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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浑身颤抖一下。 “再来一次。他的妻子长什么样?” 老人屈服了:“……短发,很瘦,疯疯癫癫的。” “还有吗?” “没、没有了,她是个神经病,常皮子不让她出门,关在家里。” “怎么关?” “就是用门锁着,街坊邻居有时候能听到她又哭又嚷地拍门。” “还有吗?” “……” 又一阵风吹过,院子的门哐当哐当的响,好像随时都会被一阵狂风吹倒。 “说话。” “有、有时候也用链子锁着。” “……” 沉默的人换成了洛茨。他站在窗前,隔着一个破洞,看向外面光明亮堂的院子。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空中,炽热明亮的光毫不避讳地撒向每一个角落。院子里几乎没有阴影。 几乎没有。 洛茨听到了自己身后焦躁的呼吸声,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随时都会崩碎。 黑雾悄无声息地从他袖子里钻出来,轻柔谨慎地向后蔓延,须臾间就盖住了老人的胸膛,颜色浅淡的纹路在心脏的位置缓慢扎根,大有继续生长的意思。 洛茨回过头来,看清了身后的一幕。 “那个女人……”他皱起眉毛,似乎在苦恼究竟该如何称呼,“就是常皮子的媳妇,她穿鞋吗?” “穿鞋?”老人有些诧异,“当然了,谁不穿鞋啊?” 她看不见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不知道黑雾如一片厚重的幕布一般覆盖着她,汲取着她的愤怒、怨恨和罪恶。 洛茨吹响那段口哨是有原因的,鬼怪不喜欢听到口哨声,如果老人已经彻底变异,那她会在口哨声中痛苦,但据她刚才的表现看,老人不是怪物,或者说还没同化到那个地步, 但她已经改变了。那些杀戮、无助、怨恨将她改造,让她更适应这个副本的环境,也让她脱离了人类这个弱小又纯粹的身份。 洛茨还记得进到厨房里的时候,菜板上全是腐烂发霉的食物,稻谷堆在墙边,已经不能吃了。 你有多久没吃饭了?洛茨想问问这个女人。你还记得人是需要吃东西的吗? 这些问题细想其实很没有意思,说句不好听的,没有问的必要。 任何一次改变,都不会是春风化雨的轻松,必须伴随着决绝和毅然决然的恨意。 她选择了脱离弱小,成为那个比自己更强的人的帮手和伥鬼,那后面发生的任何事,都已经得到她的首肯。 洛茨藏在袖子里的手向里招招,黑雾会意缠绕着回到他身边,似绸缎一般包裹着她。 黑色状若树枝的纹路仍然生长在她的心口,如果任由纹路蔓延下去,她会死的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早。 “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 洛茨踱步离开窗户,走到老太太身边:“她埋在什么地方了?” “……常家的女人,死了当然是埋在常家的地里,”老人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挡住脸,“东边三亩地,和常皮子用了一个坟,边上立着几棵玉米苗。” “我知道了。” 洛茨低垂眼眸,一层金光缓慢覆盖上他的眼球。 他穿透衣料,看到老人干瘪的胸口上,纹路跟随着心脏的跳动一层层变黑。 “为虎作伥,不会有好结果的。”他伸手压住老人肩膀,“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你该恨的可不是我们。” 恍惚间天旋地转,一阵金光顺着洛茨压在老人肩膀上的手,向更深处延伸,带有尖兵利器之势,直直穿透血肉肌肤,将致命的黑色纹路压入身体深处。 刺耳的惨叫声从老人口中喊出,绑在椅子后面的双手张开合拢,身体痉挛,汗如雨下。 黑雾缠在洛茨腰上,听着惨叫声,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第115章 副本boss 宋厄最后带着眼镜男回到他们住的地方。 刚进客厅, 风扇呼呼地转,老师和另一个跟着宋厄过来的人正围在乒乓球台旁边,一人一棍的打球玩。 汗水浸湿衣服, 两人玩得心不在焉, 老师从一旁的台子上取来泡好茶水的塑料杯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正好看到宋厄进门。 “回来了。”他对着另一人招呼一声,起身拉杆打了一球。 红球咕噜噜地往前滚了许多,进了袋子里。 另一人瞧见“嘿”了一声,没再继续, 把杆子放在球台上, 走到眼镜男旁边,接过他提着的袋子。 “宋哥。”他喊了一声。 宋厄点头,抬手压住眼睛男的肩膀, 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小唐,扶他进屋喝口水。”他嘱咐道。 从村长家到老师家也就几百米的路, 宋厄顶多出了点汗,眼睛男却整个人都跟脱水一样苍白着, 站都站不直,勉强靠在小唐肩膀上,一步三喘。 小唐见他这个样子, 心知肚明, 连连点头,扶着眼镜男往屋里走, 一句多余话都没说。 反倒是老师随口问了句:“中暑了?” “嗐, 应该是吧,”宋厄抹了把汗, 拿起小唐放下的球杆,“天太热了。” “我屋里有藿香正气水。”老师说,“在电视底下的抽屉里。” “不用,自己带着有。” “也是,你们这种常年要到处走的,肯定什么都带齐了。” 宋厄没回话,附身找准角度,轻击白球,将另一枚撞进袋里。 “呦,可以啊!” 老师围观完他的操作,拍了拍手。 可能是多年教书生涯带来的后续影响,这个老师在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夸上两句,眼角眉梢的皱纹也瞧着比寻常老人和善一些。 “翟老师,您在这个村子教了多少年书了?”宋厄直起身,随口问道。 “几十年了吧,算不清楚,”老师说,“我父母是城里人,我年轻的时候主动请命,被派到这儿来教书的,后来和我爱人认识,就在这里安了家。” “您这觉悟可以啊!”宋厄竖了个大拇指。 老师摇头笑笑:“年轻气盛罢了。” 他没再继续玩球,可能天太热,球太破,加上手里的杆子也只是随手找来的两根,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手感。 老师绕着球台走了两圈,把球杆放回到台面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您觉得这个村子环境怎么样?”宋厄继续问。 “和别处差不多,虽然贫穷,但骨子里都憋着股劲儿,只要没有天灾,活是不成问题的。” “学生都还听话吗?” “都还行,其实现在的教育观念还是落后的,多数家长都不怎么愿意孩子在学校里浪费时间。恨不得他们早点儿放学,去帮家里干农活……不知道读书的好处。” 老师说得痛心疾首,而后又转变态度:“不过孩子们都还是好心的,我爱人身体不好,我前几年退休,又不小心摔断了胳膊,那帮孩子听说我家里的事,都过来帮我干活。很好心的。” “要不人们都愿意当老师呢,”宋厄笑了一下,把外套拉链拉开,“指定是有点儿好处在的,谁愿意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说的也是。” 老师喝了口水,偏头把喝进嘴的茶叶吐出来。 他的身材是很清瘦的,自带一种寻常干活庄稼人不曾有的文人气质,蹲坐在石台子上,头发黑白掺杂,梳得很齐整。 宋厄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而后慢慢开口:“咱村子里的夫妻关系怎么样?” “嗯?问这个干啥?”老师很疑惑。 宋厄说:“也没什么,就是那天去村长家吃饭的时候,总觉得他和他媳妇关系不是很好。” “农村很多这样的,说不好,两个人又分不开彼此,说好,一天到晚又吵又打,女的哭肿了眼睛,男的进不去家门,一晚上抽一盒烟,”老师叹了口气,“我很多学生的家长也是这样,他们关系好不好,其实都反映在孩子身上。” “那现在自杀的事情还多吗?”宋厄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拐弯抹角聊了这么多,终于逼近他们真正想知道的上面了。 老师抬起头来:“问这个干什么?” 宋厄胡乱扯了个理由,大概是跟河水与尸体腐败关系之间的种种猜想。 老师不知道信没信,瞧宋厄的眼神就好像在瞧那帮在他班里撑死也只能考五十几,没法及格的笨学生。 “近几年没有了,文明也在进步嘛,”老师说,“前几年,我还年轻的时候见过不少。” “比如?” “比如……” 老师搓搓手指,叹了口气:“你说对了一件事,这边靠河,跳河的人有很多。夏天水一往上涨,跟家里人说去挑水洗衣服,转头就去跳河了,水又大,救都救不上来。” 宋厄问:“您还记得都有什么样的人吗?”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老师苦笑一声,“最近的一次,是在二十来年前了吧?家里俩孩子,死了男人,估计是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精神不正常,有天把孩子锁在家里,说是去干活,其实就是去跳河了。” “尸体捞上来了吗?” “没有,那么大的水,都快淹到岸上了,怎么捞?” “那你们怎么知道她跳河了?” “因为她的鞋留在岸上了。”老师说:“那天,等到晚上,孩子在屋里又哭又叫,人们不就得去找他娘吗?找了一圈,鬼影都没见到,只在河岸边上找到了她的鞋。” 宋厄:“……” 他又抬手抹了把汗,手在光下看着亮晶晶的,全是汗。 阳光炽热,吹来的风都带着燥意,宋厄身处其间,却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好像有一道经年历远的漆黑鬼影立在他的身后,缓缓弯腰,将要覆在他的脊背上。 “……您还记得那鞋是什么样子的吗?” 老师短暂回忆了一下:“不是什么特别的样式,就是一双黑白布鞋,鞋底是自己纳的,鞋面上绣着朵花,挺脏的。” 宋厄笑了一声,打趣一般说:“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可能不清楚,”老师苦笑一声,“人丢了,全村人都出去找,我也在找,那天下得雨挺大的,找到鞋的时候,鞋都快被吹跑了。我浑身是水是泥,还在地上摔了一跤。” 宋厄:“……” 他静默了一会儿,又道:“那您不会还记得那个女的是谁家的吧?她那俩孩子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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