是时书跑步太快了,军中比赛没人能跑赢他;二是他们太年轻,沉浸在刚当完战士的喜悦中,几乎无法顾及到除自己以外的人。 谢无炽走在这村落当中。 杜子涵还在找时书,他一开始想时书肯定回来了,但找了一两个小时,杜走累的时候坐在屯里,浑身开始发凉。 天快要亮了! 杜子涵知道不对了,他赶紧去找宋思南,遇到了中庭里的谢无炽。 谢无炽:“找到了?” 杜子涵不敢吭声,他怕宋思南完蛋,憋了半天又跑。 谢无炽心里猜到了,脸色一白,他从山上走下去,走到河流旁,月光照在白色的石头,他站着,看着眼前的水流。 宋思南和一行人连滚带爬地跑下来,他们这才发现时书没有回来,跑到河岸旁,开始紧张地复盘:“他什么时候掉的队?你们都没发现吗!说话!” 几个人从睡梦中惊醒茫然,河水潺潺流动,谢无炽漆黑的眼珠转动,看向这几个仇军的小士兵。理智上来说不是他们的错,当你往前时就要做好不会归来的准备,责怪同伴是迁怒。 谢无炽安静着没有说话,杜子涵有种预感,如果人再不出现谢无炽会派人把这片土地都扫穿。 所有的人都不敢说话,盯着前方,气氛宛如酷刑。 ——突然之间,前方的河流中跳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谢无炽眼皮抬了一下。 时书背着那个女人,背着她涉过水来,像林间的精灵。他脚步缓慢,力气早已耗尽,先将她放到干燥的石坝上,再回去抱三个小孩渡过湍急的河流。时书浑身被汗水打湿,等过了河水后,动作迟缓机械性地把人再背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打湿,脚步一直在打晃。 但至始至终,时书没有停下脚步。 时书踩到滑腻的石头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蹭过石头,说了句:“抱歉。” 时书往前走着,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再抬起头,后背一下变轻了。宋思南他们飞快地接走了身后的重量。 “我回来了……” 时书想笑一下,没想到头重脑轻,竟一头栽倒下去。
第82章 手感好 时书醒来,视线正摇晃着,变成两三个重影,直到合二为一。 时书问:“怎么是你?” 谢无炽:“一直是我。” 月光照在林间,时书伏在谢无炽的背上,初夏幽蓝的月色,想起去年在潜安府夜间的林子里,谢无炽压在他伸手,把时书的手放到身上一寸一寸抚过。 时书猛地转头:“他们人呢?” 谢无炽:“女人和孩子都很虚弱,带下去治病和吃饭了。” 时书:“那就好。” 时书转头看到宋思南和杜子涵,宋思南脸上洋溢着惊喜,小女孩说完了来龙去脉,他的表情更是变为敬意:“时书,你也太了不起了!听她的说法,那边快接近旻狗的驻军区了,这你都跑回来了?” 时书从他们的眼神中读懂跑回来不仅救了母女们,还救了他们。白净脸上露出笑:“还行还行,举手之劳吧。” 宋思南:“真牛,下次我也——” 不用说,他们把这当成了一次勇敢的冒险,宋思南话说到这才想起军令,连忙闭嘴。 走到了屯里,杜子涵往前跨了一步:“时书,回去不?” 时书脱水严重,头重脚轻,长途奔袭后体力用尽,满身的污泥和汗水。说话声音轻:“我暂时没有自理能力了,让谢无炽照顾我……” 如果非要有人帮他洗澡洗头,还是谢无炽好。哪儿都看过了,就他方便。人群分道扬镳,时书的脑袋搁在他肩膀,呼吸之间闻到他头发的香味。 什么东西,谢无炽身上这么香。 ——兄弟,你好香。 时书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想起几天前的事,还没反应过来被带到房间,衣服黏巴巴地贴在皮肤上,浑身有股青草和树叶的气味。缓过气之后时书开始摘身上的草叶子,直到热水到了后,背对着谢无炽脱衣服。 时书犹豫了一下,便将身上的衣服都脱得干干净净,肩膀和身子骨清隽,白皙的肤色像蒙着一层淡淡的莹光,脱衣服时,谢无炽正在给时书兑淡盐水,回头时看到了他裸着的身躯。 记忆,再次浮上心头。 时书咳嗽了声往水里沉,一瞬间,温热的水流沁透着皮肤。他端着碗走近:“先喝水,纠正电解质紊乱。” “咕噜咕噜咕噜……”时书凑近去喝,水珠沿着下颌往下流,喝了几口停下来缓一缓,再喝。谢无炽喂他喝完水,手挖着膏腴替他洗头发,手指按摩在头皮当中,洗好后用丝绸擦干。 时书手指头累得没力气伸直,桶里的水位不高,避免压迫到心脏胸闷,大概到腰腹的位置。上半身有点凉凉的,也不知道谢无炽有没有注意在看他,莫名其妙想捂胸。不过,帅哥美好的身体给他看一眼怎么了,难道谢无炽还能舔上来吗? 时书背靠着木桶,回忆今晚的事,一边困得想打盹儿,一会儿察觉到身上一凉,温热的水流正沿着肩膀往下淌。时书勉强睁开眼看了看,又把眼睛闭上。门外响起鸡叫,早已日上三竿、雄鸡一唱天下白。 湿帕子从脸到脖颈,再往胸口和锁骨以下,时书被洗干净后用干帕子擦拭,再将干燥的换洗衣服递了来。 时书躺到谢无炽的床上睡觉,都是一夜未睡,谢无炽破天荒地没有早起,而是陪着在一旁休息。两个人还没开始问北旻对岸的事,时书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 谢无炽本来准备在椅子坐眠,不过时书似乎有意见,便到了床上。时书睡相不太好,以前谢无炽抱着他睡,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时书踢人。 时书闻到谢无炽身上的气味,这味道似乎一直都有,淡淡的檀香,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忽然留意到,还很喜欢。时书在昏睡中一点一点往香气的源头靠近,直到一头撞到谢无炽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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