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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茨太熟悉了。 “等我去找你。”他说,“一定要等我,知道吗?” 于是洛辛就笑了。他是信的,他从没怀疑过。 “我知道。”他笑着说,握住洛茨的手,神色眷恋,“我等你来找我。” 几小时的功夫而已,本来盘绕在洛辛身上接近于实质的暴戾愤怒全部烟消云散,这时候的他被爱意和深情包围,有种就算世界在他面前爆炸,他都会无动于衷翻个身搂着人继续睡的安定感。 洛茨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真情谈话结束,洛茨这回真的是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又把身体翻过去,两个人像小汤勺叠着大汤勺一样缩在被子里。 “晚安,洛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松河瞧见人进来的时候,没忍住,骂了一声。 他眼珠子瞪得很大,从上到下瞥了洛茨好几圈。 昨晚三人通过气,知道这座神庙内部出了问题,本该需要注意的种种忌讳在此时已经不作数,因此骂两句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是他妈的主教吗?” 洛茨在他震惊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坐在房间靠窗的扶手椅上。 “我确实是主教,”他理了理衣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松河语塞。 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 探究的目光顺着洛茨自然搭在膝上的手指,到他修长且交叠在一起的双腿,再慢慢滑到泛红的眼尾。 松河今年三十二岁,进到副本三年,这三年过得醉生梦死,全当没有明天来活,睡过的人两只手是数不过来的,因此他一眼就能看出洛茨身上的不对。 ——这显然是他娘的跟人睡过了! “你……!” 他指着洛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斟酌思索片刻后,松河从嘴里憋出一句: “你玩得可真花啊!” 洛茨:“……谢谢?” 松河也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够,黢黑的脸瞬间就被自己给气红了,哼哧两声,很不情愿:“不客气。” 这时边上传来门开的声音,祁风解走出来,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的,看向松河的眼神满含戏谑。 松河觉得被笑话了,脸色更红,洛茨倒没觉得有什么,坐在扶手椅上,思绪还是昏沉的,感觉哪哪都不舒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头不自觉地往旁边歪去。 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托住了他的侧脸。 “别睡。” 洛辛就站在他身后,“你要是现在歪过去的话,很有可能会摔倒。” “你接着我呢。”洛茨含含糊糊地说。他是真的困,眼睛还是酸的。 洛辛不答,手指挑开洛茨后脖颈的衣领伸进去,在酸疼的肌肉上按揉,有意无意地贴在几抹浅淡的红痕上,指腹用力,没几下功夫,浅淡的粉红就蜕成了艳红,像昨夜桃花乱颤洒在人身上。 洛茨摇摇头,终于清醒了一点。 “怎么就你们三个?”他看着跟在祁风解身后走出来的桃子,问道。 “安妮在睡觉,”桃子回答,态度比之前亲和,“她的指甲又断了一根。” 又断了一根的意思是她又去挖了一次艾莉的坟。夜里的悲痛欲绝带不到白天,剩下的就只有越来越残缺的手指。 洛茨看向祁风解:“那另一个呢?” 祁风解脸上笑容莫测。 “在房间里。”他说。 “那我去看看。”说着洛茨就站起身来,径直往他们的房间走去。 但刚走没两步,祁风解就在一旁拦住他。 “场面有点恶心,你不会想看到的。”他笑眯眯地提醒。 洛茨偏头与他对视一眼,彼此眼神各有计量,祁风解眸光一闪,随后洛茨垂眸,缓缓抬手,两根手指点在祁风解的手腕处,将他拦住自己的手臂压了回去。 “没事,”他淡声说,“我什么都敢看。” 语罢,他走到三人住的房间门口,手指屈起在门板敲了几声,没听到里面有人应,便轻轻向里一推,开了一条缝出来。 一股潮热的食物气味扑面而来。 洛茨皱起眉毛,隐约听到房间内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他与洛辛对视一眼,洛辛靠在墙上,冲他挑挑眉。 门被彻底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巨大臃肿的□□,躺在离门最近的那张小床上艰难地呼吸,房内窗帘拉得很紧,光线昏暗,那个东西还在昏睡着。 几天前还苍白瘦弱、能跑能跳能说话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块能呼吸的肉,全身上下甚至看不出骨骼存在的痕迹,白到发腻的皮肉在床上蠕动着,甚至垂到地下。 食物的味道就是从它身上传来,源源不断,好像它就是一种食物,或者更诡异的东西。 洛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洛辛在她旁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你想说什么?”他向后瞥了一眼。 洛辛面无表情:“我说了你会生气。” “说说看。” “……只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并没有什么意义。”洛辛还想拒绝,但他越拒绝,洛茨就越觉得有问题。 “说。” “好吧,”洛辛屈服了,他往后退一步,声音很轻地说,“就是我刚才想到你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比这玩意儿好看多了别怪我我就是随便一想。” 语速很快,完全没有停顿。 洛茨:“……” 有时候一个人最大的宽容就体现在他听到却装没听到。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又向里看了一眼,这次洛茨注意到在床上躺着的那个东西的表面有些红色的痕迹,有点像刚愈合的伤口,而且形状规则,不像是磕碰出来的。 联想到刚才祁风解的反应—— “可能因为前半辈子一直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所以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张可以躺着床,和一桌子吃不完的饭。”洛辛也看向房里,明明目光中存有难得的悲悯,语气却出乎意料的讽刺,“神庙满足了他的愿望,让他变成了一块可以永远都不用醒来的肉。” 洛茨合上门,回到客厅。 众人见他面色无异,松了口气,谁料洛茨没有轻轻放过,又问:“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桃子住在另外的房间,对于少年的变化可以说是知之甚少,而了解这些的松河没有立即回答,先与祁风解对视一眼后,才开口。 “前天晚上。”他说。 “这小子从来到这里以后不是吃就是睡,也不怎么说话,要是没从餐厅找到他,那指定就是在床上睡觉。前天晚上我和老大睡得比较晚,那时候他已经在床上躺着了。半夜的时候我们听到一阵又黏又重的声音,接着就闻到了那种味道。” 他抬起一只手,冲着房间的方向比了比。 松河提到的味道,应该就是刚才洛茨闻到的食物味,这种味道没有一个具体的代指,却能激起人内心对于进食的渴望。 而又黏又重的声音…… 大概就是皮肉坠在地上时发出来的声音吧。 洛茨头疼地揉揉眉心,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所以,你们就放任他这样了?” 松河一拍手,满脸不可理喻:“不然呢?救他吗?这咋救?我看到的时候差点没吐出来。” 洛茨松开手,望向祁风解。 祁风解也正迎上他的目光,神态坦然,周身的书卷气仍然明显,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心虚。 确实,人成那样了,有没有意识都难说,割几块肉下来而已,又没有要他的命。祁风解当然不会心虚? 洛茨收回目光,权当刚才对视中的交锋不存在,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宣布:“我差不多明白这个副本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知道的?”松河问。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洛茨睁眼说瞎话,“梦里有道金光照在我身上。” 一声哼笑从耳边传来,洛辛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光明正大地坐在扶手上,手臂横过椅背,将洛茨揽进怀里,手绕起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 洛茨知道他在笑什么,面上一点都没显出羞涩,仍然认真端正地盯着自己面前的三位。 祁风解踹了松河一脚:“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松河差点摔地上,没生气,挠了挠头以后不说话了。祁风解重新看向洛茨,眼神专注,好像一个鼓励学生踊跃作答的年轻教师:“您可以继续说了。” “……距离降神节还有两天,”洛茨抿抿嘴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切都会在降神节那天终止。” 祁风解:“终止的意思是一切消失,还是进入下一个轮回?” 洛茨反问:“你觉得呢?” “我吗?”祁风解笑起来,“如果让我选的话,我认为会是进入到下一个轮回。” 洛茨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趣地顺着他给出的回答问下去:“为什么这么说?” “观察得出的结论。”祁风解没有正面回答,笑着答,“观察可以给予我们百分之九十甚至更多的答案,关键在于我们能否看清。不过我以为这是神庙,不该有这么多的……嗯,怎么说呢?” 他脸上露出一抹接近于嘲弄的神情:“混乱。” 如果洛茨真的是一名被神权蒙蔽一切的信徒,那么这时候的他早已怒不可恕。可他不是,而且他早已明了真相。 所以他给出的唯一回应是笑了一下。 “容貌和智慧是天赐的财富,”他玩味地说,“你没有前者,却收获了百分百的后者,神是青睐于你的。” 没有激怒洛茨,祁风解也不气馁。 “谢谢,这真是我最近听到过最好的话。您可以继续说了。” 洛茨沉吟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片刻后,他开口:“我来这里的第一天,有人告诉我说受主教想见我。这些天我一直在等,但却再也没有消息传过来。” “还记得如今神庙的第一目的是什么吗?”他突然问。 桃子犹豫着回答:“……降神节?” “对!”洛茨打了个响指,“降神节。最关键,最重要。第一天的时候明明还有人在关注这些为节日做准备,可到了今天……”他伸出一只手指向窗外,“已经没有人在意。好像现实世界正在和这里分隔开。我推测轮回的节点就在降生节那一天。我们陷进一段过去的缩影中,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在过去存在过,包括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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