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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有良匆匆嚼了两口,硬着头皮咽了下去,这面咋还有点拉嗓子呢?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傅秉渊煮的,他嘴角生扯出一丝笑意,猛拍了拍傅秉渊的肩膀,“行啊,儿子,你不光记得你老子我的生辰,还知道给我煮长寿面了!” 傅秉渊被他拍得猛咳了几声,吸了吸鼻子,“爹,瞧您这话说的,您的生辰我哪能不记得?!”这话说的他自个儿心里酸涩不已,从前,他哪里是会把这些日子记挂在心头的人,如若不是前世,傅有良偏偏就死在他自己生辰的那日,傅秉渊缘何会把这个日子记得这般清楚。 也正是因着如此,傅秉渊才打定了主意,怎么都要给傅有良好好地过一次生辰,也算是弥补了前世的遗憾。 傅有良只当是自己儿子成了家,身边有了人,一下子成熟了,这心窝里越发热腾腾的,有些话到了嘴边,就顺其自然地说出口了,“秉渊呐,爹知道你孝顺,这光孝顺不行,你如今跟湑哥儿成了亲,自己的事儿也得抓紧着着急,爹和你娘就盼着你们俩好好过日子,这对恁爹我,才算是孝顺呐” 傅秉渊对跑商的事儿不死心,便接着傅有良的话口,试探着想要提提,李二花眼圈一红,登时就打断了他的话,眼泪扑簌簌地掉,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他去,还说自己就这一个儿子,自小什么苦都没有吃过,这次直挺挺地让人抬回来,那满身青紫的伤痕可把她吓坏了。 傅秉渊歇了口,不再提这事儿了,转而,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兴致勃勃地看向傅有良和李二花,“爹,娘,我想去养猪!”他记得没错的话,大抵是明年上半年,杞县会突生一场猪瘟,死伤无数,四周邻着的几个乡镇村庄供应不足,猪肉价格堪比天价,若是他能提前早做打算,抓住这机遇,何尝赚不着钱。 可谁知,傅有良当即就把筷子摔在桌上。 一旁默默吃饭没说话的叶湑吓得抖了一激灵。 傅秉渊眼疾手快地捂住叶湑的耳朵,不满道,“爹,你能不能小点声,动静大的都能止小儿夜啼了!” “能不能止小儿夜啼你爹我不知道,但你若是再想一处是一出,满嘴里没有个着调的,你爹我保证不削死你!” “我何时就想一出是一出了?” 傅有良冷笑,掰着手指头跟他细数起来, “前年,你说要去学打猎,你爹我白搭上两瓶好酒,求得李猎户教你,学了仨月,你连弓都拉不开!” “去年,你说要去学打铁,你爹我又白搭上两瓶好酒,求了宋铁匠,这回连仨月都没有,砸了半个月的铁,你连个铁条子都砸不直!” “头着年初,你又说要去...” 傅秉渊及时抬手制止了他,“爹,可以了。 第30章 ◎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夜里, 傅秉渊躺在炕头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了。 傅老二在细数了他重重罪行后,念及他剿匪一事给老傅家长了脸, 居然还松口答应了他想去养猪的念头,可偏偏搬出了老田头,只叫他明日去寻老田头, 兹要是老田头愿意收他为徒弟,等出了师便随他去。 傅秉渊一想到老田头那张干瘦干瘦,眸子里透着精光的脸, 更睡不着觉了。 叶湑本面墙而卧, 身后奚奚索索翻滚的动静一直没停,他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向傅秉渊,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怎么突然想起去养猪了?” 傅秉渊神色一怔,想着该如何跟叶湑把这话茬搪塞过去,总不好告诉他, 自己是重生来的,知天文晓地理,掐指一算, 还能算出明年杞县有一大劫, 自己趁火打劫好捞一笔, 但不这么说, 又该如何解释他这一时兴起想要去养猪的念头。 叶湑见他眉头紧蹙, 张了张口, 什么也没说, 便不再深问下去, 只问起他明日是否要依着傅家爹爹的吩咐去找村里老田头。 一提这个,傅秉渊猛拍炕头,激动道,“傅老二坑他儿子,可真是一把好手!” 叶湑面露疑惑,“此话怎讲?” “阿湑,你啊,有所不知,我跟这个老田头,以前多少是有点过节的。”傅秉渊支着脑袋,歪头斟酌道,“老田头你也知道,他这人脾性古怪得很,又爱记仇,我幼时看他抽烟,一时兴起,撒尿和了泥巴把他的烟杆子都堵住了,老田头一点烟,胡子给燎了个干净,老田头气不过,便来找我爹告状,因着这事儿,我被我爹拿着柳树枝追着满院子跑,就那会儿,俺们俩的梁子算是给结下了。” 叶湑虽早先便知道傅秉渊这人混得很,但没想他还干过这档子事儿,一时没忍住,「咯咯咯」笑出声。 好在夜色浓重,掩住了傅秉渊被臊红的脸,他挠挠头,干巴巴地讪笑两声,“我爹也是,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事儿,还逼着我去寻老田头。” “要论起来,总归是你那阵子太皮了些,老田头会不会连门都不让你进?”叶湑止了笑意,有些担心道。 “这谁能说得准,咱村里,论养猪这行当,老田头算是顶顶好的,不管咋说,我都得走这一趟不是?”傅秉渊叹了口气,想起明日去寻老田头,心里头直犯怵。 “没事没事。”叶湑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闭上眼,良久,喃喃道,“老田头若是不见你,我便随你一起去求他,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傅秉渊怔了怔,因着叶湑的话,他眉宇逐渐舒展开来,好半天,勾了勾唇角,低声应了句, “好” —— 老田头每日起早,都会坐在院子里,先点上一袋烟,慢悠悠地嘬完,才会开始忙活一天的事儿,几十年来,这习惯从未变过。 这天,他倚在躺椅上,刚点上烟,摇摇晃晃地猛嘬了一口,门外便传来「咣咣咣」地砸门,肺腑间的烟气倒灌,呛得他倏地坐直了身子,咳嗽了两声才缓过劲来。 “谁啊?这一大早折腾人?”他将烟杆子往身侧的矮凳上一放,不耐地开门。 “田叔,我有事儿想同您说。”门外傅秉渊呲着八颗大牙笑得跟朵花似的。 “咣”得一声,比砸门动静更大的闭门声响起,傅秉渊面前的木门猛然间摔上,他碰了满鼻子灰,悻悻然撤退。 第二日, “田叔,我有事儿...”傅秉渊吸取昨日的教训,特意轻叩了扣门。 “咣!”老田头没等他话说完,当即就摔了门。 第三日, 傅秉渊没有放弃,古有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先生出山替他打天下,如今为了拜老田头为师,他这三登门又算得了什么。 “田叔...”,话刚出口。 “咣!” 傅秉渊脑门窜上来一团火,他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后退两步,一脚踹开门,“老田头,你他娘的没完了是吧!” 老田头冷哼一声,通往养猪致富的幸福之门在傅秉渊面前,再次重重地闭上了。 连着吃了三天的闭门羹,傅秉渊自觉失了好大面子,谁能知道这老田头油盐不进呢,他坐在屋檐下叹了大半天的气,愣是没琢磨出来要拿什么来对付着老顽固。 傅有良被李二花念叨得不行,当天夜里又提着两壶好酒走了。 翌日, 傅秉渊正搁被窝里做着大美梦呢,身上的薄毯子猛地被掀开,他乍然从梦里面惊醒,坐起身来,朦胧间见一干瘦老头背着手立于床前,他猛搓了搓眼睛。 不等看清,迎面扔过来一背篓,老田头如破风箱般沙哑的声音响,“你不是想跟我学怎么养猪嘛,先去后山把这一箩筐的猪草打满了,再来找我。” 傅秉渊还没缓过神来,只老田头说啥,他都木讷地点头。人都走了老半天,叶湑推门进来时,还见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炕头上发愣。 叶湑将院里收进来的衣衫搭在炕头上,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傅秉渊陡然回神,瞧着自个儿手里还提着老田头扔过来的背篓,他搓了把脸,长吁一口气,瞧老田头这架势,恐怕是已经松口了,兹要是他答应教自己养猪,那割猪草就割猪草吧。 叶湑见他回过神来了,便招呼他去吃早饭。 早饭是李二花烙的单饼,配上糖水滚得蛋花汤,金黄的蛋沫似棉絮一般,浸在酱红色的糖水中,闻起来甜滋滋的。 今个儿隔壁村请傅有良过去杀猪,早早地他便走了,饭桌上只有李二花和傅秉渊两口子。 傅秉渊一向不爱吃甜的,只喝了两口,便推给叶湑,自己就着酱菜三下五除二地啃完了几个单饼。叶湑小心地看了眼李二花,这鸡蛋和糖都是村里的紧俏物,傅秉渊就这么大喇喇地都留给他,他怕李二花不高兴。 同在一个饭桌上吃饭,李二花自是也瞧见了,但自家儿子乐意,她又有什么意见?傅秉渊虽是混了些,但是待夫郎这方面,跟他爹傅有良一样一样的,那都是个疼人的主儿,再者说了,人家小两口之间的事儿,她跟着掺和什么。 “娘,我一会儿得去趟后山。”傅秉渊如牛饮似的,灌下一大海碗白开水,倏地想起老田头的话,遂开口同李二花知会道。 “哎”李二花应承道,老田头今早过来的事儿,她也是知道的,不晓得昨夜傅有良和老田头俩人商量了什么,直至半夜那会儿,才听着傅有良进门的动静,这一进门,往炕头上一倒就打起了鼾声,醒了,才跟她说傅秉渊养猪的事儿,叫她不要跟着掺和,尽管交给老田头去操练便是,这才有了今早上这一出。 叶湑听傅秉渊要去后山,提出要同他一道儿前去,但因着这几日天儿热得很,山上蚊虫又多,傅秉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让叶湑搁家里跟李二花忙活忙活,不用跟着自己四处跑。 —— 稍歇了歇后,傅秉渊背上背篓,拿着镰刀和水囊往后山方向去。 这虽说是割猪草,老田头倒也没特指要哪一种,村里常来喂猪用的猪菜,多数是奶浆菜,还有大洋蒿,傅秉渊便直奔这两种去了。 他一路挥舞着镰刀,从山谷的杂草丛中翻找着,烈日炎炎,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前滴落,滑进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身上的衣衫早汗透了,就这一会儿功夫,已是干了两茬了,好不容易才打满一背篓,傅秉渊顾不上歇歇喘口气,抬腿就往山下走。 老田头将他打来的猪菜从背篓里倒出来,拄着拐棍来回挑拣了挑拣,皱着眉头又把背篓扔了回来,“你这弄了些什么?又是杂草,又是碎树枝子的,这要拌在猪食里,还不得剌破肠子?” 傅秉渊抿了抿嘴,他就知道,老田头绝不会顺顺当当地认下他这个徒弟,这不,就在这挖坑等着他呢。 他耐着性子背上背篓,重新又回了后山,这次吸取了教训,他比头一茬更仔细,可打回来的猪草照旧被老田头嫌弃得一无是处,“这根儿都这么老了,掐都掐不动,猪才不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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