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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还热乎乎的,可钻入肌肤的风仍叫他打抖打颤。 他们居住的地方四处平坦,树木又枯败了,冬天时寒风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不像部落主城那样有巨高紧密的石墙护垒。 所以兽人们白天除了做些杂活,很少出门,平日有些动静的部落变得萧条寂静。 又过几日,余白感冒低烧,每天闷在屋内避风烤火。 霍铎尔哪里都没去,就在床边打磨石料,守着他,寸步不离的照顾。 石锅里的热水总是满的,余白吃了药,又灌了水,整日沉沉的睡觉。 这天睡醒,他身上那股沉重感消失,觉得轻快不少。 病了几天都没出过石屋,此时四处寂寥,阴沉沉的天地让他心里无端苦闷,杵在门前,显得孤零零的。 霍铎尔从他身后走出,挡住从侧方吹来的风。 “白,进屋。” 余白回神,搓了搓手心贴在脸颊上,脸颊些许消瘦,眉眼却带了笑。 他温声温气地道:“都待里头闷了几天,出来走动一下还是可以的,总不能接下几个月都不出门吧。” 余白跟在霍铎尔身后,慢慢踱开步子。 墙角堆着很多黏土,上次余白说想用黏土烧制陶具,霍铎尔清理完牦猪后就从河底挖了很多黏土带回来。 余白翻开黏土,忽然有了主意。天冷后没法做其他活,干脆把陶具烧了。 他和霍铎尔商量了这件事,说干就干。 他进屋找了个装水的石罐,抱着走出来时踩到兽袍,差点摔了一跤。 霍铎尔眼皮跳了跳,把余白整个身子连带着石罐接住,轻轻抽走他怀里的罐子,单手锢着他的腰,把他抱回屋内。 “白,我去河边打水,你留在这里。” 余白眼睁睁看着怀里的罐子消失,有些气馁,又忍不住笑了笑。 “躺了几天,人都变笨了。” 霍铎尔:“一点都不笨。” 直率的回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感受到兽人话里的真诚,余白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他推了推对方的腰侧,声音轻轻地:“快去打水。” 霍铎尔很快把水打回,清水倒入黏土中,用木棍搅拌。 按余白的说法,先要用黏土砌出一个烧制陶器的土窑,用火烧干后,再把陶泥制成后晾干的容器放进窑里烧制一段时间。 两人分工,霍铎尔围墙选了块背风的位置砌土窑,余白则留在屋内,用黏土制作锅碗等陶器。 木柴烧了一夜,土窑烧好后,把第一批做好的陶器放进窑里,用湿泥密封,继续添柴续火。 深夜,霍铎尔起来往烧窑里添柴,余白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陷入梦魇,恍惚中往旁边一摸,手边还有余温,兽人却不见踪影。 他一个哆嗦,眼睛完全睁开了。 寒风刮打着石墙,余白额头渗了许多冷汗。 他先对着空荡荡的床发呆,紧接着鞋都没穿,光着双脚下地出去寻人。 严冬深夜的风又冷又毒,霍铎尔刚添好柴,瞥见一抹纤小的影子踉踉跄跄跑出来,连忙过去把亚雌兽接到怀里。 “白?” 余白蒙蒙的双眼看到霍铎尔后逐渐恢复清明,他咽了咽嗓子,正想开口,风灌进嗓子眼,呛得直咳嗽。 霍铎尔连忙抱他进屋,把他放在腿上,擦拭满脸的冷汗,又给他喂些热水。 余白咕咚咕咚喝干净半碗水,缓着气道:“没事了。” “白,发生了什么?” 说起这个,余白讪讪。 “我刚才噩梦,居然梦到风暴和兽潮,就在这间屋里,然后发现你不在了,什么都没了。” 霍铎尔低声道:“只是梦,别担心。” 即使发生那些,他也会保护好身边的亚雌兽。 余白点点头,后半夜紧靠着霍铎尔的胸膛才能安然入眠。 ** 烧陶烧了三天,这几天余白一直在屋内缝补需要用的东西。 灰兔皮毛被他做成了一顶帽子,盖在发顶,两侧落下两片毛兜罩着耳朵。 又割了两块兽皮,也给霍铎尔缝一顶可以遮风保暖的帽子。 他用骨针缝好帽子,正准备拿给霍铎尔试试,对方矮着身从屋外进来。 “白,可以开窑了。” 余白面色欣喜,随霍铎尔走到烧窑旁。 出窑的第一批陶器还算不错,尤其是那口陶锅。 余白先前烧的那口锅比较小,想煮份量多一点的食物不方便,这次做了口大一点的锅,敲了敲声音,挺清脆的,倒入清水盛放,也没有渗透的迹象。 当天下午,余白打算用这口新的锅多炸点猪肉丸子。 霍铎尔杀的那头牦猪还剩很多,如今都存放在地窑里。 他们入地窑一大块猪肉带上来,剁成肉泥后,混着鸡蛋液和其他剁碎的配菜,搓了三罐猪肉丸子。 傍晚,余白捞起炸好的猪肉丸子,打算给阿力一家送点尝尝。 霍铎尔道:“我来送。” 余白连忙追上他,软着声恳求:“我都快一个月没出过门了,把我带上吧。” 霍铎尔:“……” “霍铎尔,求你啦。” “……好。” 余白抿唇,笑着抻长胳膊。 他身子一轻,很快被兽人抱起来,自然而然地把举起来的胳膊绕到兽人脖子后抱紧。 风势不小,余白冒着风走到阿力家需要不少时间,霍铎尔带他,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 阿力一家搭了三间木棚,最外头那顶木棚是正值壮年,最有本事的阿力大哥,阿穆住的。 想进屋找阿力,就得绕过第一间木棚。 眼看着就要走到目的地,余白示意霍铎尔把他放下。 落地后,余白抱著罐子往里跑,还没靠近,脚步忽然钉在原地。 他捧着罐子,听到第一间木棚里发出异响。 棚内暧昧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钻进地缝,满脸窘迫和尴尬。 霍铎尔倒很平静,面色平常的接过他怀里的一罐猪肉丸子,越过第一间木棚,一直走到里头,在门外敲了敲。 “白送了点食物过来。” 说完,就把僵在外面的带余白走了。 天色灰暗,余白垂着脑袋跟在霍铎尔身后,一路上像做了亏心事那样,心跳得慌。 他走路没看路,霍铎尔及时拉起他。 “白,你看起来有心事” 从听到木棚里的声音以后,亚雌兽就不对劲,难道…… 霍铎尔脸色阴沉下来。 余白:“啊?” 他四处张望,摇头否认。 “没、没有啊。” 霍铎尔:“难道是因为阿穆操了别的雌兽。” 余白吓一跳,没想到霍铎尔会说这样的话。 他看着霍铎尔没事人一样,结结巴巴开口:“你,你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啊?我们刚才那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好像打扰到他们了……” 霍铎尔:“不会。” 又问:“白,你真的不是因为阿穆操了……” 余白:“别说了!” 霍铎尔看他快要羞死的样子,顿了顿。 兽人们没什么羞耻心的,夏天打猎,冬天几乎没有活要忙,自然就一身精力。 所以常常抱着自己的雌兽媾操,以此度过漫长无聊的冬天。 这在他们的生活里,是很重要而且常见的事。 如果运气好,来年的春天到了,雌兽可能还会怀上兽崽。 余白讪讪,不太肯继续接话。 霍铎尔,甚至是兽人们很习以为常的事,却令他羞耻心作祟,没有把这种话放在嘴边随便说的勇气。 霍铎尔还想再说,余白怎么也不肯听。
第23章 从阿力家回来以后,余白再看霍铎尔,始终有点别扭。 像被兽人的另外一面吓到了,又或者心里还有些矛盾。 刚打开门,他埋头就要进屋,走得太赶,以致于前脚踩到兽袍的下摆,连霍铎尔都没能及时的拉他一把。 余白摔了个脸朝地。 他脑子还空着,很快整个身子一轻。 膝盖弯下穿过一双肌肉分明的手臂,耳旁传来霍铎尔低沉担忧地呼喊。 “白?!” 余白呆呆地“啊”了声,他手脚都被缚在袍子里,灰毛鼠兔的盖耳帽子也往前滑了滑,兜着他的脑门,遮在小巧的鼻尖上,模样当真可怜又滑稽。 霍铎尔小心摘下他的盖耳帽,粗糙的指腹细致小心地拨开他的发丝。 “有没有摔伤?” 余白反应回来,直摇头。 “没摔到。” 他敛下眉眼,呆怔的神情褪去,反而多了一丝羞赧。 “穿太厚了,这一跤没摔到肉。” 他双手从袍子里抽出,拍拍身上和腿脚,当着兽人的面做了遍检查,小声道:“真没事。” 霍铎尔目光沉沉,攫着他的眉眼。 余白一避再避,霍铎尔浓眉皱起:“白,你在躲我?” “为什么?” 从阿力家回来之后霍铎尔就觉察到这份异常,此时此刻,更是确定了内心的猜测。 余白掩声支吾,态度模糊。 霍铎尔:“我惹你生气了?” 余白:“没、没有。” 他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还没适应这个过于奔放的世界,就算告诉霍铎尔,对方估计也不会明白。 他转移话题:“我的头发好长了,如果不是盖过了眼睛,或许刚才就不会跌倒。” 余白佯装苦恼:“也许是时候把头发剪短一点,你觉得呢?” 说完,他自顾地开始翻找石刀,一旁的雄兽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 兽人的思维大多数都很直,还会犯混,霍铎尔就这么糊涂了半天。 当夜,火光映着石壁,屋内寒冷,余白照例和霍铎尔挤在同一张床上。 他背过身,兽褥兜着脑袋,罩得他整张脸热乎乎的。 霍铎尔似乎比平时沉默许多。 彼此保持着怪异的沉默,余白迷迷糊糊的,还没等他睡着,倏地,一阵爆裂的异响划破冬夜。 伴着这巨大的轰响,熟悉的恐惧犹如蛛网罩着他的心脏。 余白心脏紧缩,接着狠狠跳动。 没等他反应,整个人连带着兽褥都被霍铎尔迅速捞起来抱在怀里。 他们紧紧靠在床角一侧。 狂风呼卷,沉云翻涌,天地间落下无数道灰茫茫的天光,像千万支光刃射在残旧的部落上。 无数把寒风形成的利刃把低沉黑红的云幕割开一道道口子。 即使余白耳朵被霍铎尔捂紧,高大的身躯将他牢牢笼罩,但熟悉的震鸣和风嚎让余白慢慢有了反应。 这是风暴。 他居然遇到了第二次风暴。 响彻天幕的风鸣在深夜里嘶嚎,云层裂开的口子渗出深深浅浅的光。只一瞬,黑夜笼罩的大地完全被灰色的光团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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