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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艰难地在一片划过的杂乱信息中抓住了自己唯一确信的一条:“……可是安妮和艾莉?” “她们彼此仇视。”祁风解随意开口,说出自己看到的,“至少白天看起来是这样,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好像很看不惯安妮的红指甲。 但我想象不到要怎么样的仇恨,才会让一个女孩大半夜跑到坟地里把人挖出来,挖到指甲都断了,然后搂着一具发臭的尸体哭成那样子。” “我也想象不出来。”洛茨说。“这很像扭曲,包括那个少年在内,花匠、修女、封印所的管理人,他们都在被扭曲。从重启第一天的正常,慢慢沦落到如今,其实一切有迹可循。” “什么?” 一阵极凉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窗边的白纱轻轻扬起,洛茨的面孔短暂地被白纱笼罩,留下一层浅而暗的阴影。 像神庙最高处那口永不停歇的钟,在第一次重启到来时,钟声还未停止,只能像被剪断的磁带一样徒劳地旋转着,声音戛然而止,好似一声将死的啼鸣。 在这一刻,洛茨无限地肖似于那些会被永远雕刻在神庙墙壁上的人。他变得模糊,变得不真实,变得无限接近于他的神。 “他们都是有罪的。”他说,仿若一句箴言。 “我们也是如此。” “……” 无人回应,凝重的沉默好像凝胶一样灌满房间,让人无法呼吸。洛茨短短一句话彻底讲明了他们即将面临的危险境地,如果罪行无法得到宽恕,那么该如何逃脱登上审判台的命运? “而这正是我最担心的。”目光依次划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洛茨在心中斟酌一个合适的比喻,片刻后缓缓道,“轮回之后的神庙像一座智能法庭,苛刻又公正,它会裁决你犯下的所有罪孽,并给予你相对应的惩罚,一旦陷入轮回无法自拔,那就只能被同化,到那时,就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了。” “……所有人都会被审判吗?”桃子问,抱有一丝残存的希望。 “因为所有人都有罪。”洛茨回答,“坦白讲,人就是靠罪孽而活,在常理中,我们犯下的绝大多数错误都值得被原谅,可这里不是。” 希望破灭,桃子浑身脱力地倒回沙发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出一个要哭不哭的笑。 “那我死定了,”她挠了挠头发,完全不过头顶冒出个鸡窝,问,“有活命的可能吗?有的话我先把想说的话憋一会儿,没有的话我现在就要开始骂人了。” “其实是有的。”洛茨说,“副本不会无缘无故地陷进轮回,一定有什么存在给予了它轮回的力量并使它扭曲,如果能找到,或许会有转机。” “……” 桃子呼出一口气,脸色变得通红,看样子是在忍。 这种一发现事情完蛋就要开始发泄情绪,把每个人从头到脚骂一遍的性格很熟悉,让洛茨回忆起一位故人。 指挥官的梦境其实有很多类似的元素,尤其是重要人物的性格构成,总能让洛茨看到一些曾经的影子。 中间几人中还是祁风解最镇定,问出关键问题:“那你认为那股力量应该在什么地方?” “什么都要我来说吗?”洛茨面上带着诧色,故作惊讶,“祁先生没有想法?” 表情非常浮夸,嘲讽度一路拉高。别人还没什么反应,离洛茨最近的人先憋不住了,噗嗤笑了一声。 “你好坏啊,”洛辛感叹,语气满满都是骄傲,像夸一条会自己游泳的小鱼,“他万一真的知道该怎么办?” 知道就知道呗,洛茨很无所谓。无论祁风解知不知道,洛茨都准备把他们一起带到封印所去。这样有麻烦大家可以一起逃命,显得热闹。 大家一起惨不叫惨,说不定跑的时候还能乐得笑一下。 洛茨有自知之明,知道这种乐观态度不仅不正常,而且反人类,注定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所以他没准备说出去,默默在心里体会就好。 面对洛茨抛出的问题,祁风解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 “难不成是地下的封印所?”他斟酌着回答,“我了解到这座神庙其实也是一些危险物品的管理处。” 他猜对了。洛茨向后靠一下,枕在洛辛的手臂上,同时偏了偏头,不肯让他再碰自己的头发。昨夜被反复亲吻过的脖颈露在洛辛眼底,欢愉与疼痛交织的红痕隐没在衣料下,引起一瞬眸光的暗色。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测。”祁风解没将话说满,“如果你有别的想法,那最好。” 洛茨的回答是为他鼓掌。 “我也认为封印所很有可能,这里是都城的神庙,封锁的危险物品肯定要比其余分支要多,或许就有足以截取到过去的片段并加以扭曲的力量存在。” 他予以肯定,不吝夸奖之词,可正是这样的宽阔胸怀,让祁风解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下去。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要去吗?”祁风解强撑起一抹微笑,不予余力地怂恿。 人都上钩了,洛茨怎么可能轻轻放过。 他理所当然地摇摇头:“现在去,封印所的守卫未必会同意。等晚上再去,人都死光了,会更合适一些。我晚上来叫你们。” 说罢,好像已经达成了今天的任务指标,洛茨一点磨蹭喝茶的意思都没有,当即起身向门口走去,完全不给人留下反悔的机会。 松河已经愣住了,看看阴着一张脸一动不动的老大,又看看背影得意非常的洛茨,舌头有点打结:“这、这就算上我们了?” “不然呢?”脸憋得通红的桃子终于平静下来,深吸两口气,“收拾收拾,是死是活就看今晚了。我先回去睡觉。” 她伸个懒腰,回了房间,留松河原地发愣。 “不是,老大,咱们就跟着他去吗?”他不死心,劝道,“万一那小子使什么阴招,让咱们仨全折那儿怎么办?” 祁风解叹了口气,很糟心地瞅了一眼自己这个把脑子当摆设用的下属,想开了。 “你可以不去。”他实话实说。“前面有可能是陷阱,但我很想去看看。” 松河暗骂一声,没招了。 他求助道:“你觉得我现在去二层忏悔还来得及吗?”
第148章 副本boss 洛辛不见了。 再一次。 当时他们回到房间, 门还没关上,人就被抱起抵在墙上亲了一通,混乱纠缠的气息尚未完全褪去, 洛茨只来得及用力把人推开, 还没等说些什么,洛辛就再次上前一步, 用力在他唇角吮吻,洛茨想说出口的话被断开,只来得及在得饶的间隙中呼吸。 随后亲吻蔓延至耳后,洛茨手下力道已经松了, 想着实在不行求饶也未尝不可, 但还没张嘴,就听到洛辛在耳边低哑着说道:“等我。” 等什么?洛茨正想问个明白,可片片黑羽闪过, 洛辛捂住他的眼睛,等光明再现, 人已经不见了。 亲吻的炽热和些微刺痛还停留在唇瓣上,洛茨浑身脱力, 喘息着滑坐在门前,片刻后低低骂了一句。 …… 夜晚,祁风解三人抹黑在封印所大门前集合, 等了好一会, 洛茨举着烛台,姗姗来迟。 他在路上四处转悠, 想看看洛辛会不会藏在什么地方, 但一路空寂无人,只有个疑似被狗的魂灵占据的花匠在花园里来回蹦跶, 用爪子刨土。 【他是在闹脾气吗?】洛茨百思不得其解,【不能吧?我又没真不让他亲,也没骂他。】 没听出洛茨口中的反思,系统在一旁开心地转了两圈。它才不管那个大坏蛋到底是去干什么了,不在旁边欺负它,系统高兴还来不及。 它像模像样地随意拨弄出两个字权当安慰,洛茨自然也看出了系统的口不应心,似笑非笑地弹了一下屏幕正中央,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洛辛那么大个人,总不可能自己把自己卖了,便不再费心思索,径直来到封印所的第一扇门。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神庙和封印所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两个独立机构,并不存在谁大于谁,而谁又必须依附于谁的规定,只是封印所长年累月收集封印各种会给正常人类社会带来威胁的魂灵器物,难免无法顾及自身,而神庙又恰好是圣地,不容侵犯,二者结合,利大于弊,才慢慢融为一体。 只不过为了防止普通民众在进入神庙时不慎受伤,封印所常常选择建于地下,中间有三道门分隔,每一扇门都有守卫,避免民众误闯,也避免别有用心之人进入封印所盗取封印物,给社会带来危害。 洛茨站在第一扇门前,将烛台放置旁边的柜台上。 “一路上有看到活人吗?”他问祁风解。 祁风解说没有。 意料之中。 “还是要尽快出去,”洛茨弯腰将烛火拨得更亮些,“要不然进入下一个轮回,死人堆里就多出我们来了。” 祁风解虽然很不情愿以身犯险,但如今情形他还是看得透的,知道事不宜迟,便不再计较更多,洛茨随即推开第一扇门,打开一条直通地下的旋转密道。 “第二扇门在地下。”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迷道,洛茨告诉众人。“台阶一共473阶,走到尽头就是第二扇门。下楼梯的时候从心里数着点。” “是有什么忌讳吗?”松河问。 洛茨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曾经有座神庙,封印所夜里失窃,被打开封印的器物可以改变人的意识,当晚所有下到封印所的人都走错了台阶,被它吞噬。那座神庙第二天就荒芜了。” “所以现在我们往下走的时候,都会从心里数一共走了多少级台阶,未必有用,聊胜于无而已。” 松河打了个哆嗦。 洛茨讲完,将烛台重新端起走在最前面,路过桃子时发现这个女孩虽然脸色煞白,但神情坚毅,目光如炬,很有些要一把火把这个破地方烧了的坚韧姿态,洛茨很欣赏。 “跟紧我。” 站在第一节台阶上,洛茨最后说,“现在神庙里的活人应该只有我们四个,但答应我,如果看到第五个也不要尖叫逃跑。” 松河嗤笑一声,“瞧不起谁呢?”他低声咕哝一句,洛茨随即走下台阶。 一路无言,仅有脚步踏在冰冷石阶上发出的咔哒声,洛茨手里举着的烛火跟随步伐摇曳,烛影晃动,微弱昏黄的灯光铺在一旁的粗糙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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